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地》羽景程霜

34、全炸了

　　在国际学校上课的日子很无聊。

　　夏飞不像其他同学那么用功，他只会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
　　反正学校是陆海城拿钱把他砸进来的，以后留学也是靠钱砸进去，不用他做任何努力。

　　纪晚游给他的铁盒里全是信，一封封亲笔写出来，心灵鸡汤有，莫名其妙的散文也有，心情不好和闲来无事读一读，倒也觉得有趣。
　　唯一不好就是见字如面，每拆一封信就想念纪晚游一次。

　　于是闲暇之余，他报了个公益活动的社团，想去做点公益活动充实生活，结果做了几次却发现这个社团就是个搞形式主义的。

　　他很失望，跟包羽婷打电话吐槽了很久。
　　包羽婷为了让他开心点，就说了关于纪晚游的事：
　　“你知道吗？这次摸底考试，纪晚游年级前二百，然后右侧楼的普班全炸了！”

　　她的语气很激进，夏飞也跟着笑个不停。
　　纪晚游告诉过他成绩和排名，但没告诉他什么“全炸了”。

　　“而且，上周他和旭哥一起打篮球联赛，不是拿了市前三吗，”包羽婷说，“现在好多女生把纪晚游也划到校草的行列里了，还纷纷说怎么之前眼瞎没发现纪晚游那么帅。”

　　夏飞听到这个笑得更厉害了：“那可不，我第一眼就觉得他长的好看，她们怎么现在才发现。”

　　话是这么说，但这其中原因夏飞还是参透大半。
　　纪晚游曾和他说过，当初班里有个女同学想跟他表白，辗转从教室找到食堂门口，发现纪晚游拎着球棒站在一群倒地的人中间。

　　女生怯生生地走上去，纪晚游以为被打倒在地的人又起来了，直接一棍子挥过去。
　　球棒掀起的风掀起女生的刘海，好在纪晚游收手的及时，停在距离女生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看着面前快哭出来的女孩，纪晚游眉头皱起，目光里尽是刚打过架还未消散的狠戾与暴躁：“离远点。”

　　至此，打算告白的女生把手里的表白信揉皱，头也不回地跑了，而在一旁围观的人都记下了这一幕，继而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演变成了——不要和校霸告白，否则他会一球棒把你的脑浆打匀。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比起纪晚游的外貌，更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恶劣的性格，至此，便被贯上“校霸”的称呼，然后和校草这个身份无缘了。

　　而现在校霸不打架了，成绩又一路上升，所以口碑又反转了。
　　包羽婷便故意逗夏飞：“你说你也不在，别哪天纪晚游被别人给撬走了。”

　　一想到一群女生用像之前看白东旭的目光看纪晚游，夏飞心里不爽了，闷声道：“你们帮我看着他点。”
　　话音未落，电话那边就传来包羽婷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循环了很久，赶在夏飞的耐心耗尽前，包羽婷这才开口：“你放心，他现在不住校了，每天放学和我们一起走，周末也跟我们去图书馆做题——偶尔跟旭哥去打篮球。反正他没时间和别人卿卿我我。”

　　夏飞这才放心了些，但面子又挂不住，便开始卖乖：“其实我也没有很在意他这些事。”

　　早已看惯他嘴硬的包羽婷：“啊是是是。”

　　挂了电话，夏飞还是不高兴，就给纪晚游打了视频。

　　对方接的很快，短暂的两声振动之后，屏幕里出现朝思暮想的面孔。
　　夏飞对上他的目光，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听说你抢白东旭风头？”

　　纪晚游愣了片刻，随即看出夏飞可以隐藏的小情绪，便也学着他吃醋的样子说了句：“怎么？替白东旭鸣不平来啦？”
　　“你……”夏飞占了下风，索性直说了，“有没有人和你表白？”

　　又凶又拧巴的样子，把纪晚游学习一天的困倦都携走了，纪晚游放下笔，偏头支着下巴专心打视频：“我想想啊……你是说哪一天？”

　　哪一天？
　　这下夏飞真坐不住了，语速都加快许多：“每天都有吗？”

　　他又惊又怒的样子太可爱，纪晚游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秒，这才说：“当然是每天都没有啊。”

　　“那你……”

　　“我每天就写写题打打球，休息时候给你发发消息，”说完怕夏飞不信，纪晚游又说，“你那三个护法天天和我在一起，还不放心？”

　　倒也不是不放心。
　　夏飞抿紧嘴唇。
　　他就是一边觉得这样的纪晚游很好，一边觉得纪晚游也越来越不属于他了。

　　现在的纪晚游乐观向上，是他一直想成为的样子。

　　可原本两个迷途的灵魂相遇，现在迷路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既欣慰他带纪晚游步入正轨，又难过他不能陪着纪晚游的原因又多了一条。

　　太多原因导致他无法解决，所以最终只能分别。

　　眼底涌上些许温热，夏飞欲盖弥彰，偏头去看台历：“再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给我老实点好好考试。”

　　“好，都听你的，”纪晚游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看着屏幕里夏飞只露出半边细瘦的锁骨，无奈道，“别哭，在北京不开心就早点过来，我复习的差不多了，你回来可以带你玩几天。”

　　夏飞胡乱摸了摸眼泪，终于重新露出脸来，毫无气势地凶他：“好好学你的，别天天想着玩。”

　　*

　　但纪晚游说的没错，他在北京确实不开心。

　　国际学校的学生对他很友好也很疏离，人与人之间边界感极强，大家忙于自己的事情，很少关注他人的人生。
　　就算关注到了也会装看不见。

　　或许这才是常态，但夏飞喜欢这内蒙时和朋友们互相照顾和打闹的快乐时光。

　　在学校的生活平淡又无趣，他靠着睡觉和打游戏度日如年，偶尔签几个知情书和培养方案就算是插曲了。

　　日复一日，终于等到高考那天。

　　他买了去内蒙的票，在高考结束的当天抵达熟悉的小县城。

　　考场外面，许多家长守在原地，夏飞行色匆匆地穿过他们，偶尔还能听到一些虔诚的祈祷。

　　不禁想笑。

　　他穿行到距校门口最近的位置，看了看表，距离考完最后一科还有不到十分钟。

　　或许是他年龄太小，混在人群中相当惹人注目，许多家长注意到他，随便聊了句：“哎呦，这是谁家的弟弟来守哥哥了。”

　　夏飞刚想反驳，又意识到纪晚游确实比他大一岁，也就顺应着点点头。

　　过了一会，铃声响起，家长们也纷纷向教学楼看过去。

　　不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先是零星几个 ，再后来便如闹市那般。

　　夏飞推了推眼镜，在人群中艰难寻找纪晚游的身影。
　　直到一个脑崩落他后脑勺，他惊疑回头，正看到春风得意的白东旭。
　　便笑了：“看起来考挺好啊？”

　　白东旭谦虚道：“也没有，就正常发挥。”
　　“哦——”夏飞回应完才反应过来，然后抬腿就往上踹，“你小子正常发挥不就是清北水平了吗！”
　　结果白东旭目的明确：“不去清北，就去公安大。”
　　“梦想的力量啊。”夏飞由衷感慨。

　　再抬头，就看到包羽婷和纪晚游一起走出来，两人见到夏飞也都很意外：“你这么早就来了？”
　　夏飞心虚地“嗯”了一声，因为他回来的早不是为了多和纪晚游待几天，而是他只有三天时间了。

　　他要在七月前就去加拿大。
　　好在签证办的顺利，其他行前准备有夏兰帮他操办，他才得以独自前来内蒙，和纪晚游当面做个告别。

　　可现在，在纪晚游温柔的笑意里，他根本不敢提只有三天。
　　心里压抑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纪晚游。

　　反正抱一秒少一秒了。

　　*

　　为了庆祝高考战线的结束，几人选了那家小众的游牧主题酒吧，听着乐队唱了一首又一首，夏飞的饮料也喝了一杯又一杯。

　　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去倒纪晚游面前摆放的酒。
　　却被纪晚游用余光瞥见，按了回去：“你还在吃药，不要喝酒。”
　　“那我不吃药了。”
　　“听话。”

　　夏飞与他对视许久，僵持许久，最终还是作罢。

　　白东旭问夏飞：“出国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夏飞点了点头。

　　包羽婷也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夏飞眼眶一酸。
　　终究还是问到了这句，他便不再瞒着：“我就回来待一天，明晚就要走。”

　　闻言，几人都沉默了：“这么早？”
　　“嗯，”夏飞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在校时间和转校的问题，想选好一点的学校很困难，我爸帮我联系了那边的老师带我参加暑期科研和实习来保证我顺利入学。”

　　“这样啊——”包羽婷有些失落地拉长了尾音，“本来想劝你多留几天玩玩的，那还是算了吧，学业为重嘛！玩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

　　夏飞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全程，坐他身边的纪晚游几乎没有说话。

　　直到散场，他都意兴阑珊。

　　白东旭知道两人面临分别，便主动拒绝了巴图尔提议的下一场：“今天考完试累了，咱们改天再聚吧。”

　　给足了夏飞和纪晚游独处和告别的时间。

　　毕竟夏飞和他们还能像朋友那样在网络上联系，和纪晚游就要形同陌路了。
　　他们需要好好告别。

　　*

　　回到纪晚游家里时还不到晚上十点，趁着纪晚游开门的空当，夏飞终于打破沉默：“真遗憾，不能看那达慕大会了。”

　　纪晚游动作停顿：“没事，以后有机会回来看。”
　　话是这么说，但夏飞还会不会回来，谁也说不准。

　　门打开，夏飞先进去，赶在纪晚游关上门的瞬间从背后抱住他。
　　依然是熟悉又干净的皂香，夏飞把脸贴在他背脊，从后面听他熟悉的心跳。

　　纪晚游迟迟没转身。
　　夏飞便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纪哥，对不起。”

　　纪晚游无奈地笑了。夏飞平常叫他游宝，着急了大喊纪晚游，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叫他纪哥。
　　那就是在他把自己放在相对弱势的一方求纪晚游时。

　　所以现在，他似乎在求原谅。
　　可分别不是他的错，纪晚游也不觉得自己在怪他。

　　意识到这一点，纪晚游如梦初醒，终于转身，动作很轻地抱住夏飞，然后安慰他：“很晚了，洗个澡睡觉吧，明天想去哪玩，我带你去。”

　　得到他的回应，夏飞终于安心了些，闷声道：“明天再说吧。”

　　毕竟就一天，比起去哪告别，他更想陪纪晚游说说话。

　　眼泪快憋不回去时，他拿了包里的洗漱用品快步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