《青草地》羽景程霜

31、年夜饭

　　为了防止更多熟人路过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夏飞在陆成赫靠近时压低声音警告他：“我不姓陆，这辈子也不会再姓陆。”
　　“哥……”
　　夏飞打断他：“也不是你哥。”

　　最终，陆成赫在三个人同仇敌忾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把围巾往上扯了扯，低着头离开了。

　　夏飞心满意足，开始调侃：“怎么突然有种校霸欺负小孩的邪恶感。”
　　白东旭一听就乐了：“算了吧，就他那样的小孩，纪哥球棒要是在直接一棒给他爆头。”

　　什么纪哥？你俩很熟吗？
　　夏飞瞪大眼睛看向白东旭。

　　白东旭这才想起来解释：“哦，最后一科考英语，我俩都提前交卷了，球场上遇到就打了两场，合作愉快。”

　　白东旭交卷是因为英语做的快，纪晚游交卷是因为英语看不懂。

　　不过他们在球场上合作是真的愉快，白东旭曾自诩学校里篮球最强，也有很多女生看他打球，但始终找不到足够默契的队友。

　　直到他意外发现球技和他不相上下，配合起来得心应手的纪晚游。

　　那种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对方的球路，真的太难得了。
　　所以白东旭二话不说就放下架子叫哥了。
　　反正纪晚游本来也比他大。

　　最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成为朋友，夏飞自然没什么说的，但还是摆出姿态教训纪晚游：“以后记住了，球棒是打球的，不是打人的。”
　　毕竟马上高考了，他可不希望纪晚游再因为打架出什么岔子。
　　结果纪晚游说了句：“陆成赫算个球。”

　　一句话给夏飞骂爽了，哼哼哈哈笑着走出校门口，和白东旭挥手告别。

　　白东旭和他道别也和纪晚游说话：“过完年一起打球啊。”
　　话音未落，想起纪晚游刚才那句话，没绷住笑出来。
　　纪晚游也乐了：“当然好啊。”

　　等白东旭走了，夏飞才坏心思地来了一句：“你和你情敌相处很融洽啊。”

　　他就是开玩笑的一句，谁知下一秒就被纪晚游按着脖子亲了一口，然后看到纪晚游狐狸般带着笑意的眸子，和他沾沾自喜的语气：“还说吗？”

　　吓得夏飞赶紧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松了口气教训纪晚游：“校门口这么多人你能不能收着点……”话音未落，就看到马路另一边站着陆成赫，瘦高身材和完美容貌在人群中很惹眼，看向夏飞的表情十分复杂，像吞了苍蝇一样。

　　夏飞心里暗爽，装作若无其事避开视线，然后在陆成赫的注视下，踮脚主动亲了纪晚游。

　　——看着恶心？那就多看。

　　*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举动恶心到陆成赫了，这人千里迢迢跑来一趟，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夏飞曾以为他会联系夏兰，至少要来家里闹一闹，结果他旁敲侧击了很久，甚至按捺不住悄悄看了夏兰的通话记录和微信——陆成赫真的什么也没做。

　　生活便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直到除夕——
　　天杀的考试成绩居然会在除夕当天公布。

　　彼时夏飞正窝在家里跟夏兰一起看无脑肥皂剧，只有两个人的年关，怎么也热闹不起来，除了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一切都和往常相同。

　　群消息通知时响起夏飞正和纪晚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微信，然后就看到班主任在群里转发了一个文件：玉龙一中高三年级期末成绩排名。

　　夏飞的心跳瞬间加快——倒不是他紧张自己的成绩，毕竟他本来就没状态，四场考试睡了五次，他只是好奇纪晚游的成绩。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飞速点开了深绿色的表格。

　　最先映入眼帘就是白东旭的大名。
　　他沿着姓名栏一点点往下翻，翻到快三百名，看到纪晚游的名字时，竟有种时空错乱的错觉。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个永远只出现在倒数的名字，但没有人记得，曾经父母健在时无忧无虑的纪晚游，成绩大概就是中等偏上的样子，谈不上多好，但在普通班当个普通人里的好孩子，一边贪玩一边被家长督促着学点，就够了。

　　他一边嘲笑自己共情能力过于强大了些，总在不经意的小细节上悄悄心疼纪晚游，又一边比当事人都高兴，拿着纪晚游的成绩单发到他们小组群：看见没？我教出来的。

　　白东旭几乎秒回：看出来了，青出于蓝了都

　　夏飞：？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一路从第一名滑倒纪晚游的排名，都没有看见他自己的名字。

　　虽说考试时候他不在状态，但纪晚游确实考得比他好了。

　　他懒得再用手机看密密麻麻的成绩单，便直接在群里问：我排在哪？

　　白东旭即答：336

　　比纪晚游靠后五名，但凡他刚才再往下看一点就能看见。

　　啧，美色误人啊。

　　这么感慨着，就见纪晚游给他发了信息：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什么来着

　　夏飞一头雾水：说过什么？

　　纪晚游：你说如果我考的比你高……

　　夏飞在心里即答：那给你上都没问题。

　　然后恍然大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万遍卧槽。
　　明明是他曾经故意逗纪晚游说的混话，结果曾经打出去的子弹如今正中眉心。

　　他默默把手机扔在一边装死。

　　过了会，夏兰扫了一眼夏飞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呼吸灯明明灭灭，便多嘴几句：“咋不聊了？吵架啦？”

　　夏飞端起水杯幽幽开口：“再聊就把自己搭出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对于那些没做过的事，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他在心里很精准地针对这件事情下了定义：是一种想尝试又在临近时退缩的矛盾感。

　　他重新打开手机，斟酌着怎么和纪晚游狡辩，通知栏忽然弹出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熟悉的语气，内容只有廖廖几字：
　　哥，除夕快乐。

　　啪。
　　水杯掉在腿上又摔到地板，玻璃碎裂发出清脆声响。

　　夏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起身拿了扫帚和拖布来收拾，一边扫一边说：“没事没事，碎碎平安啊碎碎平安，这是好兆头！”

　　夏飞愣了片刻，然后看着湿了大片的裤子，起身去卧室换衣服。

　　手机被他拿在手里，屏幕没灭，就在这个空当，陆成赫又发了一条：
　　你不回我一句新年快乐吗

　　彼时，夏飞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关了卧室门，一边脱裤子一边语音转文字发了句：你快不快乐关我屁事。

　　然后拉开衣柜门找衣服，在挤满衣服的架子上，忽然就注意到最边缘挂着的黑色风衣。
　　那是他和纪晚游初见时纪晚游搭在他头上那件，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一直忘了还。

　　衣服被夏兰洗过，又放在夏飞的衣柜里，沾了很淡的香薰味。

　　夏飞把它拿出来，沉甸甸的手感，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纪晚游穿着长风衣靠墙站着的画面，完美面孔和身材彰显得恰到好处。

　　便拿了手机给纪晚游发信息：你衣服还在这，明天给你送回去？

　　发完才发现，现在的消息记录过于奇怪了些——
　　10：37
　　纪晚游：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什么来着
　　夏飞：说过什么？
　　纪晚游：你说如果我考得比你高……

　　10：43
　　夏飞：你衣服还在这，明天给你送回去？

　　像极了明目张胆的暗示。

　　夏飞后知后觉，刚想撤回，纪晚游的微信又发了过来：好啊
　　纪晚游：除夕快乐

　　夏飞很无语，再切换回陆成赫的信息界面，只觉得一切乌龙都是这个人害的，刚想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相同号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上次接电话后情绪崩溃到失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这一次，夏飞盯着屏幕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倒不是自找苦吃，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早晚要面对的，他不可能一直躲着陆成赫。

　　电话接通，两边都沉默了几秒。
　　夏飞看到纪晚游发信息，着急回，就对陆成赫没了耐心：“哑了？”
　　陆成赫终于开口：“我……”

　　“除夕快乐，”夏飞打断他，“可以了吗？别再换着号码给我打电话了，我没空。”

　　陆成赫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可以了。”

　　莫名其妙。
　　夏飞二话不说挂了电话，迫不及待去看纪晚游的信息——
　　正好明天爷爷会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老人家一直和我念叨你
　　感觉他三句话离不开你，我都失宠了

　　一想到纪爷爷，夏飞心里就涌上丝丝暖意，他笑嘻嘻地回纪晚游：不服啊？你不是也对我一见钟情

　　回完这句，他也换好了衣服，一身清爽地走出卧室，夏兰正在包饺子：“衣服先放洗衣机上，晚点再洗。”
　　夏飞过去帮她包饺子，两人靠得很近，馅料的香味和窗外的鞭炮声很是应景，忽然就觉得有了年味，便和夏兰说了一句：“妈，除夕快乐。”
　　“同乐同乐——”话音未落，夏兰看到夏飞抓着饺子皮的手，发出灵魂拷问，“你洗手了吗就来？”
　　夏飞：“……”

　　这个除夕便在这样轻松诙谐的氛围下过着，晚上八点，春晚开播。

　　夏飞看了十几分钟便觉得无趣，恰好手机了纪晚游的信息发过来：出来放烟花吗？

　　夏飞：动画表情-[天子驾到]

　　他放下手机，匆匆套了外套就往外跑。
　　夏兰知道他这么开心肯定是找纪晚游，也没拦着：“得回来吃年夜饭啊，让游宝也来，你俩别想留我当空巢老人。”

　　夏飞雀跃着蹿出门外：“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风风火火地溜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