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神传说》古道空空

26、英魂回归

　　深夜，三人带白万金来到那条熟悉的街道。

　　白万金站在他们身后，嘀嘀咕咕：“这怎么可能？他们一定是在骗我。这世上不可能有鬼，不然爹娘为什么从没回来看过我？”

　　尚灵冬道：“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白万金呵呵笑道：“没什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尚灵冬道：“说。”

　　白万金谄笑道：“如果今天晚上，你们说的鬼魂士兵没有出现，可以放我走吗？”

　　尚灵冬道：“当然可以。我也问你个问题，如果今晚他们出现了，你能认认真真给他们道个歉吗？”

　　白万金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天边响起缥缈战歌，沃雪军队伍出现在街道尽头。

　　队伍越走越近，马蹄声和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大。

　　客景初低声道：“他们来了。”

　　白万金双手捂嘴，骇然道：“这这这……这世上还真有鬼啊！”

　　尚灵冬推他后背一把：“该你出场了。”

　　白万金被这一推，连滚带爬滚到路中间。

　　尚灵冬、客景初、望辰三人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队伍停下来。

　　领头士兵勒住缰绳：“何人挡路？”

　　白万金缩成一团，趴在地上，颤声道：“我没想挡路啊，是他们推我的，我这就让开，这就让开。”

　　说完，他抬起头，手忙脚乱想爬起来。

　　“将军？”领头士兵翻身下马，“将军，是您回来了吗？我们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他朝身后的队伍大吼一声：“将军回来了！”

　　士兵们举起武器，欢呼道：“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白万金刚要爬起来，被这吼声震得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你们不要过来啊！我有的是钱，可以给你们烧好多好多纸钱！”

　　领头士兵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军，我们已经做好战前准备，只等援军一到，明日即可突围。”

　　白万金抹把冷汗，小声向身后三人求助：“这怎么办啊？”

　　尚灵冬、客景初一起上前，架起白万金。

　　尚灵冬在他耳边道：“你把我们之前跟你说的，照样给他们说一遍就行。”

　　白万金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我不是你们的将军，你们的将军他……他早就不在了。战争在几百年前已经结束，你们也早已不在人世，快放下执念，投胎去吧……”

　　一片寂静过后，领头士兵疑惑的望着白万金：“将军，您在说什么啊？我们等您那么久，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白万金愣了半晌，喃喃道：“等我……那么久……”

　　他挣开客景初和尚灵冬的扶持，勉强站直身体：“我知道，我们白家祖宗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他深深向队伍鞠了三躬：“可现在已经是太平盛世，你们别再等了，投胎转世，下辈子过平常百姓的生活吧。”

　　队伍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领头士兵回头喝止：“安静！”

　　他拔出军刀，对白万金道：“将军，您说我们已经死了，我有办法向您证明，我们都还活着，活着等到了您回来。”

　　说完，他咬紧牙关，用军刀往手背上用力一割。

　　军刀划过手背，没有留下任何伤口，也没有流一滴血。

　　他不可置信地朝手背上又割了数刀，仍是毫发无损。

　　他的表情由错愕转为惊恐，从惊恐转为平静，最后闭上眼，嘴角噙一丝苦笑。

　　队伍里的士兵看到此情此景，纷纷效仿，拔出军刀，往自己手背上划。

　　当他们发现，自己既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受伤流血之后，心里都已明白——“将军”说得是真的，他们已不再是活人。

　　队伍里零星响起压抑的啜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连成一片哭声。

　　领头士兵猛睁开眼，大声吼道：“哭什么哭！咱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的不就是天下太平这一天吗？捐我血肉，守我家国，百姓安乐，身死何妨……给我唱起来！”

　　战士们擦干眼泪，最后一次唱响战歌。

　　领头士兵调转马头，举起军刀：“兄弟们，战争已经结束，咱们回家了！”

　　长街之上，万马奔腾。

　　黑压压的队伍朝着来时的路，一直奔向天边，化作一片黑云，消散在天际。

　　白万金对着他们回去的方向，双膝下跪，头重重磕在地上。

　　马蹄声过，周围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客景初和尚灵冬架起白万金，看到他脸上早已鼻涕眼泪糊成一片。

　　客景初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脸吧。”

　　又瞥了眼他的裤子：“回去洗个澡，换套干净衣物。”

　　白万金吸吸鼻子：“我们白家这个祖宗，太不像话！这件事你们千万别说出去，我跟着丢不起这人！”

　　尚灵冬道：“放心，你敢于承担责任、解决问题，也算是为忠义城百姓做了件好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白万金点头：“那就好，可得说话算数。”

　　回到城主府，客景初给白万金安排了客房，又叫人为他准备好洗澡水和干净衣物。

　　解决了鬼魂士兵的事，所有人都安心睡下。

　　第二天早饭时间，客景初对白万金道：“吃完饭你收拾一下，我们送你回京城。”

　　白万金用勺子在粥里慢慢搅拌：“不急，你们去忙，不用管我。第一次来这里，我想到处转转，转够了再回去。”

　　客景初道：“也好，那我们就不管你了。”

　　吃过饭，尚灵冬回到房间，客景初随她一起进屋。

　　客景初道：“我有些事没办完，估计还得耽搁一天，明天再出发去若欢山，你看如何？”

　　尚灵冬没答话，目光飘向远处。

　　客景初柔声问：“你在想什么呢？是想现在就走吗？”

　　尚灵冬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如果走了，城外那堆白骨怎么办？”

　　客景初道：“我要办的正是这件事，一会儿我打算去趟棺材铺子，买一百口上好的棺材，把那堆白骨收一收，找地方埋好。”

　　尚灵冬嘴角含笑，盯着他的脸。

　　客景初用指尖抹把脸：“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尚灵冬道：“没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找到忠义城最大那家棺材铺子，一前一后走进门，站在柜台前。

　　老板又黑又瘦，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客景初道：“老板，我要买一百口上好的棺材，送到城外白骨堆。”

　　老板惊诧抬头：“今天是什么日子？都要买一百口棺材，都让送到城外白骨堆。难不成，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尚灵冬疑道：“还有谁要买一百口棺材？”

　　老板回忆道：“那人没报姓名，是位四十多岁的老爷，长得白白胖胖，眼睛很小，让我给他拿最好的棺材，说他有的是钱。”

　　尚灵冬、客景初对视一眼：“是白万金。”

　　二人转身走出棺材铺子，老板在后面喊道：“二位，那一百口棺材还要不要？”

　　客景初道：“不要了，已经有人买好了。”

　　出门后，尚灵冬和客景初往城外白骨堆走去。

　　尚灵冬道：“没想到，白万金做事如此周全，连收白骨的事都想到了。”

　　客景初道：“不只想到，还快了咱们一步，可见昨晚的事对他触动不小。”

　　二人随意聊着，不一会儿就来到城外。

　　此时，白骨堆附近，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只见骨堆周围，围着几十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装了几口空棺材。

　　骨堆之上，散放着十几口开盖的棺材，几十人围在棺材附近，正低头弯腰，往棺材里捡拾白骨。

　　白万金站在骨堆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指挥几声。

　　这景象颇为壮观，尚灵冬和客景初在远处驻足观望。

　　白万金看到他们，挥手叫他们过去：“你们看，以现在的速度，不出十天，就能把这些白骨全部收捡起来。”

　　客景初赞赏地点点头：“不错，你做事效率很高。”

　　白万金有些得意：“我本打算把这些白骨带回京城，建庙立碑，好好安葬。可路途遥远，运送一百口棺材实在不便，遇到有人盘查，也解释不清，不如就地掩埋。”

　　尚灵冬问：“你打算办完这件事再回京城吗？”

　　“当然不是，这边已经安排妥当，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动身。”白万金一脸凝重地看向远方，“出来这几日，也不知醉星楼里的姑娘们想没想我……”

　　尚灵冬、客景初很默契地沉默了。

　　“景初哥哥！”石隐隐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搂住客景初胳膊，“景初哥哥，我可找到你了，你看我今天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客景初低头看向石隐隐。

　　不看还好，这一看，吓一大跳。

　　只见她白净面颊上，透出两片不正常的殷红。

　　客景初道：“你怎么了？被谁打了？”

　　石隐隐愣住：“什么……被谁打了？”

　　客景初指着她的脸：“我是问，你的脸被谁打成这样？被我父亲看见，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跟我回去，让大夫给你制些药膏涂上。”

　　石隐隐用力甩开他：“你才被人打了！你上次不是说，互相喜欢的人，看见彼此会脸红心跳吗？”

　　客景初道：“我是说过，可那与你的脸有什么关系？别岔开话题。”

　　石隐隐道：“我就是要你看到，我见到你脸红成这样，你还能说我对你的喜欢不算喜欢吗？”

　　客景初叹了口气：“不管你想证明什么，都没必要把脸打成这样啊。”

　　“你……”石隐隐气到语塞。

　　尚灵冬在空气中嗅了嗅：“好香，是胭脂的味道。”

　　客景初恍然大悟，对石隐隐道：“你脸上这两片红，是涂的胭脂？”

　　石隐隐小声嘀咕：“是胭脂又怎样？反正我脸红了。”

　　白万金色眯眯打量着石隐隐：“小姑娘，来叔叔这，叔叔最擅长涂胭脂，叔叔教你怎么涂。”

　　石隐隐瞪他一眼：“老色鬼，谁要你教！”

　　白万金耸耸肩：“这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怎么说话这么冲？”

　　尚灵冬斜他一眼：“管好你的嘴，别打歪主意。”

　　白万金嘟嘟囔囔：“还是醉星楼里的姑娘好，又温柔，又漂亮，我今天下午就回去找她们。”

　　客景初无奈摇头，对白万金道：“我们要回城，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白万金道：“一起回去，正好准备些路上用的东西。”

　　客景初对石隐隐道：“我这就把你送到你父亲那去，再一个人乱跑，小心被坏人抓走。”

　　石隐隐翻个白眼：“谁敢抓我？先伺候他一顿鞭子再说！”

　　已近正午，四人坐上马车，朝城里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