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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九号病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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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治疗或许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因为它的原始情感就错了。
我不断提醒自己,我坐在咨询室里,面对的是患者,我不能过多共情别人,我要帮助别人切实解决问题,重点是不能急。
当他每周来医院一次,在他的眼里是来看我,而在我的眼底是来看病,所以当他要求我们应该像个朋友一样交谈时,我却在用医生的语气和他交流。
似乎谁都有些不愉快。
——我依然照例询问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不回答。反问我有的没的。
一种无处可放的可悲情绪忽然涌上我的心头,我有点忍无可忍的问:“你到底想不想早点好起来,如果你想,能认真和我好好说话吗?”
他没有开口,就是看着我,一双眼睛虚眯着,他的眼睛很漂亮,虚眯起来有个桃花瓣的弧度让我记了好久。
最后他走了,计时器的时间到了。
我忽然为这个孩子有点不值,这里是最好的医院,心理咨询一个小时一千块,一个大学生每周都来,而这个孩子每个月的生活费会有两千块吗?
当我冲出去想问的时候,他已经消失的无隐无踪了。
我大概有一个月没有见到这个孩子来找我。
其实我很庆幸,或许他已经去了别的医院。
然后第二个月,我在走廊见到了他。
“老师……”他说着,递给我一袋子好看的小橘子。
我接过来,问:“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
他摇摇头,“今天没课。老师,你现在有空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点头,“有空,怎么了?”
他有点脸红起来,手上来递上去一个袋子,“我有个礼物想送你。”
我问:“为什么送我礼物?”
他没有说话,把那个袋子递给我,说:“这是我自己做的,我自己也有一个,可以解闷。”
说完,他就跑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拆开那个神秘的礼物。
那是个机器人……?
大概一只手掌大小。形状像只小狗,但是没有外壳,由一堆材料班组装起来。
我拿在手里,看见这个小机器有一块OLED 屏幕,想着这个小机器肯定可以开启,就开始嘀咕怎么打开,这时袋子里还有一张手写使用说明书。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才知道需要口音指令可以唤醒机器狗。
指令是:橘子。
我对着那只机器小狗试了试,道:“橘子?”
随即,OLED 屏幕上显示一条直线,随即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
“橘子启动!”
我有些想笑,道:“橘子?”
橘子:“在的!”
我一手撑着脸,道;“橘子,趴下。”
橘子:“收到!”
橘子立马就趴着,样子真的和一只小狗没什么区别。
我又试了几个指令,发现那孩子做的小机器狗很厉害,听着橘子传来的声音心底忽然暖暖的。难道这就是他一个人相处的方式吗?
是因为一直谨记着自己是个丑橘子,无比在意又无法改变,所以才记得那番话。
丑橘子当然无法改变,橘子不能改变自己是橘子的事实,而我们不应该懊悔自己是个丑橘子,也不应该想着如何改变自己是丑橘子的事实,而是去做橘子该做的事。
就这样我依然保持着和那个孩子的联系,我想救他。
或许我真的一开始就做错了决定。
那就是我执着于改变些什么。
一连七年,这七年他的情况却越发恶劣。
甚至出现了幻觉的症状。
而我只能帮他去做一次催眠,企图让他重新来找到自我。
而这七年,我过得无比痛苦,因为我已经陷入了情绪波动起伏的黑洞中,而那个孩子总是任性的想要我用爱为他治疗那些犹如深渊一般的心病。
我始终告诫我自己,我不能够连累这个孩子,我也无法对他的情感负责,确切的来说,我们的关系只能是医患关系。
因为这个拒绝,我们都很痛苦,为此我选择了远离他。
有时做出一个负责人的决定反而会害了自我,这时候我才想起带我的师傅告诉我,千万不要和病人共情!
可我无比痛苦,我想这份痛苦不用去解释,因为我也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感情。
正因为我极度理智,所以理智告诉我,我不能用感情去弥补他的那些人生的遗憾和缺失。我不能将自我的情感投入一个需要源源不断的情感黑洞中,那会耗尽彼此的热情,最终只剩下两看相厌。可即使我知道,我既无法摆脱,也无法解决。
而我痛苦的缘故正是来自于此。
一个心理疾病患者会爱上治疗自己的心理医生,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这本身就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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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中所记录的患者皆是过往的遗憾,是我无法所挽回的一小部分人,而最后一位病患我称他为第九号病患,他还有一个名字。
他叫赵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