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入佳境》会喜

12、12

　　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边站了很多跟钟灿她们一样在等公交车的人。

　　周美玉双手抱臂在电线杆上靠着，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时间过的好快啊！”

　　钟灿好奇的看她：“怎么突然感慨上了？”

　　周美玉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钟灿，你说咱俩认识多久了？”

　　钟灿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很久了啊，咱俩学前班还是同桌呢，如果不是我后来留了一级，现在跟你一样是高二了。”

　　周美玉陷入回忆：“话说你当时为什么留了一级来着？”

　　钟灿就笑起来：“因为当时老师问我是升级还是留级，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跟老师说我爷爷让我升级，我奶奶让我留级。”

　　周美玉捧腹大笑：“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我还记得老师当时一脸吃瘪的表情。”

　　钟灿两手一摊：“最后他们还是让我留了一级，因为觉得我年龄还小。”

　　周美玉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不容易才直起了腰，情绪缓和下来后又感叹了一声：“哎呀，咱俩认识时间的是够久了，你说咱俩以后要不要在一个城市找工作？最好还能合租一个房子，咱俩呢就住在一起，我做饭你刷碗，我洗衣服你拖地，岂不美哉快哉？”

　　钟灿听周美玉说着也忍不住畅想以后的生活。

　　以后自己会从事什么职业呢？又会在哪里工作？到时候自己的生活独立了应该会很幸福吧？

　　不过不论将来在哪儿从事什么职业，钟灿唯一确定的是她要去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对未来充满了期许。

　　钟灿笑着回头：“好啊！那我们约定好，将来不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谁也不准抛弃谁！”

　　周美玉对她比了个手势：“OK。”

　　“钟灿？”

　　熟悉的声音响起，钟灿一转身，看到周咎跟齐砚并排走过来。

　　周咎：“在等车？”

　　钟灿点点头：“嗯，就快来了。你们呢？”

　　周咎：“跟齐砚来附近超市买点东西。”

　　周咎说完看向钟灿身后的周美玉，轻微点头示了个意。

　　周美玉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钟灿的发小，周美玉。”

　　周咎：“你好，我是钟灿同桌，周咎。”

　　齐砚在周咎身侧站着没说话，周美玉去看他，齐砚也淡淡的说了句：“你好。”

　　等车的人突然往路边涌，公交车来了，停在他们前面打开了车门，大家争先恐后的往上挤，都想占个座位。

　　钟灿：“那再见，我先走了。”

　　周咎：“嗯，拜拜。”

　　周美玉和钟灿上了车，已经没有座位了，两人只好拉着扶手站着，钟灿隔着玻璃给周咎挥了挥手，司机发动车子，周咎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周咎看着开走的公交车，后面的车身上贴着红底白字的纸，上面写着数字10。

　　车厢里站满了人，周美玉凑到钟灿耳边悄声说：“你同桌好帅！”

　　钟灿一笑没有说话。

　　周美玉：“旁边那个男孩子也帅，两个人都帅！”

　　钟灿这回开口：“是帅。”

　　周美玉：“你喜欢哪个？”

　　钟灿：“我喜欢……”

　　钟灿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然后扭头就看到周美玉一脸坏笑看着她。

　　周美玉拖着长腔：“嗯？你喜欢？”

　　钟灿脸有点红，偏过头不让周美玉看她。

　　公交车在一个站点停下，车上不少人下车，钟灿眼前空出来两个位子便和周美玉一起坐了过去。

　　周美玉迫不及待往钟灿身上凑：“快跟我说你喜欢谁？”

　　钟灿扭扭捏捏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周咎。”

　　周美玉瞪大了眼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喜欢你同桌啊？”

　　钟灿：“嗯。”

　　“哇塞！”周美玉比钟灿还激动，“快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事，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钟灿就挑了一些事讲了，周美玉全程嘴巴就没闭上过，听的很欢。

　　等钟灿讲完，周美玉道：“感觉你同桌蛮不错的嘛，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表白？”

　　钟灿却摇摇头：“不表白。”

　　周美玉：“啊？你打算搞暗恋啊？”

　　钟灿：“也不是，我觉得就像现在这样默默喜欢着挺好的，我们是同学还是同桌，能跟他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周美玉：“你这就是暗恋啊！暗恋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听我一句劝，大胆跟他表白，就算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好歹让他知道他喜欢你嘛。”

　　钟灿想了想还是摇头：“还是算了，万一真拒绝了得多尴尬啊，而且高中也不能谈恋爱。”

　　“哎！”周美玉欲言又止，“那……哎呀，好吧。”

　　周美玉太清楚钟灿的性格了，喜欢一个人这种事，钟灿更乐于放在暗处，除非对方主动主动再主动，要不然钟灿打死也不会开口的。

　　周美玉靠到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我就祝你暗恋成真吧。”

　　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成片的云层里若隐若现着光芒，若有谁能窥探到少女的心事，大抵就是天上的太阳。

　　“我回来了！”钟灿冲着院子里喊。

　　一个月不见，小灰竟然猛的长高了许多，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钟灿汪汪叫，围在她身边不停转着圈儿。

　　奶奶从屋里出来，电视机还开着放的《非诚勿扰》，钟灿进屋看看然后问：“爷爷呢？”

　　奶奶也跟着钟灿进屋坐下，说：“在后边儿坐着呢。”

　　后边儿指的是钟灿家房屋后面，因为有一颗特别高大的槐树，所以村里的老人闲了没事就会去那颗槐树底下坐着然后唠一唠家长里短。

　　“我去看看。”钟灿放下书包跑了出去。

　　到那儿一看果然坐了一堆老头老太太，几乎每个人手边都放了个茶杯，看到钟灿就招呼：“学生女儿回来了。”

　　钟灿腼腆的笑笑，然后又转身回了家。

　　她不擅长应付这些老人，因为他们聊起来没完没了，一旦打开话题能天南海北的扯闲话，一时半刻别想走开。

　　没多会儿爷爷拿着折叠椅子拄着竹竿棍儿回来了，然后跟奶奶去厨房准备晚饭。

　　钟灿拿起爷爷放在门外的竹竿棍看了看，一米多的长度，偏细，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钟灿看了会儿然后把竹竿棍儿放回原位。

　　第二天一早，钟灿去找了周美玉。

　　“上街？”周美玉刚起，嘴里塞着牙刷。

　　钟灿坐在她家的院子里，手上拿着周美玉她妈妈给她拿的包子吃。

　　“嗯，去买点儿东西。”钟灿说。

　　周美玉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说：“行，吃完饭就去。”

　　周美玉洗好拿毛巾擦脸，又说：“不过，钟灿你不会骑车可不行啊，找时间学学吧。”

　　钟灿头也不抬：“我骑车摔过多少次你不记得了吗？”

　　周美玉擦脸的动作瞬间停下，脑海中闪现出钟灿开着电瓶车跟她上街，结果因为分不清刹车在马路牙子上果断把车撩倒并自己跳车，结果让坐在后座的她脸着地摔了出去，以及因为不会拐弯而差点儿撞翻路边的小摊儿，还有在城里骑共享单车结果被车上的脚蹬绊倒，而生生将身后的一众司机逼停在十字路口的光辉事迹。

　　回忆惨不忍睹，周美玉狠狠擦了把脸，然后指着钟灿郑重的说：“你这辈子都不要再碰车了。”

　　吃完饭周美玉骑着电瓶车带钟灿上了街，周美玉问她去哪儿。

　　钟灿在后座大声道：“前面左拐，在第一家店停下。”

　　进了店老板在前台看了她们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钟灿在一个角落里看到摆着的拐杖。

　　周美玉随便挑了个拿到手上看：“你要给你爷爷买拐杖啊？”

　　“嗯。”钟灿也拿起一个仔细看起来。

　　周美玉单脚拄着拐杖走了两步试试，然后道：“这个不行，有点儿滑。”

　　钟灿看了一番，又拿了个单脚拐杖看，也像周美玉那样试着走了几步，感觉还行。

　　周美玉又拿着另一个过来：“钟灿你看这个，四脚拐杖，我先试一下。”

　　说着周美玉一瘸一拐的走了起来，可刚走两步差点儿被绊倒。

　　“算了算了这个不行，你爷爷年纪大了看不清，要是晚上用这个肯定会被绊倒。”周美玉把四脚拐杖放回了原位。

　　钟灿觉得她说的不错，然后让她试了试自己手里的那个。

　　“这个倒还不错。”周美玉拄着在原地转了一圈，“就这个吧。”

　　钟灿拿着拐杖到前台付钱，老板是个中年男子，看到钟灿拿着拐杖终于从凳子上坐起来。

　　“多少钱？”钟灿把拐杖举起来问。

　　“八十八。”老板道。

　　“能便宜点儿吗？”钟灿试图讲价。

　　老板有些不耐烦：“八十八已经够便宜了，再便宜我就亏了。”

　　周美玉在旁边帮忙搭腔：“哎呀老板你就再便宜点儿吧，我们都是学生没那么多钱，您行行好，便宜点儿卖给我们好吧？”

　　老板装作为难的样子，抬手挥了两下：“最多便宜十块，再多不行了，你看你买不买吧。”

　　钟灿咬咬牙：“买。”

　　她攒了一百多的零花钱，面值最大的是五十，她分别拿了张五十、二十、五元和三个硬币给了老板，然后拿着拐杖出了店。

　　上了车后周美玉忍不住吐槽：“我看那老板就是故意坑咱们，就看咱俩是学生好糊弄，我才不信七十八是个便宜价。”

　　钟灿小心的将拐杖拿在手里没有接话。

　　周美玉开着车问她：“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了？以前怎么没有人买？”

　　是啊，以前怎么没有人买。

　　好像自钟灿有记忆起，爷爷就一直用竹竿棍儿充当拐杖，用久了就再换个新的竹竿棍儿。

　　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家长会同学的嘲笑才猛然让她意识到，自己以前竟然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

　　不止是她，姑姑隔三差五的过来，钟祥也一年回一次家，可是没有人想过要给爷爷买个拐杖。

　　好像大家都习惯了爷爷拄着那个竹竿棍儿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每走一步就发出咚的声响，一响就响了几十年。

　　钟灿将拐杖紧紧拿在手心，轻声道：“以前我们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