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苏醒》卷兔

182、chapter182 完结

　　宁婧身体不太舒服，谢侬陪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下午才会出结果，医院离江颂别苑比较近，两人就一起过来看望谢侬的父母。

　　谢先生和秦女士早就习惯了两人居住，而谢侬又经常独来独往，所以他们婚后并未住在一起，谢侬事情比较多，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看。

　　这次顺路经过父母家当然也没打过招呼，但夫妻两人也早就习惯了他突然到访。

　　“小婧，”谢远乔拥抱了她一下。

　　“外面冷，怎么穿的这么少？”男人皱皱眉，这才把目光看向他的儿子。

　　“爸，我穿的也不多。”他们刚从医院回来，其实也没觉得冷。

　　“你怕什么。”

　　谢远乔看着宁婧的时候，总觉得像在看年轻的自己，他是真喜欢她，也是真心疼她。

　　秦女士则是一脸愁容，她知道谢侬坏毛病多，从小就调皮捣蛋，根本不服管教，凡事都反着来，为此坏事没少干，跟他在一起也是难为宁婧这么乖巧的好孩子，她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领导的话他也未必听，只有他爸还能治一治他。

　　于是就对宁婧道，“我很在意你过得好不好，谢侬如果欺负你，你一定得告诉他爸，他爸还是有办法的。”

　　宁婧露出微笑，“妈，您放心，谢侬对我很好，我很爱他。”

　　谢侬笑得扭过了头。

　　谢远乔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也笑，“你小子别得意。”

　　两人刚坐进车里，宁婧就好奇地道，“刚才妈妈的意思是？”

　　“谢先生也会打人么？”她忍不住问。

　　谢先生明明是她见过最儒雅温文的男人。

　　“嗯，可会了，他打人很有一套的。”

　　宁婧咯咯笑出了声。

　　谢侬刚上中学的时候他爸是南大校长，少年期叛逆心正盛，就算南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多少优秀尖子生做梦都想读，他也死活不肯报南大，他要是知道能跟宁婧混个学长，就算让他爸天天提着耳朵唠叨，他也愿意。

　　可是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想不到你这么叛逆。”

　　“不是叛逆，就算等到我七八十了，我也不跟他一块。”

　　把宁婧送回家还没多久，她就收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宁婧盯着看了很长时间，谢侬不禁问，“怎么了，我听说有些指标可能需要复查。”

　　她抬起头来，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阵儿，坐着没动道，“我怀孕了。”

　　谢侬也愣了一下，然后冲上去将她抱住。

　　还好，还好，我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向你求婚了。

　　否则我要怎么拿出脸面现在向你求婚。

　　“我还以为我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阿侬，我真的以为我不能再怀孕了。”

　　“我向你求婚不是出于繁殖的目的，不是为了和你培育后代，不是搭伙过日子，更不是为了繁衍子嗣，生育没有任何附加价值，就算你衰老腐朽、疾病缠身、样貌丑陋，变成一块木头，我也依然爱你，依然会跪在这里，向你表达我的心意。”

　　他低下头亲吻了她一下，屈起一条膝盖缓缓落地。

　　“你看到我的心意了么？”谢侬温和地笑了笑，眼中炽热的温柔。

　　宁婧眼眶已经湿润，她知道自己这次没有看错。

　　她看着他，彼此眼里是相知相爱。

　　谢侬带着宁婧离开还没到一小时，就又返回了松江别苑，整个人还气喘吁吁的。

　　“爸，小婧怀孕了。”

　　谢远乔愣了一下，就骂道，“你就这么心急？她刚从一段往事里走出来，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我说你就不能再等一等？”

　　这儿子简直不是人。

　　谢侬也是一脸无奈，其实他也想不到她会怀孕，但这种事说出来太不要脸了，他爸能给他一耳光都是轻的，“可是我们结婚都半年了。”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照顾小婧吧，你小子不会还抽烟吧？”

　　“爸我早就戒了，跟她在一起我不可能...”

　　他爸却是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行了，快走，你不会还去跟人喝酒吧？”

　　“爸我早就不去了，我天天都在家照顾小婧...”

　　“那你还不赶快回去，还在这里扯皮，她肯定等着你呢，我说你怎么还不走？你做事我不放心，你妈会帮小婧请一个阿姨照顾她。”

　　“好好！”谢侬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有些慌慌张张的。

　　秦女士请的阿姨白天都在，只有晚上谢侬下班回来的时候，阿姨也就回去了，因此宁婧在家总是有人陪着。

　　这样谢侬父母两人才更放心。

　　宁婧坐在沙发上撇嘴，看着摆满了东西的桌子，里边有很多她以前喜欢吃的，“不想吃。”

　　“这个呢？”
　　她摇摇头，有些为难，“……也不太想吃。”

　　谢侬赶紧去厨房又弄了一盘，累的满头大汗端了出来，笑道，“真是个挑食的小姑娘。”

　　“阿婧，等你生下它，就去学校工作吧，我来照顾它。”
　　“我……可以么？”

　　“你想当老师么？”

　　“想，”她很想很想，“但是我的简历…”
　　她知道自己的简历绝对不足以在一所学校里当老师。

　　谢侬眼神温柔道，“南大从来不会以莫名其妙的理由辞退学生，他们也从来没有给出过合理的通知，所以我要求他们撤回你休学的建议，恢复你的学籍，出具正式的证明加以解释，我记得你提交过毕业论文了是么，周二，我们一起去参加答辩。”

　　宁婧的答辩结束了，南大邀请了毕业生的亲朋好友一起观礼，在场她见到了很多人。

　　她的父母，表妹，还有以前的同伴朋友们，全都来参加了。

　　宁婧仿佛回到了三年之前，她本以为自己一生中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场景如梦一般再现。

　　她用流利的英语讲述了自己的毕业设计，然后在最终的论文致谢部分，说出了之前自己曾经不会说出的感言。

　　“谢谢大家。——有你们，我确实获得新生了。”

　　-

　　宁婧本来该有的毕业和学位证书，将会和这一届的毕业生们一起下发。

　　她拿到了她该有的东西，也能够顺利进入职场竞争。

　　那天从周亚冉那儿离开以后，她就拜托过她有了合适的工作再联系她。

　　但是她刚刚发现怀孕，肯定没办法正常应聘工作了。

　　可谢侬鼓励她正常报名参加考试，国家从来没有禁止孕妇参加考试，除非某些特殊的工种。

　　宁婧选择了一所初级学校，应聘教师。

　　以她的优秀成绩和英文表达能力，成功地通过了面试，在收到学校录取通知的那一刻，她的眼泪落下，看向天空道，“老师，我做到了，谢谢你。”

　　她带着那封录取通知去了陵园。

　　再次在老师的墓碑前摆上鲜花和水果，她用指尖轻轻擦拭着他的墓碑，然后对他一笑，“你看，我拿到了。”

　　“他让我终于有办法面对你了。”

　　-

　　在她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姐，”要走的时候，项杰忽然一声叫住了她，他在一个墓碑前站起身来，叫了她一声，眼里带着笑，停顿了一会儿，“谢哥很适合你。”

　　宁婧想起自己毕业答辩的时候，他似乎也到场了，她还未对他道谢。

　　“谢谢。”她向他点头，然后把目光看向他身旁的墓。

　　项杰连忙慌乱地解释道，“姐，你别误会，哥……他在这里没有墓，我只是想来看看他的母亲。”

　　宁婧却露出了一丝微笑，“难为你记得他。”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死人是没有恩怨的，何况我知道，你看得是他啊。”

　　-

　　“我看见它就会想起曾经他...”

　　“不，阿婧，你看见它不会想起任何人，这是你自己的身体，它只属于你，你看见它的时候也只会想起自己，它不是任何人的，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块胎记，它是个很美丽的胎记。”

　　“可我...”其实纹身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她早已习惯，不去特别注意的话，也不会引起自己的厌恶。

　　可是谢侬跟她不一样，这块纹身会时时刻刻提醒他她有一段悲惨的过往，这是一件沉重与痛苦的回忆，他也无法快乐。

　　所以她的想法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两个人都不高兴，不如自己忍一忍。

　　“我不想你再受一次疼，那是没有必要的。”

　　他抬起胳膊，露出小臂上一块青色，已经很浅，但还是有的。

　　“我小时候特别叛逆，自己纹的，后来被我爸发现打了一顿，洗的时候特别疼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不想你再受一次疼。”

　　“阿婧，你知道么——”

　　“我们都不会嫌弃，它很美丽，因为它就是你自己的身体，没有其他多余的含义，别人所附加的意义，都不属于你。”

　　宁婧在上面贴上了一张粉色的敷贴，一只振翅飞舞的蝴蝶。

　　她微笑道，“这是我赋予它的意义。”

　　生命啊，也许就是飞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