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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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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苏一枝不明白为什么他用觅魂珠寻找鱼跃元神,竟会突然变了脸色皱眉望向自己。
“他的元神所在,好像是你家乡的方向。”
苏一枝沉默片刻,说:“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三枝,她会着急。”
“那我去苏家村一趟。”林河知道苏一枝跟他不一样,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所谓亲人,可苏一枝即使不在意家中那几个,也会顾及苏三枝的感受。
“不用。”苏一枝按住他手臂,“我先看看情况。”
苏家村距离太远,苏一枝神识覆盖不到,只能进到寂灭空间里观察。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在神木之端看自己的家。
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苏家跟她原先离开时,有了很大变化,陌生多过熟悉。
院落扩大了,房子变多了,当年她所居住的老房子,墙上父亲插上去的七根枯竹仍在,但那屋子,如今只用来堆放杂物了。
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住到了新建的房子里,虽然那新建的房子如今看起来也不再那么新。
王闲云正在收拾东西,苏光宗默默跟在她身后,按她的吩咐将那些东西打包。
苏六枝苏七枝呆呆看着,不帮忙,也不说话。
苏五枝不知道去了哪里。
“确定要带这么多东西吗?”苏光宗问。
王闲云瞥了他一眼:“这些,是为你们带的,去青山那么远,路上你们用什么,吃什么?还是说,你不想带?”
苏光宗低下头:“没有。”
苏一枝出了空间,对林河说:“不用回去,他们要过来。”
林河没有问她有没有看到鱼跃元神,因为他猜在空间里或许只能看到实体,看不到元神。
鱼跃既然去了苏家庄,没理由不找苏一枝家人,也许就是因为被他找到,苏家人才害怕之下,要来投奔苏一枝。
“要我去接他们吗?”
“不用。”
“那他们到这里没那么快,我先去一趟黑水门?”
“别去了,我猜黑水门和坤土派藏书里,记载的是天命之人和灵岳大陆的真相,那些与我们无关,我只要能改变灵根阻止灭世就行了。虽然,我也未必就是那天命之人。其实到现在我都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尝试,不去,还能活小半年,去了,也许直接就死。不如在他们到来之前,你陪我一起好好想想吧。”
让苏一枝和林河惊讶的是,仅仅三天后,王闲云就带着苏七枝来了。
苏一枝皱眉,苏光宗和苏六枝呢?
苏三枝很是惊喜,扑了上去:“娘,七妹,你们怎么来了?!”
王闲云晃了晃,扶着膝盖,喘了半天的气,才骂骂咧咧道:“还不是因为你大姐!”
苏三枝转头看了苏一枝一眼,问:“大姐又怎么了?”
王闲云愣了片刻,忽然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开始抹眼泪:“你问我,我去问谁?我还想知道她又惹了什么事呢!好端端的,家里忽然就招了鬼!那鬼害死了你五妹,逼着我跟你哥和六妹七妹来这里,结果,结果……”
苏三枝跺脚:“结果怎么了?哥呢?六妹呢?什么鬼?娘你能不能说清楚!”
王闲云没接腔,鼻子一把眼泪一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苏三枝急得摇她肩膀时,她忽然抬头:“那鬼跟着我们来了!就在这里!我看不到,你们也看不到吗?”
“你先别管那鬼了,”苏三枝见苏七枝眼圈也红红的,想要问她,却也知道以她的心智说不清楚,因此还是捉着王闲云肩膀,“娘,哥和六妹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鬼一路逼着我们往这里走,我们真的,太难了。你看看我这腿,这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上山的时候,到处都是虎豹豺狼,你哥拼着一身力气,杀死七八只,可最后还是为救你六妹,被……”王闲云肩膀抖动了一下,又开始哭得喘不过气来,“被虎咬死了,你六妹也没能活成。”
苏三枝呆呆松开手,茫然无措转头去找苏一枝。
苏一枝冷冷看着,面无表情,倒是孙遇仙看不下去,上前扶住王闲云:“行了,先起来,进去吧。”
进了洞天,喝了恢复气力的茶水,王闲云挂着泪痕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焦黄的血色,不再是青灰一片。
苏一枝坐在她对面,默默看着她,在她看过来时,开口问:“光宗死在何处?林河刚刚去寻,并未看到尸体。”
王闲云啪地摔了茶杯:“被虎吃了,去哪里看尸体?”
她不知是生气还是伤心,肩膀抖动不停。
茶杯碎掉,残余的茶水泼了一地。
孙遇仙微微摇头,手微微轻拂,地上狼籍恢复如初。
“我只是想着,你跟六妹两个人能走到这里,那光宗必然就死在不远处,想去为他收个尸,你生什么气?”
“我生什么气?”王闲云冷哼一声,“你不看看,这个家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一次两次三次的,以前没本事,倒也罢了,现在不是长本事了吗?怎么还是惹一堆事来烦我们?都断绝关系了还得被你烦,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晦气的东西!你真不如早点死了算了,害人害己!”
“娘!”苏三枝瞪大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
孙遇仙叹气:“妹子,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我说错了吗?十几年前你还小的时候,咱不就被人请去离火宗一次?去年又请上山一次,你是铁了心跟她一条道走到黑,把这些都忘了!我当初就不该生你你,一个省心的都没有,不生你们,我日子不知道过得多好,哪会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的!”
苏一枝心里本还有些疑虑,听她又抱怨生孩子,这些听得耳朵都起了老茧的话,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却还是被惹得心里一阵厌烦,埋在心里很久的话脱口而出:“都多少年了,还提生孩子这事。不生我们,你就能过得好了?是我们让你生的吗?你自己把生孩子当荣耀,一个一个又一个地生,完了不开心,又抱怨一切都是因为生孩子。我承认,这世道女人生孩子确实危险又艰难,但不生很难吗?没那么难。我就不会生,三枝也不准备生。”
王闲云气得扑上来,却被林河拦住,她隔着林河跳脚:“你现在觉得自己可以不生了,当初不也是欢欢喜喜跟着秦老宗主走,想给人家当儿媳生孩子吗?结果自己没本事,不讨人喜欢,被欺负了,受了大罪,又长了本事,觉得自己不想生也可以不生了,那以前没遭受这些的时候,你也没不想生啊?我从小家里就教我长大后好好嫁人,努力生孩子,我也没被男人嫌弃,没被周遭人欺负,我好好的,为什么不想生?生了才知道烦,还不准念叨了?”
林河脸色冷了冷,威压稍稍展开,王闲云被震慑到,悄悄退开,坐回椅子上,但嘴上仍不饶人,只是声音低了些:“就兴你受了苦改变想法,我就不能?你没生孩子前就受了苦,可以不生。我是生了你们之后才受了苦,还能把你们塞回去?就算苦,我也想办法把你们拉扯大了,没在你们十岁冒头把你们卖去当那啥,村子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家,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吗?抱怨两句还不行了?我呸!没良心的!”
苏一枝跟苏三枝对望一眼,都想起了一些关于村子里女孩刚来癸水就被卖掉的往事。
而且,苏一枝竟然觉得王闲云方才那番话虽然难听,却很有道理,凡事经历了才会明白,痛苦了才会改变,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事事通透。
但她还是对着王闲云道:“我被欺负,是因为遇到了坏人,不是因为我没本事。这天下没本事的人多了,没本事可以是自己过不好的原因,但不该是被欺负的原因。我承认,有一点你说的对,我不该在经历了一切之后,去要求什么也没经历的你,跟我有一样的心态。该被改变的,是这个环境,不是我,也不是你。是我能力不够,做不到这点,所以指责于你。”
听她这么一说,王闲云明显有点懵,站起身,又坐下去,嗫嚅着:“你别这么说,我也确实有错……”
“你确实有错。”苏一枝笑道,“你我之间,本就是你有错在先。当初我才多大,你那样对我。苏耀祖死的时候你说我克父克夫克兄弟,克一切男人。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也无所谓。但光宗死的时候我不在,也早与你们断绝了关系,可怪不得我。”
光宗,苏一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痛了一下。
真真正正被她克到的男人,其实是光宗吧。
还有五枝,六枝,就算感情不深,到底也是因她才丢了性命。
王闲云仰头看她,这十年,苏一枝长高许多,是苏家女人中个子最高的,自己即使站着,也得抬头才能看到她的脸,此刻那双灿若星辰却总是冷冷淡淡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动,是气的吗?
嘴里说着那样刀子般的话,却还是气哭了吗?
还是?
王闲云低下头,一直干裂又紧绷的嘴唇舒展开来,再抬起头的时候,语速很快,语气像是诀别一般:“你说得对,是我的错,你那时只是个孩子。一枝,你没有错,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是我错了,我把自己的责任都推到你头上,所有不如意也都怪到你头上。你做得很好,你一个人,也长得这么好,真的很厉害。我来,其实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不知怎么的,还是吵了起来。”
苏一枝泪流满面。
她这一生,从未得到过母亲的肯定与认同,如今终于得到,却也伴随着永远的失去。
王闲云已是强弩之末,她早就看出来了。
心里怨母亲怨了很多年,在这一刻,却无比希望自己有力回天,能让她多活一会,起码,亲口告诉自己,为什么,除了她外,只剩了七枝一个。鱼跃他,到底是怎么害死的五枝六枝和光宗。
忍不住就和她呛起来,是本能,但也是故意为之,希望能激起她的斗志,她的抱怨与怒火,和她的求生欲。
王闲云站起身:“大丫……”
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苏七枝上前扶住她,林河下意识上前一步,但又停住了。
王闲云摇了摇头,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张开双臂,说:“大丫,娘想抱抱你。”
苏一枝弯下腰,却在两人即将接触的刹那,猛地直起身,退后半步,伸手拍向王闲云头顶,一道光芒溢出,林河手中无尽秋霎时变幻成网,欲将那光芒收入网中,谁知那光芒就近没入苏七枝头顶。
王闲云的身体软软瘫倒在苏七枝怀里。
苏七枝张开手,任由王闲云倒地,然后拍了拍手,笑得一脸天真:“呀,被发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