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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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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林鹿带着谭诀飞速抵达市人民综合医院。
他们没有事先预约,挂急诊科非常麻烦,负责谭诀伤势的主治医生今天又恰巧出差,换作别人林鹿也没法放心。纠结良久,林鹿继续保持一路的沉默,牵着谭诀跨越了半栋医院大楼。
喧嚣渐远,此地格外安静,是林鹿三十年里都不曾踏进的门诊——精神科。
林鹿一脸慎重,谭诀甚是欣慰。
二人相顾无言,“心有灵犀”一点通,当即决定排队挂号。林鹿拿走了谭诀的证件,让他找个位置坐好,谭诀觉得奇怪,但也乖乖听从指挥,坐在门诊室前帮忙占位。
他的身边坐着一位精神不济的中年男子,面相虚浮,脸颊微陷,见谭诀满面春光,不像是思想出了问题的人,便主动问他:“小伙子,我看你长得挺精神,怎么也来这里了?”
谭诀回:“不是我,是我朋友。”
“噢——那你朋友是哪里出问题了?”
谭诀礼貌道:“不好意思啊,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
中年男子不做强求,头倒回去,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这时房门打开,走出一个气色甚好的女人,中年男子见状起身,关切地扶住女人,问:“医生他怎么说?有解决办法吗?”
女人脸上红晕未退,小声道:“他说我只是心理作用,适当做些其他运动可以释放欲望。”
“可是老公,这样能行吗?万一我还是忍不住怎么办……”
中年男子的双肾收到隔空警报,一阵拔凉,面上安慰粘人可爱的妻子,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力太好的谭诀:“……………”
紧接着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大爷,手里揣着他老伴儿的照片,被家属搀扶进了门诊室。这边林鹿正好拿完了单子,挨着谭诀坐下,带上帽子口罩,显然不想与任何人沟通,闷声说到了时间再喊我起来。
谭诀说好,没把林鹿的冷淡放在心上,毕竟林鹿生性高傲,能为了他放下脸面来精神科就诊,已经是很不容易的决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刻之间就想通了,可兴许这就是爱的力量,双向奔赴,双向付出,不愧对最美好的爱情。
谭诀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半边身体靠了过去,小心将林鹿枕在肩侧,摸了摸他脸,说:“睡吧睡吧,小鹿哥哥。”
“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
“我不会辜负你的。”
“…………………”
林鹿了无睡意,被谭诀近乎宠溺的语调激起了一身疙瘩。本来他想带着谭诀去检查脑子,问问医生是不是车祸的后遗症,怎么一觉睡醒就搞出了记忆错乱的毛病,现在看来挂精神科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不仅记忆错乱,脑子还特么进水了,张嘴闭嘴全是胡言乱语。
得亏林鹿脾气好,在家和谭诀友好交流了十来分钟,从他嘴里勉强凑成了一个恐怖故事,简直比林鹿的私生活还要精彩,差点把林鹿气笑。
骂吧,那不行,孩子还小。打呢,林鹿又打不过,只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解释是不听的,胡话是要说的,谭诀死性不改,沉浸在牛某r世界里无法自拔,林鹿二话没说,穿上外套把谭诀拖出了家门。
可你他喵看到是医院后更兴奋了???
林鹿看不懂谭诀的眼神,摸不透谭诀的心思,帽子底下藏匿的不是五官,而是他常年被谭诀支配的恐惧。
他生硬地靠在谭诀肩膀上,听着出来的老大爷哭喊“老伴儿老伴儿你在哪儿”,一嘴戏腔曲调,跌宕起伏。之后是孤僻寡言的死鱼眼青年,咯咯笑了一下午的乱发老汉……来看病的人形形色色,大都有家属陪着,也不说话,只是表情严肃,麻木不仁。等叫到了他们的号码,谭诀摇醒林鹿,紧牵着他的手,重复最初中年男子说过的话:“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鹿:“………”
谢谢,大可不必。
精神科的医生很年轻,长相周正,大概三十来岁,黑眼镜大背头,听林鹿简述了一番来意,接过单子时沉默了会儿,问:“请问这位先生是什么时候发生意外的呢?有什么症状吗?”
谭诀没说话,林鹿替他答:“一个星期之前,这几天都挺正常的,今天中午午休后觉得头痛,我就陪他多睡了会儿,醒来就成这样了。”
林鹿接着问:“医生,这种病短期内能治好吗?对生活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按道理是不会的,不过您最好还是去精神外科检查一下,确保脑组织没有受损。短期失忆的确可能伴有记忆混乱的现象,但您不要着急,看您这描述是今天才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医完全可以避免病情加重。待会儿我会帮您开一些缓解精神疼痛的药物,具体情况还得看您的CT检查报告,当然了,您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们永远把患者放在第一位……”
医生絮叨了半天,讲来讲去全是谭诀的病症,谭诀下午本就脑容量过载,迟迟地意识到不对,可他无暇顾及欺骗他的林鹿,等医生说完飞快地问:“医生,其实我想问绿——”
林鹿眼疾手快地捂住谭诀嘴巴,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说,半笑半咬牙地拽走谭诀,跟医生亲切地说拜拜。
一出门林鹿就使不上劲了,被谭诀甩开也不生气,得意道:“反正你进不去了,随便你怎么造吧,等下跟我去精神外科复查,我倒要看看你脑子里装的是水还是血块,一天到晚想七想八,给你讲道理也不听,我就算玩得再花也不会有什么狗屁的LV冒辟!谭诀你到底看不起谁呢,我倒是挺想问问你,我在你眼里算什么?变态吗?!”
谭诀的胸膛还未平复,冷静后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你好好说话不行吗?干嘛非要凶我?”
林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顿时哑火了。
“你说讲道理,给我解释,可你只解释了为什么欺骗我,只反驳了我天马行空的想象,至于欺骗了我什么你又不说,窗户纸都捅破成这样了,有必要还瞒着我吗?你还骗我来医院检查……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有错,难道你就没有吗?”
林鹿:“……哥,我错了,行不?咱到外边聊,这里人多影响你发挥……”
谭诀冷酷道:“现在觉得丢人?刚刚凶我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林鹿血压飙升,默念一百遍他还是个孩子,充其量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把人拉出精神科不久,谭诀又开始了:“所以你还没正式回答我的诉求,你到底骗了我什么?只要不涉及道德和法律底线,我不会怪你的。”
林鹿没好气地说:“你这么想知道?”
谭诀:“骗人是件对双方都很煎熬的事,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
林鹿呵笑:“说得倒好听。”
“我要是说你想和我离婚,结果快到协议时间,你一个车祸全给忘了,我很生气才想要报复你,你会信吗?”
林鹿转过身,看着谭诀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畅快不已,人还没得意两秒,面前的谭小诀忽然留下两行清泪,哭得无声。
“所以…真的是……我出轨了吗?”
林鹿:“…………………”
你他喵是谭小猪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
半天内险些弄哭谭诀两次,普天之下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解锁这样的成就,林鹿自然也是诚惶诚恐,费尽口舌把谭诀哄得服服帖帖,迅速从精神科转战精神外科。
精神外科病号不多,人流量比隔壁急诊少了一倍,两人接着排队,挂号,CT检查,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将近六点。
好在谭诀的脑子没出什么问题,最多有点轻微脑震荡,林鹿初步判定他只是单纯有病,出医院的时候没忍住哔哔了几句。谭诀一听,不乐意了,略过副驾驶,兀自打开后座车门,躲在林鹿看不见的地方闷不吭声。
“谭诀?谭小诀?又生气了?”
谭诀不想搭理他,低头钻研CT检查报告单,有些专业术语他理解不透,于是掏出手机打字搜索。他输得很慢,显然还没适应十几年后自己设置的盲打键盘,耳边有人问他需要帮忙吗,谭诀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即身形巨颤,抬头瞪向林鹿,羞愤道:“你干嘛呢,专心开车啊!”
“噗哈哈哈哈……”林鹿笑够了,缩回大半个身子,边系安全带边说,“开车的时候不能看手机,伤眼睛知道不?”
谭诀心想你这不是还没开么,生硬地回:“我心里有数,不要你管。”
“嘿,你个小兔崽子——”林鹿握紧拳头,给谭诀来了一招虚晃一枪,“等着,回家再收拾你。”
回家的路上一帆风顺,林鹿没作妖,谭诀不说话,下车时林鹿说阿姨请假回家了,问他要不要顺路买个菜,谭诀反问他难道你会做饭。
“啊这,会一点,但是不多。”
“……哦。”
谭诀面无表情,林鹿又说:“我记得你好像会做?”
谭诀:“……?”
你让一个失忆的轻微脑震荡患者给你做饭?!!
谭诀:“林小鹿你几个意思???”
林鹿哈哈道:“开玩笑嘛,我怎么可能真的让小孩儿给我做饭,我哪有那么卑鄙无耻?”
谭诀想吃人:“那你还问!”
林鹿慢条斯理道:“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活跃一下气氛嘛,刚才灰头土脸,现在容光焕发,挺好,挺好。”
谭诀:“…………”
滚啊!!
最后两人还是点了外卖,一个吃香吃辣,一个喝粥养生,饭后林鹿的狐朋狗友邀请他出来喝酒,老地方,九点左右还有美男派对,个个身高腿长,全都是干净的模特。
为了诱哄林鹿出门,狐朋狗友特地拍了模特近照,是林鹿最爱的那款健硕型男。起先林鹿还因为谭诀严词拒绝,后面实在没抵住诱惑,手痒心更痒,干涸了一周的灵魂嗷嗷待哺,在看到模特们的肌肉后直达巅峰。
这他喵……
是天堂吧……
自从答应了温逐的追求,林鹿很久没再放飞自我,规规矩矩地谈恋爱搞对象,这一个星期更是没有半点X生活。放在以前林鹿早就憋疯了,这会儿只想去过把眼瘾和手瘾,还得琢磨怎么让谭诀自愿放行。
说自己在外面有事儿?那不行,太假了。说老妈连夜叫他过去?那不行,容易穿帮。要不然叫他助理……
诶?
对噢。
怎么能忘了廖泽昱呢?
林鹿拍了拍大腿,果断联系廖泽昱,几分钟就和他统一了战线。谭诀正在书房温习公司功课,听见林鹿敲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说请进,转头看去,这家伙怎么一脸春心荡漾?
谭诀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声音带着几分怨气:“有事吗?”
林鹿浑不在意地笑:“谭小诀,你现在有空不?”
“没空。”谭诀转了回去,手里还拿着粉色荧光笔,“你不是很希望我趁早上班吗?麻烦不要打扰我,免得到时候又碍你眼。”
好大一股酸味,大老远林鹿都能闻见,他擅作主张地进门,对着谭诀肩膀又捏又揉,顺着他视线扫过一排被标记的文字,替他解说道:“你看的这人叫刘致远,一个房产公司的老板,跟你合作过几次,人还不错,蛮年轻的,有时候还会邀请你打打台球。你们最近一次的合作是在半个多月前,你从他那儿买的一块地准备动工了,因为你受伤住院,廖泽昱就替你出了几天差,一切都在按流程走,你也不用担心,他都会帮你搞定的。”
林鹿言简意赅,一段话概括了整页的白纸黑字,谭诀听着有些脸热,耸肩抖下林鹿作乱的手,换了只黑笔在空白处记下几个重点,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要求我什么?”
林鹿也不扭捏,说明来意:“你不是想当面跟廖泽昱谈谈吗?他想过来找你,你要见吗?”
谭诀一愣,写字的动作渐渐停下:“什么时候?”
“啊,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