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城》灯影诗人古古怪怪

8、人心易变

　　“看来，是徐珍的小队更胜一筹。”
　　冥安注视着屏幕，在无人机的镜头中，徐珍她们已经全员采摘到美丽的鲜花了，各自获得1000积分。陌浮生小队还在泥潭苦苦挣扎，借助藤蔓艰难穿行。
　　这结果有点出人意料。和原先的预判差太多了。
　　是陌浮生选择接纳琴芙酒和蓉缠杏的错吧。两个拖后腿的，把队伍的速度大大拖慢了。
　　“该怎么说呢，她能愿意帮扶弱者，对我倒是一件值得欣慰的好事。辛辛苦苦培养的孩子，不希望就这样被抛下啊。”冥安若有所思，屈起指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但是，还是感到失望。
　　这是不够想赢的表现。
　　心有犹豫的陌浮生，是没有资格当徐珍的对手的。
　　天要变了。陌、萤二王称霸将变成徐珍的一家独大吗？
　　“被淘汰的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寻找去处了。希望她们还记得这一点。出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冥安关掉监控，走到宽大的沙发边躺下。
　　松软的羊毛毯包裹住她的身体。她打了个呵欠。不眠不休地看了一天一夜，也该小憩片刻了。
　　在睡觉之前，她设定好无人机的程序，让它向丛林里空投物资。
　　武器、医疗用品、还有少量食物和饮用水。
　　没必要在吃和用这些琐事上为难大家，该给的支持冥安都给到位了。
　　当然，积分也是要扣的，一人一天150，确保想摆烂的人不会存在。

　　“物资来了。”徐珍听到了飞机嗡嗡降低高度的声音。
　　没有落到地面，无人机只是在半空盘旋，把包裹投掷下来。两个墨绿色的包裹里，有人类所需的生活用品，分别精准地落在两只小队的眼前。
　　“准备拾取。”徐珍给出命令。
　　“是。”全员应和。
　　“里面有什么？解毒药剂吗？”被毒虫感染的萤川对是否有药非常关心。
　　文简美比她更为关心，背着她大跨两步，就来到包裹旁边。
　　她把透明胶带缠绕的包装割开了，拿出其中的医疗箱，又去检查箱子里的收藏物。有绷带、止血药剂、消炎针剂……
　　“找到了，抗虫毒血清。”文简美喜悦地扬起嘴角，把那管淡黄色的液体捧到萤川面前。
　　同伴能够获救，她欢喜得不像话，如同得偿所愿的孩童。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注射之后，需要康复期吧。萤，你依然是队伍的拖累，别动歪脑筋了。”与喜不自禁的简美相对的是，徐珍警惕着蠢蠢欲动的萤川，心知她时刻准备夺权。
　　萤川是人心所向。身为后来居上者，徐珍自然要多多戒备两分。
　　“这说的是什么话，歪脑筋？用词也太难听了。”萤川笑眯眯的，不为她的冒犯而生气，在文简美背上伸了个懒腰，“好耶，又能独自行走了。”
　　徐珍不禁怀疑她真的有表演型人格，怎么表情和动作都这么浮夸。
　　真会有正常人在关乎生死的大事面前露出这样做作的笑容吗？
　　但萤川已经注射了药物，在舒展僵硬的肢体了，脸上可爱的笑犹如紧贴的面具。
　　“她不会抢你的位置。”正在这时，一直像透明人的冥木赠有动静了，从苍白的双唇间吐出漠然的词句，是对顾虑重重的徐珍所言，“……已经没心气的人，是上不了台子的。”

　　如果说萤川的颜色是明艳秾丽的，那冥木赠就是一片灰白。她给人的印象只有高和瘦，高颧骨、瘦脸庞，如同清苦的修女，不说与萤川相比，就连徐珍也比她明亮耀眼许多了。
　　真奇怪，这样的一个无趣的人怎么会有那般具有穿透性的眼光呢？
　　被冥木赠注视着，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如影随形，徐珍和萤川一个不自觉地撇开了头，一个打了寒噤。
　　“当着面就说人家的坏话，好过分呀。”可能是在为了刚才的恐慌找补，萤川轻咳一声，眸子一转流出娇憨之色。
　　“这是回敬你的。”冥木赠凛然地直视她，不被她的表象迷惑，“我从来没有把这一切当一出戏。不要以你的偏见解读别人。”

　　“哎呀，好记仇呀。”小睡了十五分钟，冥安揉着眼睛醒来，就听到了传讯耳机里属于冥木赠的声音。
　　那句“这是回敬你的”很得冥安的欢心。她就喜欢睚眦必报的家伙，无论事大事小，该报复的就要报复回去。
　　她拉动进度条，回放了刚才的录像，只看到这些人在休息时间拌嘴，别的什么也没发生。
　　萤川好像无话可说，反常地没有讥讽木赠。是不是真的没了心气呢？失误中了一次毒，直面了死亡带来的寒风，挫败感与恐惧感使她丧失了求生欲？
　　不，冥安仔细回想，萤川的积极都是演出来的，说不定她从很早之前就没有拼搏意志了。
　　算算，从相遇开始，也已过去十年了。
　　如果人也可以是工具，也有耐久度的话，那萤川的确到了会损坏的时候了。
　　对于这帮孩子，冥安怀着什么感情呢？时而怜爱，如慈母对待女儿，时而又以冰冷的眼神审视她们的进步。
　　这是一笔投资。选择了弱小无依的孤儿，帮助她们成长。既然是投资，就是要收取回报的。
　　果实到了采摘的时刻吗？
　　“丰收的季节尚未来临。还是再养一养吧。”话虽如此，冥安却以奇妙的怜惜目光凝视着画面里的萤川。
　　根系若已腐烂，再养也是养不出果实的了。
　　“再看看吧。”她头疼地想。
　　一下子失去两大助力，对她也是一股打击。
　　陌浮生是赢不了了，希望萤川还能振作起来吧。如今看来，徐珍会夺得本次特训的桂冠，只是，心不和的队伍里能留下几个可用的人呢？

　　[任务二发布:取得鳄鱼的眼泪。]
　　冥安轻柔甜蜜的嗓音透过耳机传入徐珍等人的耳朵。
　　“什么，鳄鱼？”另一边的林琅玉还在惊讶，与她同队的陌浮生就已经嗅到了危险气息。
　　陌浮生神色整肃，“萤川那队已经完成任务一了。”也就意味着，自己这队在被放弃的边缘吗？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再想追赶，可没有那么容易。
　　她是不是选错了人呢？
　　但依她的眼光来看，自己这队的配置是远高于萤川那队的。
　　哪里出现差错了吗？有她预料之外的状况发生？
　　问题是出在谁身上？她焦虑地思索，然后，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了“徐珍”二字之上。
　　自己，加林琅玉、汪明湖、付辞歌、程萌月，五带二，不可能输给萤川、曾流年、吴雾雨三拖四的队伍。除非拖的那个“四”里有人不是后腿。
　　用排除法，繁笙情不是那个“意外”，文简美会是吗？按理来说徐珍的可能性相当小，是混了多年、凭借最老资历也没能成为领军的人物，不堪大用。但不知为何，陌浮生很难把思绪从她身上转开。
　　直觉在鸣叫，徐珍就是那个答案。
　　她藏拙了吗？藏得真深。难怪最受冥安的宠爱。
　　陌浮生不想把负面情绪展现给队友，却还是忍不住一脚踹在石头上。
　　“还有很多机会，不一定会输。”琴芙酒安慰她，“冷静点，浮生。”
　　“冷静什么？你没发现我们已经被放弃了？”陌浮生眉头紧锁，双手抱着手臂，气场全开，冷气飕飕放出。
　　没有等她们同样完成任务，冥安就迫不及待地发布了下一个，其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现在的她们是绿叶，用来陪衬即将绽放的花朵，是萤川她们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是背景板，唯独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的对手。
　　“真狠心呀。以往的关心都是假的吗？”陌浮生不禁对冥安产生了怨恨之情。
　　“尊重是自己争取来的，宠爱也是。”汪明湖平静地打断了她的思维发散，“继续前进吧，先把任务一完成。另一队未必就能很快拿到鳄鱼的眼泪。我们还有弯道超车的空间。”
　　有汪明湖这个降温器在，再大的火气也会熄灭了。
　　陌浮生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恢复镇定，然后一挥手，“走！全体加快速度。”
　　“是！”林琅玉兴奋地叫喊。
　　其他人也随之附和。
　　这队没有降低斗志，干劲十足地追赶起另一队了。

　　“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呢。”冥安一边喝茶，一边品评双方的进展。
　　徐珍的激昂，辅以木赠的理性，原本由萤川掌管的队伍已经越来越显出势不可挡的冠军相了。
　　她们一鼓作气，拿下了任务道具。而这时，陌浮生她们才迟迟地收集完所有队员的花。
　　“要抛弃一部分累赘吗？那样后来居上也不是不可能哦。”冥安托着腮，短暂地思考了两秒，判断道，“不，若是以前的陌，定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现在的嘛……”
　　陌浮生变心软了，与之相反，萤川变心冷了。时间还真是改变人类的利器啊。
　　“唉。”冥安叹了口气。
　　要再去搜寻些新苗子培养了，还有十年，智械危机才会到来，不知来得及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