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67 ...
-
佩达布拉斯顿了下，再次紧张起来：“我、我提前了上工···时间，并压缩了一点午休。”
“也就是说延长了上工时间，那有对工人作什么额外奖励吗？”
佩达布拉斯微微摇头，小声说：“没有，只是中午的主食多加了2两面饼。”
“那工人呢？是否有消极情绪反馈？”
“没有！”话一出口，佩达布拉斯就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了，她抿抿唇，平复了下心绪，按照自己的思路解释，“我并不是胡乱增加上工时间的，现在日照长，大家其实都习惯早起，所以我以粮食为报酬提前征求过大家的意思，经投票决定，90%都没有异议，我才施行的。我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所以后续规划上我做了人手的增加需求。”
程闲闻言，脸色稍缓：“不错，还知道提前征求选票。不过你应该也清楚，市面上2两粗面粉的价格和他们的实际时薪相比，这是不对等的。你利用的，不过是他们想要脱离饥饿的生存诉求来达成自己的职业光辉——佩达布拉斯，你是奴隶还是平民？”
佩达布拉斯小声说：“之前是奴隶，因为表现优异，被赠与了公民身份，后来又被提拔为管事。”
“所以你才一直有种不安全感？之前是奴隶的时候，你拼命做工表现自己，因此获得奖赏，现在成了管事，你就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这一套也带入到了别人身上？”
程闲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比起刚才要温柔很多，可佩达布拉斯还是被说得一脸通红，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
是曲折心思被人理解的委屈，也是羞愧。
程闲见状，轻叹一声，环视一圈，视线落到阿利亚身上：“我再重申一遍，我是商人，但商人也有底线。工坊的价值不仅仅是给我创造财富，也是给诸位一个避风之所。所以，我希望它不是通过剥削你们而达成更高的利益。”
“想要增加产量，可以，补偿对等的工钱，只要工人愿意，不影响身体的情况下我支持。又或者，你们能从现有的模式中进行优化，比如通过改进工具，减少人力需求，提升产量；或者优化工作流，让人与人之间的配合更顺滑，减少时间损耗，提升产量。总之方法有很多，我鼓励你们尝试，但不建议从人工上去压榨。”
“我承认，这个社会很烂，尤其是对奴隶而言，没有人把你们当人，所以时间久了，你们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程闲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轻柔又犀利，“但我的工坊我说了算，我要改变这种吃人的世道，我要让我的人，不管职级大小，每一个都能越过越好！如果希望已经递到你们手里你们还是不敢接，要往后缩，可以，从这里离开，你们想怎么样我都不管，但是，别污了我的地盘！”
话音落下，佩达布拉斯压抑的哽咽再也抑制不住，小声哭出来。
其他人也是一样，不管什么出身，都被她这番震惊世俗的言论所惊到。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承认“这个社会很烂”。尤其以程闲的身份说这话，就更让人震撼。
因为她改变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弱者的生存环境。
当今社会运转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从来没有一个身处高位的人说：这个世界对弱者太烂了，我要改变它，哪怕牺牲自己的利益。
可她说了，不止说了，还身体力行的实践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云层之上，周遭一片白茫茫的，阳光沐浴着全身，过分耀眼。还不等他们好好回味回味，一道清冷的声音瞬间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佩达布拉斯，你配合财务这边一起核算一下，将之前多上工的津贴发下去，别拖欠。”
“是！”布达佩拉斯响亮应道，末了还打了个哭嗝。
“还有下半年的后续规划，再斟酌斟酌。”程闲敲了敲桌子，点了点阿克斯，“经过这一遭你们应该也发现了，产品的销量和季节有关，甚至不只是季节，地域、节假日等因素都有关系，所以商务部作为业务的第一线，一定要及时察觉其中变化，给生产部做产量需求预估时一些参考依据。这一块，你们要紧密配合好。”
阿克斯反应也很快，当即有了主意：“那后续我给商队建一个档案，涵盖路线，地域，气候等维度，这样后期我们就能根据条件的变化推导市场需求了。”
程闲赞赏地点头，然后让他接着汇报。
阿克斯就顺势将自己这两个月为打开市场所做的努力说了一下，顺便提了下自己对于商务部部门管理上的变动。基本都是调动大家积极性的，程闲没发觉有什么问题，就同意了。
最后是关于商务部接下来的工作，阿克斯说：“我跟歌馨这边对了一下，预估第一期上市的面料有54种，大致分为三个方向：纯色、渐变、几何图形。面料这种东西，是最好展开展示的，当前商家大会一楼显然有些局促，之前您提到要修建一条服饰之街，现在是否可以开始启动了？”
“可以，你做个方案和预算，找阿利亚批条子。”
“行，不过即使现在动工，第一期的面料肯定也是赶不上的了。所以我想到时候找一些模特，也不用做成衣服，直接将面料裹在身上做展示，然后让他们提前下定，半月后取货，我们做预售制。”
程闲同意了。想到他要修建服饰街区，便顺便将另一个需求也丢给了他：“帮我在城外留意一个地方，不用离主城区太远，大概1000平，我要做迷宫。”
“迷宫？”阿克斯想了想，委婉道，“1000平的话会不会太小？”
程闲笑了下：“不是普通迷宫，是镜子迷宫，之后你就知道了。”
新出炉的一个名词显然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不过大家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也没多纠缠，只是想着到时候可要好好盯着阿克斯，看看这个什么“镜子”到底是什么。
之后，歌馨，金帆，瑟尔顿他们也分别阐述了下自己之前的成果和之后的规划，程闲雨露均沾地点评了几句，就让他们散了。
这样一遍沟通下来，也基本到了该吃中饭的时候。程闲看了看天色，也懒得折腾，干脆就在这里吃。
当然，她吃的东西，肯定是单独另做的，不过食材和大家的就大同小异了。
等饭期间，程闲就在二楼和阿利亚小声交流着工坊之后的路线，说着说着想起开头那件事，程闲有些好笑：“以后布达佩拉斯这种不合理的举措你就直接驳了吧，何必留着等我来处理。”
然而阿利亚有自己的想法：“您身份贵重，手头的事务只会越来越多，以后能来工坊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吧？既然这样，该抓住的施恩机会就不能放，否则，底下人会有异心。”
“有你帮我盯着······”
“不够！工坊是您的，就该让他们知道，自己端的是谁家的碗，吃的是谁家的饭！”
程闲见他如此坚持，心里也领情，便不再多说。
事实证明，阿利亚的想法是对的。他们吃饭时，佩达布拉斯应该是将补发津贴的消息传了下去，所以远远听到窗外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之后程闲下楼，正好遇上一波散步休息的工人，每一个人在路过之时，都会深深鞠躬，以表敬意。
这个时代的民心，真是收拢得毫无成就感，只有满腔唏嘘。
程闲心里微叹，转头去了布染区教歌馨调色和复杂一点的技艺，这一呆就是一下午，直到两人告一段落，从内室出来，才发现工坊早已下工，空无一人。
看着等在外面的阿利亚，程闲摇头失笑：“上午刚说完，下午就自打脸，真是······”
歌馨毫无疲色，一脸兴奋：“这怎么能一样呢，要不是天黑了，我还想继续学呢！”
“你想继续，我却是累得不行了，明天吧。今天这额外的时间让财务那边——”“我不要薪资补偿！”
歌馨忍不住打断，她鼓起勇气直视程闲，说着肺腑之言：“手握配方还要您亲自教学，按理说，是我耽搁了您的时间才对。所以我不要补偿，只要您不嫌我笨就行。”
程闲无语两秒，而后失笑：“行了行了，不为这点钱跟你掰扯了，年底送你一份礼物。”
她出手的礼物，一定不是凡品。歌馨一听，兴奋得恨不得一蹦三尺高：“那就提前谢谢您啦~”
三人说笑着往外走，工坊门口，影影绰绰地等着一群人，程闲本以为是自己的护卫队，走近了才知道，竟然是乌塞尔。
“你怎么来了？”
“接我妻子回宫。”乌塞尔说着伸出了手。
程闲抿唇一笑，将手搭上去，而后对方稍稍用力，将她拉到了马背上。
乌塞尔给人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然后一手揽着他，一手甩缰绳，扬长而去。
夜幕渐渐蔓延，远处昏黄一线，像时间之神在挣扎着延长这一天。程闲吹着晚风，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还是小孩子时，问父母的一句话：
“为什么你们每天一起回来？”
他们说：“因为我们是夫妻呀~”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06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