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渊而渔》橘色糖霜

42、第 42 章

　　合欢宗确实没有什么好栽赃陷害的。
　　一整个破落户，五十年招不到新弟子，三百年中被隔壁宗挖了无数墙脚，到现在宗门上下加上厨子，就算加上带有目的前来的景明等人，也依旧凑不够两只手的人数。

　　要说资源，合欢宗宗内的灵脉是第一个灵力衰竭的，已经吃了近千年的老本；要说实力，跟清风谷的医修差不多，都是战五渣；再说后起之秀，压根没有，哦不，如果算上沧水这个借合欢宗隐藏身份的人的话，那确实算一个。

　　当然，合欢宗至今也没被踢出仙盟还是有优点的，比如，一个化神期的宗主；比如，一个包揽全宗大大小小事务的长老；比如，一个会做饭的厨子……
　　如果这些算优点的话。

　　翻着沧水整理好的资料，兰若头都大了。

　　“要不我们也学清风谷把功法什么的公布吧？”
　　从源头解决问题。

　　沧水看着留影珠上的画面，没有理会这想退休的宗主。
　　“是风月禁令。”

　　兰若探头，上吊那人大腿上确实有一个图样，像花瓣又像眼睛那样的。

　　当年殿前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花柳病蔓延，整座城封禁。
　　恰巧那时还没成为谷主的闻嘉在那里，然而他却袖手旁观。因为这事，闻谷主没少被说，但谷内其他长老来过后也对这疫疾没办法。

　　最后还是春和道长想了个办法压制，后续城内颁布风月禁令，再诊治每个人大腿上都会有一个这样的标记。
　　外形似花瓣，内形像眼睛。

　　千年前的殿前城属于合欢宗管辖地带，兰若的哥哥还去那边探查过。

　　兰若摊了摊手，松了一口气：“风月禁令啊…那没事了。”
　　沧水低头思量。

　　眼看沧水还在圈圈画画，兰若把他手中的毛笔抽出：“上报仙盟呗，让他们派人来查。”
　　墨水被灵力散去，女子转着笔杆，一脸百无聊赖。

　　沧水把手上沾的墨水清理干净，又理了理衣袖：“你地盘上出了人命不管管？”

　　兰若把毛笔丢回笔筒，抱胸坐在案上。
　　她觉得奇怪：“不是，小沧水，仙盟乱起来你不该高兴吗？”

　　沧水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心下好笑。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担心起合欢宗的未来了？

　　“……”

　　-
　　另一边，景明在膳堂看到了愁容满面的容乐，以及正在吃面的尉迟演和沈欢。
　　厨子又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后又回了后厨。

　　说实话，景明还不饿。

　　就这一犹豫，旁边一双小手把碗端过。
　　“不吃我吃。”

　　少女声音清甜，突然出声让景明差点没反应过来。
　　是朝云。

　　几天没见，小姑娘的双丫髻略微凌乱，脸上也灰扑扑的。衣服有穿在身上，就是穿得乱七八糟的，衣袖裙摆处破损，像是在林子里荡了一圈回来。
　　此刻朝云正吸溜着面，一碗面很快见底，最后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喝汤。

　　咕咚咕咚声不绝于耳，最后是碗落桌面“咚”的一声。

　　吃饱喝足的小狐狸心满意足，抬头后发现所有人都聚在了这边。
　　首先是经常给她带吃的的沈欢，见到她直接扑了过来。

　　沈欢拿衣袖给朝云擦脸上的灰：“这些天没见你，又去哪儿玩了？”

　　“妖族。”

　　尉迟演见他师姐跟这狐狸关系真么好，顿时有些吃醋。
　　倒是容乐，看见朝云回来也凑过去问了一句：“妖族好玩吗？”

　　朝云摇摇头。
　　“妖族没妖，那里什么都没有。”

　　说话的是个缺心眼，沈欢却觉得不对劲。
　　妖族没妖？大妖没见到，小妖总该有吧？但以朝云的实力，说没有妖……那或许真的没见到妖。

　　奇了怪了，妖域没妖，魔域也没见魔……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中疑惑更甚，沈欢丢下句“有事”就回了仙盟。
　　容乐不明所以，又同朝云说了今早发生的事。

　　小狐狸一整个嫌弃，脸都皱成一块了。
　　“仙盟怎么能往我们总扔垃圾呢？让他们抬走。”

　　这说的就是今早男修上吊这事了。
　　修士上吊，简直闻所未闻。

　　自杀的话，修士要比普通人吊得时间长才会咽气。
　　他杀的话，都是修士了，总该挣扎一下吧。

　　然而，仅看现场状况，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又观死亡男修的面容，很显然出事时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

　　合欢宗能有什么可怕的事呢？

　　朝云想不明白，倒是尉迟演提了一嘴：“那个男修大腿上有个图案，像花瓣，又像眼睛。”

　　朝云一愣，这个图案不是……

　　景明见过这个图案，但……
　　小狐狸没忍住骂了一句：“有病吧？身上有风月禁令为什么还要来合欢宗？”

　　殿前城的风月禁令是强制执行的，花柳病传染性强，且与诅咒叠加，就算有法子缓解那也仅仅是缓解，不能根除。
　　就算之后有法子压制，那也只是压制病症，其传染性并没有消除。
　　于是就演变成了带着禁令一起传播。

　　尉迟演倒是知道殿前城花柳病一事，他听师父说过这件事，可不是说已经灭绝了吗？
　　为什么还会出现？

　　没等再问，就见朝云跑了回去，走前还不忘拿几块厨子刚做好的点心。

　　朝云心想，这东西可不能出现在合欢宗，不然合欢宗就会成为第二个殿前城。
　　封城近千年，几乎是奔着灭绝去的。

　　“……”

　　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朝云很容易找到兰若所在的位置。
　　沧水也在。

　　“兰若，风月禁令……”

　　兰若扭头，眉眼微弯，瞧着跑来的小狐狸，嗔了句：“慢着些，那么急做什么？”

　　朝云说不清话不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原因，她一个妖族，更何况这才跑几步？
　　纯属是边吃边跑，嘴里的东西没咽下去就与要说的话一起囫囵吐了出来。

　　沧水看着喷到案上的点心屑，顿时想把这狐狸拎了扔出去。
　　他最终还是忍住这个冲动，说了句：“……把点心咽下再说。”

　　朝云小心觑着沧水的表情，又把掉在案上的点心屑捡了回去。

　　一捡一退，只在眨眼间。
　　退了很远，生怕被打一样。

　　沧水：“……”

　　狐狸见对方没什么动作，松了口气，又把点心屑塞回了嘴里。
　　掉在地上不过三秒还能吃，更何况没掉在地上。

　　末了她又把另一只手上的点心也塞进了嘴里。
　　依旧是小心觑着青年的表情，此刻后者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兰若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打翻案上的砚台。
　　“哈哈哈哈……小沧水你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们小朝云的爹呢……”

　　朝云咽下口中的点心，紧接着用手背抹了把嘴，然后一本正经道：“总之，风月禁令重出修真界，我们宗没人染上吧？”

　　沧水忽略这小不正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合欢宗你又不是不清楚，正儿八经的修士都没几个。”

　　兰若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
　　“话说小朝云，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常年也不回来看看我这个孤家寡人，怎么想到担心我了？”

　　朝云微微瞪圆了眼：“我也担心厨子了。”

　　兰若被这话逗笑了，三句离不开吃，不亏是他们小朝云。
　　她伸了个懒腰，过去揉了揉小狐狸的脸，这在外边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上脸上灰扑扑的。
　　别是刚打完架回来。
　　肉乎乎的，手感极佳。

　　朝云拍开兰若的手，退了几步，防备地看着她。
　　“你看看，天天捏我脸，你都把我脸上的肉捏松了……小沧水，看到了吧？不是我吃得多才胖，都是她捏的。”

　　兰若无奈地收回手，沧水已经不想看这丢人的狐狸了。
　　都是给惯的，污蔑人还理直气壮的。

　　“行了你，把身上收拾干净，这样像什么样子？”
　　朝云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她就靠着这幅样子要饭回来的？

　　最后只能悻悻地转移话题：“兰若，咱们合欢宗没弟子了吗？容乐和小红小绿小兰小青他们呢？”

　　兰若心想这狐狸就是迟钝。
　　“四个傀儡，一个身外化形，我这孤家寡人的也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看了。”

　　其实沧水也没认出来，但只没认出来容乐的身份。
　　傀儡好认，但化神大圆满的身外化形就不好认了。

　　没过多久，仙盟调查的结果出来了：没什么进展，也没什么疑点。
　　更别说风月禁令重出修真界，仙盟就更忙了。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沧水看着试图哄朝云去洗澡的女子，心下奇怪。
　　兰若不管事，合欢宗名存实亡，不过，倒也没什么后顾之忧——毕竟，她的修为在仙盟首座之上。

　　“小朝云，一起洗澡呗。”

　　“我身上干净了。”
　　她还想回去吃点心，也不知道点心分完了没有。

　　两人吵吵闹闹又是一番扯皮。
　　“……”

　　-
　　夜深人静，景明那边。

　　景明看过【电子书】上关于这段的描写，是一个神秘人做的。
　　他仔细研究过所有神秘人出场的细节，可以确定这人不属于仙盟，他似乎是在找有某种图案的人杀。

　　景明将衣衫褪去，后背在夜明珠的冷光下透着不一样的白，至腰处，有一个图案。
　　暗红色的，花瓣样的眼睛。

　　那个玉佩，刚来这个世界时遇到的小豆丁，她把玉佩给他，但到清风谷被打穿脑袋后，景明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个玉佩。
　　他记得当时那块玉佩好像被他压住了，硌得慌。

　　但问过百苍，后者说没见过玉佩，
　　倒是后腰出现了这样一个图案。

　　当时景明没在意这件事，只当多个纹身。
　　直到今天，若不是听人提起，他就真信自己只是多了个纹身。

　　“……”

　　时间差不多了，百苍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少年后腰眼睛图案深邃，一如他眉心那点，像是一枚朱砂痣，颜色似乎在某一刻亮了一下。

　　然而再眨眼，暗红依旧是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

　　次日早晨，百苍醒来时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抱着他的少年看起来很疲惫，此刻依旧睡得很熟。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房间有禁制，不会被轻易打开。

　　景明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头脑还没清醒，只觉得敲门的“咚咚”像把锤子砸在他脑袋上。
　　身上跟散架了一样，浑身酸疼。

　　“我去开下门。”
　　说着他披了衣服，趿拉着鞋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后，景明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那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口中含糊不清：“是你啊朝云，发生什么事了吗？”

　　朝云看着一脸疲惫的少年，一阵风吹过，让其没忍住一哆嗦。
　　“我是来跟你说我们要搬家的事的……法宗被灭门了。”

　　景明再次打哈欠的动作一顿，方才风灌进衣袖带来的冷还没消退，又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法……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