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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有扶苏,君子仁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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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之死
山有扶苏,君子仁儒。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诗经》[先秦]
以扶苏为名,何不是名赋其实的君子。
若此名取自《诗经》,那也可足以见那位富有才思的夫人是如何暗里明里地表达情思了。
历来有人不明晰扶苏之死,却又在怒其不争时又对他恨不起来。
这,是位真君子啊!可惜不是真“君子”。为君王之子,实是不该了。
——
当接下那封旨意的时候,扶苏是呆愣的。
“难道父皇真的就这么绝情吗?”
他想得苦涩,却又自知不会。可这既使是假的,但之前他们父子离心,也是事实。
“他……走了吧。”扶苏只是心下一转,便推出了这个结论。
若是始皇乃在,这样的旨意怕是出不了书房。他啊!无疑是个好皇帝。
扶苏走进了军中的营房,身后的蒙将军见状也跟了上去,没有去管被副将压下去的传旨人。
那是中车府,赵高的心腹,他还是识得的。
营房的布幕被层层放下,挡住了狂风裹携的黄沙。
“将军,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扶苏背对着蒙括,他的手在发抖,却又极力握住那封旨意,直到手都僵住了。
蒙将军没有说话,蒙家世代为将,这么大的事,赵李两人又能满住谁呢?
“你、父皇、老师还有芈氏的族人为何都要让我走上这条路?”
扶苏猛然转身,他双目通红,一双握紧的手已经泛白。他就这样盯着蒙括,就像在盯着千千万万在他身后的伸手的人一样。
“杀兄弟?杀臣子?谋权位?”
“严苛的秦律和无尽的徭役已经在杀天下人了!我为何还要登上那个位置?
为何要用我千百的族兄和随臣去和那个暴戾的中车府拼命!为何要让我作为那条削弱法家和诸子百家的缰绳?”
“我做不到啊!族人与随臣愿意为我而死,可我做不到让他们的妻子对我怒呵‘为何您的仁义不用在自己人身上啊!
我做不到血尽敌手,也做不到杀尽敌人。
老师教我仁义,我却看见了他的利用与软弱。祖父曾教我为臣,可不久后他就在江边为了血族而叛秦。父皇教我为君,可他却一次又一次让我成为他死后的另一个他。”
“他将我当作了他,可我有父亲有母亲啊!我的弟妹,我的族人,我的臣子,我不是他!!”
他手中的鲷布滚落到了地上,五指僵直,抖得不成样子。
可对面的蒙括却淡然而又沉默。许久,才开口说了句话。
“公子,我们的选择只有你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希望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在这军中多久了,他却只见这位公子与平民。劳夫和儒士为伍,所做所为不是在增粮就是在减刑。
人人都称赞公子良善,公子仁义。可于他们这些为政者,却只看见了他的愚顿。
他可知所增之粮来自重税,可知所减之刑来自重罪。
教不出来了,或许吧,他们都知道,但他们没有办法了,只能希望有一日他能醒悟,能长大。
是他们错了啊!不应该将两位公子交给那等有异心的人,也不应该认为那个怯懦的儒子会教导出一位君王。
可惜了啊!那位真正有能力有身份教导这位长公子的人叛秦了。
蒙括的沉默像一块巨石,让扶苏的质问显得那么弱小,那般不勘一击。
他的精神如遭重创,似乎刚才就已经是他的全力了。
多么令人熟悉的沉默啊!庙堂之上,群臣也是这样看着他如稚子般与父皇争吵的吧!咸阳宫中,族人也是这样看着胡亥与他虚以伪蛇的吧!
“您,出去一下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良久,扶苏才从苍白的,擅抖着的双唇中溢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蒙括不善言辞,也不会反抗扶苏的命令。只是多年所见,让他也知道此时扶苏的状态不对,不应该留他一个人在封闭的营房中。
“公子……”
“出去!”
蒙括刚想开口就被扶苏打断了。虎父无犬子,扶苏的那一声呵斥像极了始皇帝。蒙括被镇住了,本就因始皇帝之死而乱的心更乱了几分。
“那请将公子您的佩剑交给我吧!”
下意识告退的的蒙括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上前不顾尊卑地把佩剑从扶苏僵硬的手中夺走,又去把营帐中放着的几把武器都拿走了。
出去将东西都放下后,他又突然回来了。
了然地在扶苏惊讶的目光中从他手中再次夺走了那支不知何时握在扶苏手中的发钗。
看也没看披头散发的扶苏,就又低下头走了出去,还将层层布幕不厌其烦地卷了上去。
之后,就站在外面,脚边放了一堆东西,直愣愣地冲着扶苏喊着。“公子啊!您就这样呆会儿吧!”
扶苏已经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他几步走到布幕前,板着个脸,放下了布幕。
“您知道的,如果我想,您阻止不了我的。”
一句话从幕布中传出,像一缕轻烟,风一吹就散了。
蒙括发觉不对,慌张地从脚边拿起一把剑就要上前。
紧接着,血腥味立马传来,蒙括拔剑就把那一层层烦人的幕布割开了。
幕布层层落下,像落下凡尘的云,像令人悲伤的孝麻,更像一位君子举起的白帆。
幕布之后,扶苏倒在矮几上,置于之上的是他最喜欢的儒学经典,可此时字字渗血,那一个个“仁”“义”“为民”和“为天下”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的脖颈上皮肉外翻,手中染血的匕首落下了滴滴连成串的血珠,露出了匕首上的“扶苏”二字。
这是他母亲送予他防身的。
可此时,却成了他向往“新生”的通碟。
“公子!”
“糊涂啊!”
蒙括目欲裂,木然地召来副将安排好一切,就举起了那把斩断幕布的扶苏佩剑,一剑落下,却只是一个开始。
无人再道公子愚顿,只因他太过霸道,要了一整个天下和嬴姓所有宗亲来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