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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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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很少再坑这个又聋又瞎的废物玩意儿了,夏池也不会一直不理祂,她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在祂的帮助下,夏池偶尔会混上好房子住,能安生地睡上一觉,也不会一件衣服穿一年四季,每次斩除邪祟后,她都会在祂的指导下,从别人那里领取“酬劳”,新的衣服、多的干粮或者是钱之类的。
夏池过得好了,当年仙界第一的派头恢复了些许,那些心里没数的臭男人又开始赶着追求四处奔波的夏池了。
祂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靠近夏池的,都嫌恶心。
夏池只要对祂们稍展善意,祂就会在夏池灵魂里作乱,搅得夏池疼痛难忍,她一开始弄不懂祂为什么会忽然作妖,后来发现祂是不肯自己靠近别的人,为了自己安生,不得不远离这些对她抱有善意的人。
可是就算这样祂依旧不满意,祂问夏池是不是动了凡心。
夏池满脸懵逼,问祂:“我何时动了凡心?”
祂开始翻旧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喜欢你那个废物师弟!”
夏池闻言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祂更为暴怒的话:“我师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不是废物。”
她没有否认那场刻骨铭心的喜欢和错过。
祂果然暴怒,聚合的煞气陡然在夏池灵魂里爆开,这些煞气和夏池相生相克,平时聚合在一起还好,一旦散开就会侵蚀夏池无坚不摧的灵魂,夏池疼得抱住头在地上打滚,祂却幸灾乐祸,嘲讽和羞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祂说:“是啊,他多好啊,忘却自己守剑人的职责,动了凡心,放了你这个宗门监管十几年的执剑人,让你去凡间寻觅自由。”
“哼,自由。”
“你一走,带走了天缺剑,宗门的阵眼都没了,万剑宗失去了保护的屏障,被背负着千年血仇的妖魔们围攻,天下第一宗啊!就因为你们俩的私欲,全没了。”
夏池咬牙,终于有了道心崩裂的痕迹,怒喝道:“闭嘴。”
“我闭什么嘴?夏池,是你自己不敢直面这一切罪魁祸首是你的事实!”
“宗门陷落,你的师父师叔们全死了,无辜的师弟师妹们全死了,还有……还有,你那位亲爱的小师弟,他死的最惨,守在剑坟里,身死魂消,永无来生,拼尽全力就为了留最后一点灵力,去见你最后一面。”
“多么让人感动的自由,”祂似嘲似笑,“多么让人感动的爱情。”
“可是啊夏池,万剑宗已经三千年了,我在第一位执剑人存在时就已经存在,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事呢?怎么就到了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算是什么罪人?”祂喝道,“夏池,谁是万剑宗陷落的罪魁祸首,你最清楚!”
夏池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恢复了曾经对祂的那副冷淡样子,将祂当做自己无法回避的心魔,冷漠相待,就像祂不能存在,不该存在一般。
这彻底激怒了祂。
祂不再依靠夏池,开始自己寻找重生的机会。
夏池每次斩杀邪祟都会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这时候是借着吸收杂碎向外界发送信号的最好时机,祂曾是魔神,在最早最早的时候派生自混沌元气,与灵气相生相克的一团浊气,后来浊气弥散下坠铸成魔界鬼渊,灵气诞生了神灵,浊气诞生了邪祟,邪祟与邪祟也是生灵,祂们互相厮杀,魔神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也就是说,只要祂想,祂可以通过不断聚合弥散的煞气,引导着祂们疯狂作乱,为自己赢得重生之机。
夏池多为天下斩除一只邪祟,这世上就多一群为祂操纵的邪祟。
夏池会逐渐发现,她越斩这些作乱的邪祟在人间越凶。
古神们早就在开天辟地的各种灾难中相继陨落,能克制祂们的只有修仙界那些修士们,可是修仙界各大宗门在仙魔一战后已经凋零,祂们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住即将发生的又一场灾难呢?
这一切只有夏池可以管,愿意管。
可是她越管,事情就越严重,她不明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奔波在路上。
祂会嘲笑她,会讥讽她,但是祂即将复生,心情特别好,对这个又聋又瞎的前死敌非常关照,就算她要死了,也没有真的让邪祟们动手杀了她,祂甚至会一次又一次地救她,让她过好点,时间长了,夏池对祂也心怀愧疚,觉得祂可能是个好玩意儿,又开始跟祂说话了。
祂就像是玩弄老鼠的猫,任由夏池不明所以,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拼命相搏,任由她把事情越变越糟糕。
祂笑眯眯地用夏池勉强愿意匀给祂的一只手,给她做饭,然后也会笑眯眯地在越来越凋零的人间里,给夏池寻找下一家、又一家倒霉蛋们,给她栖息之所,给她安身之处,然后在她离开的下一刻把一切吞噬干净。
夏池又聋又瞎又灵力全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夏池可能真的对祂产生了感情,有一天跟祂说:“你要不变成个人吧,我想看看你。”
她是个瞎子,怎么看?
当然是在心里看。
祂变成了她师弟的样子,和那个蠢货一样,笑意盈盈,用一样热忱的目光看着她。
看得她心里发颤发酸,她说:“你不要变成他。”
祂回:“你喜欢谁,我就变成谁。”
夏池用灵魂拥抱了祂的灵魂,她干净的灵魂和祂煞气充溢的灵魂相撞,两败俱伤,可是两个人都忍着剧痛紧紧拥抱着对方。
夏池说:“对不起。”
祂说:“我爱你。”
祂在诱导夏池再动凡心,再犯大错。
祂成功了。
弥散在人间的邪祟们在祂指引下最终酿成了人间一场大难,修仙界零星的仙人们下凡除灾,然后看到了被煞气紧紧包裹却一无所知的夏池。
“琼华仙子!”他们本想提醒她,却在下一秒被早就喂大的邪祟们杀掉了。
祂还执迷着跟夏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夏池在越来越凋零的人间和越来越浓厚的煞气中,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当时就怀疑了身在身体里的祂。
事情已经败露,祂都懒得遮掩了,和当年一样存心想要逼疯这个死对头。
夏池在他的施舍中恢复了片刻的光明,于是看到了满目疮痍的人间。
夏池的封印在变得强大的祂面前变得不堪一击,祂脱离了夏池的身体,找了一副和她师弟相似的皮囊,温柔地扶着跪到地上的夏池,笑着说:“夏池,你这一辈子,一直在做错事。”
“想要寻得自由,结果害得宗门陷落。”
“想要为师门报仇,结果害得仙界凋零,鬼渊的煞气弥散人间。”
“想要斩妖除魔,结果害得人间满目疮痍。”
夏池满眼是泪,痛不欲生。
祂觉得自己快要逼疯夏池了,特别高兴,祂蹲在地上,捧起夏池的脸像人一样拥吻她,和她一起身处在破破烂烂的山河里,祂忽然觉得天地浩大,但是整个世界却很安静了,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了祂和夏池两人。
只有他们俩。
祂太开心了。
以至于夏池愤恨地推开祂,拔出剑来指着祂,祂都没有生气,祂温声提醒她:“夏池,你现在完全是个废物,连天缺剑也拿不起来了,拿着一把普通的剑,怎么杀我?”
夏池含着泪狠狠地盯着祂,然后默默地收回了剑。
祂笑容满面,结果夏池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鲜血飞溅,溅到了祂满身,这个无坚不摧的死对头如祂所愿彻底倒下。
祂的笑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