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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山顶 ...

  •   南有音拉着徐寂宁爬到山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灰墙黑瓦的道观,静静隐藏在摇曳碧绿的丛林之中。

      山顶很凉快,风吹过,道观屋檐上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响声,与山中鸟鸣相互唱和。
      “进去看看?”南有音对气喘吁吁,扶着大腿喘息的徐寂宁说道。
      “好。”徐寂宁希望能进去坐下喝点茶休息一下。

      道观里面也静悄悄的,进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香炉,袅袅青烟缥缈如纱。
      之后又是一串长长的台阶,两边是分别长有两人都无法合抱的银杏树,扇子形的叶片缓缓飘下,落在缝隙中生满了青苔的台阶上。

      在寂静空荡的道观中,南有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放轻了脚步,拉着徐寂宁一步一步登上台阶,抵达正殿。
      正殿散发着轻微的檀香味道,烟雾缭绕着满殿神佛。

      南有音本想进去拜一拜,却在门槛前停下了,在淡淡烟雾中,她看到了慈悲神像前金色的蒲团上跪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松梯闭着眼睛,虔诚地许愿,南玉振在她的左侧,悄悄注视着她,嘴角噙着笑,仿佛在数她眼上的睫毛。

      松梯似乎察觉到了南玉振的目光,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不够虔诚。南玉振敛起笑容,认认真真地学者松梯的样子向着神像许愿。

      穿过竹窗的光束掉落在两人身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南玉振与松梯在光束中安静的叩首。

      南有音与徐寂宁悄悄走开了,绕到正殿侧面的亭子,又问道观内的老道士讨了一壶茶水喝。
      南有音端起玲珑秀气的茶盏,闻了闻,看了看,尝了尝,而后不太确定的得出结论:“九曲红梅?”

      “咳咳——”徐寂宁被呛到了,他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是九曲红梅,你好好尝尝,这分明是君山银针。”
      南有音又细细品了品,一盏一盏喝下去,除了觉得满口余香,其余的一点也没感觉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吧……”

      徐寂宁认为南有音的舌头迟钝到不可救药,他轻叹一声,温声细细讲起两种茶的色香味的差别,说起产地起源,制作工艺的差别。
      徐寂宁说得温和细致,南有音也听得认真,只是听完了再尝,仍然没觉出差别。
      她吐吐舌头,似乎颇感遗憾:“我真的尝不出有什么区别。”

      “无妨,”徐寂宁温和宽慰道,“你尝不出来,那我就说给你听好了。”
      南有音想了想,下令道:“好吧,从今往后,你的舌头就负责品尝各种精细的玩意儿,然后你的嘴唇,就负责告诉我他们的区别。”
      徐寂宁微微一笑:“乐意效劳。”

      “松梯与玉振应该拜完了吧,”他又说道,“我们也去神像面前许愿吧。”

      他们再转到正殿时,南玉振与松梯已经不见了,大殿里空空荡荡,透过朦胧烟雾,满墙彩塑栩栩如生,彩带飘摇,琵琶有声。
      南有音仰头看着大殿上垂眸慈悲的仙人,心下不由得虔诚。

      她与徐寂宁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她没什么愿望,便不由自主地去看徐寂宁许愿。

      徐寂宁跪得端庄,闭着眼睛,光流连在他的侧脸,停留在他的额角鼻尖,笼罩他的十指,使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层微薄的白光。

      南有音看得呆呆的。徐寂宁感受到了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睁开眼睛,两人目光碰了一个满怀。
      在神像前,南有音含蓄地微微一笑,徐寂宁也温和抿嘴一笑,而后两人很有默契地在神前叩首。

      离开正殿,道观里静悄悄的,南有音捡了几片落下的银杏叶,徐寂宁也帮她捡了几片,结果那几叶小扇子,南有音好奇道:“徐寂宁,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徐寂宁反问:“你呢?”
      “我?我没什么愿望,看到正殿门口旁边放着一块‘国泰民安’的匾,就许愿国泰民安了。”南有音说道,“我说了我的愿望了,该你说了,你许了什么愿望?许了几个?”

      “咳。”徐寂宁干咳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敌不过南有音好奇,最后脸有点红,小声道,“跟你有关,三个。”
      “是什么呀?”南有音笑眯眯问道。
      徐寂宁不吭声。

      “那我猜咯?”南有音佯做思考,一口气说了七八个猜测,徐寂宁都轻轻摇头,她便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会不会有一个是希望我的话本子越写越好?”
      徐寂宁点了点头。

      南有音愣了片刻,快乐地笑道:“我看你许愿的时候那么虔诚,你这个愿望肯定会实现!”
      “那另外两个愿望是什么呢?”南有音又问道,但徐寂宁还是不直接说,于是她又开始猜测。

      当她的猜测越来越离谱,离谱到即将大逆不道,叫人听了胡思乱想时,徐寂宁忍不住打断了她:“第二个愿望是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南有音无端觉得心里热热的,感觉很安心。
      “那国泰民安会实现啦,”她注视着徐寂宁,快乐道,“我许的愿望其实是你的愿望吧,你心底肯定也是期待国泰民安。”
      “自然。”徐寂宁心潮微澜,恍然中他非常清晰地感觉到南有音站在他的身边,站在他生命与理想的长河之中。

      南有音又继续追问徐寂宁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但无论她如何“逼供”,徐寂宁的嘴好像被锁死了一样,一字不吐。

      南有音没办法,只好好奇地盯着他。徐寂宁被南有音那双无比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坐立不安,被盯得急了,索性起身往道观外面走,南有音不依不饶地追上去,在道观前的台阶上碰到了南玉振与松梯。

      两人挨得很近,松梯抱着膝盖,垂着视线,浅浅地笑,南玉振凑在她身边说着什么。
      南有音一把抓住想要逃走的徐寂宁,冲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从地上拾了好多银杏叶,而后蹑手蹑脚走到南玉振身后,银杏叶捧到他头顶,纷纷扬扬撒了下去。
      南玉振被吓了一跳,南有音则放声大笑。

      南玉振冷哼一声:“向来都说天女散花,你这散叶,算什么东西?东施效颦?”
      南有音不悦:“俗话说胆小如鼠,几片落叶就把你吓成这样,哼,老鼠可不怕树叶,啧啧,依我看,你还不如老鼠呢。”

      南玉振不甘示弱,姐弟两个在山顶斗起嘴来,眼看两个人马上火冒三丈火星四溅,徐寂宁与松梯忙上前劝道:“往山下走吧,不然到山底天就黑透了,两位太太会担心。”
      南有音和南玉振互相放了几句狠话,谁也不理谁了,扭头往山下走。

      南玉振路过时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徐寂宁,然后又走到松梯旁边,陪她下台阶。
      徐寂宁倍感无奈,他又没说什么,他不过说了跟松梯一样的话,怎得就专门冲着他横眉冷对。

      “别理他。”南有音也气鼓鼓地。
      一行人默默往山下走,太阳渐渐落下,余晖透过松柏树林,洒落台阶上,归林的飞鸟数量众多,叫声响亮,群山回唱。

      在安宁静谧的自然中,大家都放松下来,南玉振哼着他幼时家乡的山歌,南有音则对徐寂宁说起自己家乡,她说北地的山不是这样,北地的山少些秀气,怪石嶙峋,更多磅礴。

      “……到了冬天,大雪封山,那个时候村子里有胆子大的,就会去山上打猎——”南有音说着说着,没注意脚下,“哎呦”一声,踩空了一阶,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接着一阵钻心地疼从右脚腕传来,痛得她额角直冒冷汗。

      “姐姐?”南玉振立刻跑过去,捏了捏南有音迅速肿起来的脚踝。
      南有音吃痛,砸了一下他的后背,指责道:“你故意的!”
      南玉振忿忿:“我没有!”

      南有音在徐寂宁和松梯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右脚连地也不敢沾,更不用说下台阶了。
      松梯小鹿一样的两只圆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满是担忧。

      “别担心。”南玉振低声安慰了她一句,而后背过身去蹲下,冲着南有音说道,“姐姐,上来,我背你下去。”
      南有音有点迟疑。

      “上来吧,不然你要单脚跳下去?”南玉振提出了一个荒唐地选项。
      南有音没得选,在松梯的搀扶下趴在了南玉振背上。南玉振稳稳当当地直起身子,步履从容地一步一步下山。

      南有音忧心道:“我最近没少吃,不会很沉了吧。”
      “不沉,你去岭南一趟瘦了不多少?”南玉振说道,“你还没有出嫁时重了。”
      “那天你还嫌我沉,说背不动我呢。”
      “那天是那天,”南玉振嘟囔道,“你是我的姐姐,不管胖瘦,我都背得动。”

      南有音轻轻将脑袋靠着弟弟的肩头,虽然看到前方的台阶陡峭,却仍然感到一片安心,总觉得比起出嫁时,弟弟后背似乎更为宽广结实了。

      “玉振……”南有音轻轻叹了一声,“你是什么时候能背得动我了?”
      她只记得从某一天开始,她忽然发现自己打不过弟弟了,从此姐弟二人的吵闹遂只动口不动手了。
      “不知道,”南玉振说道,“但是日后姐姐需要,我都会背着你的。”

      南有音干笑了一声:“需要什么啊,我又不会结好多次婚,上一次花轿就够了。”
      “那可不一定,”南玉振说道,“又不一定是上花轿才需要我背着,就像今天你扭到脚了,说不定哪天摔到腿了之类的,不就又用着我背你喽。”
      南有音恼火地捣了弟弟肩膀一拳:“你别咒我!”

      南玉振笑嘻嘻的,沉默了一阵,又忽然说道:“姐姐,如果哪天你想嫁给别人,我也愿意背着你上花轿的。”
      南有音没敢回头看徐寂宁,只在南玉振耳边小声道:“你少说两句。”

      “我说真的,姐姐,你要是不喜欢了,就回家吧,东厢房我天天都打扫,很干净。”南玉振有些生气,“你不要听爹的,不要操心我的事。”

      南有音轻轻叹了一声,她知道弟弟的性格,所以没敢说托徐家给他找个差事的事已经快要妥了。

      “玉振。”她喊了一声弟弟的名字,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放心的揽着他,让他背着自己下阶梯。

      虽然他们压根就不是亲姐弟,甚至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可谓八竿子打不着,但他们就像亲姐弟一样,斗完嘴转瞬即忘,现在他背着她在走在落日余晖的山林,好像刚刚斗鸡似的恨不得吃了对方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玉振。”南有音又轻轻唤了一声。
      “嗯?”
      “没什么。”

      “那你叫什么叫,跟叫魂一样。”
      “闭嘴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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