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难安》不溺夕山

63、两个傻子

　　清晨的微光照进房间里，花香还未散去，一片寂静中透出几声鸟叫，空灵清脆。

　　床上的散着薄被里隆起一个“小山丘”，这个“小山丘”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

　　林随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大脑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但没有感受到腰间熟悉的压力，慢半拍地想起徐悠南好像已经起床了，他起床时动作很轻，但林随安还是醒了，也不能说是醒，只是因为感受到细微的动静后眼睛睁开了一点缝，模糊间看见徐悠南下了床，他侧躺在床上看了几秒，忽然用手把自己撑起来，睡眼惺忪地盯着徐悠南的方向看。

　　徐悠南吓了一跳，赶紧一腿压在床上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轻声说：“我吵醒你了？再睡一会吧。”

　　林随安缓慢地眨着眼发呆，过了一会感觉清醒了一点，就挣扎着翻了个身，一翻身整个人吓得一缩，眼神都清明了。

　　徐悠南也许是趁他愣神的时候躺到了他的身后，现在正撑着脑袋笑着看他。

　　林随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脸隐进被子里，声音还沙哑着，“你干什么……”

　　徐悠南把他的脸从被子里剥出来捏了捏，用气声说：“起来吃饭啦。”

　　桂花香飘逸，餐厅里徐正泽和江玮忙忙碌碌，准备得很丰盛，除了昨晚说的桂花酒酿小圆子和红豆糯米饼，还准备牛肉锅贴和芝士火腿手抓饼以及红枣小米粥。

　　阵阵米香和鲜浓的油香与馥郁的桂花香交织，沁人心脾，江玮舀了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招呼林随安，“小随起来啦，过来吃饭吧。”

　　林随安头发还乱糟糟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下，走过去接过江玮递过来的碗，说道：“谢谢阿姨。”

　　徐悠南把被子叠好才走出来，餐桌上三个人已经在吃饭了，徐正泽喝了口粥，看了一眼正准备坐下的徐悠南，淡淡地说：“又睡了一觉？”

　　徐悠南：“……”

　　林随安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江玮拍了拍他的背，递给他一张纸，习以为常地没有分给那父子俩目光。

　　吃过早餐后徐悠南和林随安告别徐正泽和江玮，驱车开上大道，驶向忙碌。

　　一切照旧，平淡却充足，而好消息也不负众望地来临了——徐悠南升职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徐悠南变得比以前更忙了，电话接个不停，回家的时间也晚了许多。

　　人也比以前看着憔悴，林随安心疼他，自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有时看他回来的早就想趁这个机会试试手，跑到书房去找他结果被推了出来，还被勒令不许打扰他。

　　林随安被推到门外后风化了一会，气愤又落寞的走开了。

　　有时徐悠南回来的太晚，看见林随安已经睡着了，他就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侧躺到床上撑着脑袋看他，没一会林随安就跟有感应一样身体下意识行动，翻身到他怀里，徐悠南就笑着抱住他，然后睡觉。

　　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徐悠南就又恢复了从前的状态，遇见他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林随安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重新黏在自己身边，并对着徐悠南的肩颈大展身手。

　　程昱临也即将回国，和他们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他回国的当天，是林随安陪着林婉书一起去接的他。

　　程昱临满身风尘仆仆却面带笑容，行李箱扔到一边，一手揽一个，抱住了林婉书和林随安，如多年前一样三个人依偎在一起。

　　约定的当天，林随安和徐悠南早早的到达了梧桐旅人，房间的装潢大致没变，只是比从前更加精致，视野也更加开阔。

　　稍等了一会，房门被推开，林婉书和程昱临是一起来的，林随安一见到他们进来就叫他们，程昱临站在林婉书身后，笑眯眯地说：“来这么早啊。”

　　徐悠南起身向林婉书和程昱临问好，林婉书点了点头，“你好。”

　　她默了默，又说：“我听小随说过了，替我向你父亲问好，谢谢你们。”

　　程昱临抚上林婉书的背，对着林随安和徐悠南说：“好啦，坐下吃饭吧。”

　　一桌佳肴，美不胜收，餐桌上的氛围也愉悦得轻松，林婉书也难得软了神色，柔和了太多，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程昱临盯了徐悠南一会，忽然说：“我怎么感觉我见过你？”他想了想又说：“当时我们在商场吃饭，临走前和小随打招呼的就是你吧。”

　　徐悠南点了点头，应道：“是。”

　　程昱临又说：“和他一起去D市的也是你？”

　　“是。”

　　程昱临点了点头，垂下眼看着碗里的汤，忽然笑了，似是有些无奈，笑容转瞬即逝，他喃喃道：“这么早啊，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呢。”

　　果然还是孩子长大啦，谈恋爱还知道避着人。

　　徐悠南朝他看过去，也微笑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和眼神一直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打转的林随安对上，于是捏了捏他的手心。

　　程昱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对着徐悠南礼貌的微笑，举起酒杯说：“听说你升职了，恭喜。”

　　徐悠南也回礼，说：“谢谢。”

　　一言一语间，桌上的饭菜也消减不少。

　　林婉书将最后一口汤喝尽，扭头看向徐悠南，对着他说：“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徐悠南应声从容起身，反倒是林随安有些紧张，叫到：“妈。”

　　“你紧张什么？”林婉书瞥他一眼，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你哥好久没回来了，在这陪他聊聊天。”

　　林婉书推开门走进观景台，徐悠南紧随其后，晚风徐徐吹来，衣衫猎猎，江水奔波流淌激起阵阵涟漪，此刻望去，空旷又令人平静。

　　林婉书背对着徐悠南站了一会，忽然开口：“当年的事，不止对小随，我觉得也要对你道歉。”

　　她转过身来，看着徐悠南，“是我逼着小随走的。”

　　徐悠南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他反抗过，甚至还进了医院，但我依旧没心软，后来他就妥协了。”

　　风吹起林婉书的发丝，她抓住这一缕飘起来的发丝，低头看着说：“我觉得这样是对他好，但其实并不是。”

　　“我好像困住了他。”林婉书松开这一缕头发看着它被风捧在半空中，“过了太久我才意识到这件事。”

　　林婉书直视着徐悠南，“但我同样不信任你。”

　　“他在回国时说他要来找你，”林婉书苦笑着说：“说实话，我那时觉得他太理想主义了，或者说太傻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可能还会等他。”

　　“结果你也是个傻子。”

　　林婉书叹了口气，说：“好吧，两个傻子，应该会过得幸福吧。”

　　徐悠南也笑了，“会的。”

　　林婉书透过玻璃看向屋内，徐悠南也随着她的目光一起看过去，林随安一面和程昱临说着话，一面时不时看向观景台上的两人，此时和他们视线相对，林随安明显一愣，看看林婉书又看看徐悠南，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惹得程昱临也跟着看过来，一秒摸清状况，忍不住搂着他的脖子笑，还不敢笑得太放肆。

　　林婉书看着那打打闹闹的兄弟俩，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和你道歉，也要和你道谢。”林婉书目光落在脸有些微红的林随安身上，目光变得温柔。

　　“你父亲救了他一次，你救了他第二次。”

　　结束之后，林婉书和程昱临是一起来的，当然也要一起走，林随安和徐悠南送他们上车，看着车身融进车流中，驶向远方看不见的尽头。

　　林随安收回目光，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妈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徐悠南看着他，十分认真严肃的表情，看得林随安一颗心都提起来，如临大敌般洗耳恭听。

　　“说你是小傻子。”

　　林随安：“……”

　　最后在林随安的纠缠下徐悠南还是告诉了他，只是自作主张的增添了几句，比如“她说她很爱你”，“她说要让我好好对你。”

　　但其实徐悠南觉得，这不能算是自作主张，因为这本来她隐藏在心里的话，只是没说出来的话。

　　林随安吵着要听，听完反倒沉默了，慢慢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徐悠南悄悄从他背后看他，看见他红了眼眶。

　　徐悠南去戳他的脸，被他愤愤地躲开了，还不能问，一问就嘴硬，说自己是眼睛敏感。

　　徐悠南说自己今晚要早睡，林随安就也乖乖的跟着他躺到床上，结果没过一会徐悠南就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袭来，他眼睛微微睁开，看见林随安正在打量自己，看了一会仿佛是确定了自己已经入睡，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徐悠南等了一会，也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卧室看见林随安蹲在阳台那里，像是在打电话，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为了能听清，徐悠南悄悄走近了一点，正巧听见林随安嗫嚅着说：“我也很爱你，妈妈。”

　　等林随安挂断了电话，扭头就看见徐悠南站在自己背后光明正大的头痛，又气又羞地对着他一顿好打。

　　徐悠南顺从的一点没躲，只是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抱着，和他四目相对，目光如水。

　　“小随，表达爱不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