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渊而渔》橘色糖霜

40、第 40 章

　　尉迟演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与合欢宗修士双修这件事他沾都没沾，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
　　师姐沈欢过来二话没说开揍。

　　尉迟演顶着一张鼻青眼肿的脸，他摸了摸嘴角破了的地方，忍不住到一口凉气：“嘶……这事跟我没关系好吧？师姐？”

　　沈欢抱剑倚在院门上，皱着眉，一脸不耐烦：“仙盟现在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你没明确表示自己不去，那些墙头草准保会把你算进去的。”

　　这倒是，怪他没张嘴。
　　尉迟演凝了水镜，看着被他师姐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拳头砸过来的时候，牙都快被打掉了。
　　好在只是皮外伤，过会儿就消了。

　　剑宗弟子素来苦修，不讲求这些身外之物。
　　而尉迟演的院子干净到没几件东西，篱笆是他自己围的，屋子是他自己搭的，就搭了两间，一间放桌椅，一间放蒲团，分别是充样子和打坐用的。
　　院子里倒是有棵树，再无其他东西。

　　相比蹭后山灵兽窝的沈欢，尉迟演这已经是“顶尖配置”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被打的地方，又瞥了一眼沈欢。

　　后者身形高挑，高马尾，黑衣简单。

　　尉迟演算是沈欢带（da）大的，她不说话，让他觉得瘆得慌。
　　于是发起一个话题：“诶，师姐，任务怎么样了？师父让你去查查魔族那边的底细，有查出什么吗？”

　　沈欢摇摇头。
　　“没，什么都没有。按道理来说，自清虚师祖划出的结界消失后，妖魔两族就算安生下来，也不该一点痕迹都没有。”

　　更何况，有什么好打的？正儿八经的妖修魔修并不吃人，人族和他们也没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倒是部分邪修，屠村，活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些都还没有整治，去找魔族什么麻烦？
　　她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她师父了。

　　“……”
　　“师姐？师姐？”

　　听到尉迟演的声音，沈欢抬头：“什么？”
　　“那名单上有你名字吗？”

　　沈欢皱眉，不懂蠢师弟想问什么。
　　“有，我自己报上去的。”

　　尉迟演瞪大了眼睛，一副“你自己报了还揍我，我都没去理这事。”

　　沈欢单手抱剑，竟然觉得她师弟这张肿脸有点碍眼。
　　“有事要去合欢宗一趟，顺路。”

　　能光明正大去，偷偷摸摸就算了，再说占用一个名额怎么了？要修为自己修，走捷径算什么？

　　尉迟演讪讪地闭上了嘴。

　　-
　　隔天来合欢宗的只五人。

　　千人中选出五人，其中有多少水分他们自己是清楚的。

　　景明对来的是谁并不关心，方法他告诉了兰若，怎么实行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现在正在膳堂吃东西。

　　其实，按仙盟原本的意思，他也要接客……啊呸，为大义牺牲一下的。
　　毕竟也算入了合欢宗。

　　但沧水说有两个人晾着就行。
　　被晾着的正是尉迟演和沈欢。

　　于是，景明刚吃完饭，两人就被领着过来了。

　　尉迟演时不时看沧水一眼，就像他一直看不透他师姐，他也看不透这个人。
　　上一次还说自己是兽宗的，再见一打听竟然是合欢宗的！

　　沈欢一脚踹在尉迟演腿上，让人一个踉跄。
　　“你小子，别一直盯着人看，仔细眼睛。”

　　尉迟演站稳后默默收回目光。

　　沈欢虽然跟沧水不是同一年龄段的，但也说得上话。
　　他们在同一境界，修为也没差多少，甚至还算……旧识？

　　沈欢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狐狸。
　　“朝云呢？”
　　她明明最喜欢在膳堂缠着厨子做点心的。

　　景明没想到能从其他人那里听到朝云的名字，不由得看了一眼黑衣女子。
　　在一众穿白的修士里，穿黑的真的很少见。

　　目光相撞，沈欢托着下巴思考。
　　“我好像见过你。”

　　明明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景明却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别又是春和的故人。

　　“想起来了，是师祖画像上的那个人。”
　　沈欢将面前的少年与画像上的那个人作对比，发现确实是同一个人，最大的差别不过是画像上的更年长些。

　　景明：“……”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却没想到黑衣女子的目光又挪到了百苍脸上。
　　百苍安静地任她打量。

　　沈欢直觉奇了怪了，今天怎么看谁都像是师祖画像上的人？
　　她不确定道：“这孩子是清风谷后人吗？跟她长得挺像一位前辈的。”
　　只不过那位前辈在魔渊。

　　景明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对方：“我未婚妻。”
　　沈欢拧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对扮作小姑娘的百苍道：“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百苍仰头看着景明，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景明无语凝噎：“……”
　　这样他反而更像拐卖人口的了。

　　沈欢只是开个玩笑，但看这小姑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当真有些呆。
　　喜欢小孩子和毛绒绒是她一大爱好，都小小一只好可爱。
　　她本想拍拍小姑娘的脑袋，却被人躲过。

　　百苍朝景明扑过去，轻声喊了一句：“夫君，抱。”

　　像棵水灵灵的小白菜，眼尾下垂更显可怜。

　　于是景明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百苍顺势抱住他的腰，又把头埋在他胸口。
　　这一瞬，他体验了一把“母爱爆棚”的感觉。
　　总算理解为什么有人想把猫狗抱进怀里rua了，太可爱了！

　　看着这一幕，沈欢想小狐狸了，至少一块点心就能把朝云哄过来，但少年怀里的那个呆呆愣愣，看着不太聪明的不好骗。

　　尉迟演不懂，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但没被师姐拉去练剑就心满意足了。

　　“……”

　　-
　　双修当然都是在晚上，而合欢宗的计划也在晚上进行。
　　这个时候的景明已经洗漱完躺进被窝了。

　　皎月如流，万籁俱寂。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景明趿拉着鞋去开门，“吱呀”一声后，视野中不见人，只有一个发顶。
　　目光缓缓下移，先是一个粉白色的枕头，紧接着是抱着枕头的百苍，他歪头，略带薄红的脸便缓缓露出。
　　这颜色要比粉白鲜艳，那双墨眸在月光下亮亮的。

　　“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看人这么期待，景明也不想拒绝。
　　再说，站在外边多冷，还有风呢。

　　于是他把人带到屋里，刚想伸手移枕头，又顿住了。
　　“你喜欢睡外边还是里面？”

　　百苍其实都行，只不过此时此景，脑中一个模糊地画面闪过。
　　“里面，可以吗？”

　　也好，景明还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把人挤地上。
　　将枕头挪到一边后，他拿过百苍抱着的枕头——合欢宗女弟子标配颜色，有两套，浅粉浅紫，当然，也可以自己装扮。
　　至于男弟子，浅蓝偏白，还就这一套。

　　合欢宗给弟子住的屋子自带复原阵法，只要阵法还在，无论屋子乱成什么样都会恢复如初。

　　景明把人抱上床。
　　修士与普通人不一样，又或者百苍是半魔，抱着并不重。

　　相处一段时间后，景明发现，别看百苍成百上千的年龄，心里年龄撑死十一二。
　　平时有点呆，反应也迟钝，但迟钝是因为他在想问题，想一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以及，很少主动说话，大部分都是景明问一句他答一句。

　　还有一点，很黏人。

　　这些天景明走到哪里，百苍就跟到哪里。
　　不说话，也很乖。

　　倒是兰若这个乐子人总来找他唠嗑。
　　偌大的宗门，走的走，散的散，到兰若手里就没几个人了。
　　也就沧水来那会儿当的宗主，于是她直接从宗主晋升甩手掌柜了，大事不管，小事随便，一整个看淡人生，混吃等死的状态。

　　今天谈到魔族，兰若说现在的魔族不算是魔族，基本都是逃窜到魔域的邪修。
　　百年前魔渊一战有蹊跷。

　　“百苍，我们说会儿悄悄话。”

　　这句话后，百苍侧过身，景明可以看到他那双微亮的墨眸。
　　他拉了被子盖过头，示意百苍也过去。

　　每次有这样的示意，百苍都会离得很近，或牵手，或抱，仿佛倦鸟归巢。
　　景明总结：雏鸟情节。

　　视野暗了下来，被窝的温度在上升。
　　看到对方的轮廓时，景明感叹，修仙的世界果然神奇，都这样了还能看清。

　　他小声问：“你知道魔渊里都有些什么吗？”

　　兰若说魔渊很危险，而沈欢又说，魔域没有人的影子。
　　但这么大的疆域，不该这样吧？魔修呢？

　　空间被限制，呼吸便近了。
　　百苍的呼吸轻微，但几乎等于凡人的景明就不一样了。
　　后者的呼吸在百苍这样境界的人耳中其实很大。

　　百苍喜欢听果子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很鲜活。

　　想了想他在魔渊待的那些年，他也放轻了声音，像说悄悄话那样：“里面有很多白骨，魔族的，人族的，妖族的。”

　　兰若说过，修仙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魔，只要到达金丹，死亡后就不会留下尸体，更不会有白骨。
　　取之天地，还于天地。金丹即更高境界，身体都是纯灵气构造，死亡即羽化。

　　“为什么？”

　　“魔渊的时间是静止的，那里封印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百苍咬字很轻，说话间带出点热气。

　　狭小空间温度骤升，景明的脸是烫的，却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