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暮色》高低整上

33、姜云来的信 33

　　给未来的朋友:
　　“喂！姜云来！”
　　我循声回头看，唐小朝趴在他家院子围墙上，与我遥遥相望。
　　我向他挥了挥手。
　　“阿姨和小姜在不在家?”他问。
　　“不在呀。”我答道。
　　我妈去打网球了，至于姜云去，不知道跑到哪儿疯玩了。
　　唐小朝闻言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指着我说:“我看见林有川送你回来了。”
　　“他为什么牵着你手?你俩在一起了?”他盯着我，语速很快。
　　我眨眨眼睛，一时语塞。
　　我和林有川，算是谈恋爱了吧?
　　于是我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完了姜云来，”唐小朝短暂地愣了下，马上说，“我要告诉姜阿姨，还要和老师打小报告，说你早恋。”
　　他毫不犹豫地转头爬下围墙，在我视线中一点点消失。
　　“喂！唐小朝！”我喊了他一声。
　　“干什么?”他的脑袋慢慢冒出来，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点。
　　“我知道你不会打小报告的。”我走近了点儿，对他说，“你要不要吃油焖笋?超级好吃，姜云去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你这是贿赂我吗?”唐小朝笑了下，叹了口气，“行吧，吃。”
　　“我开动了！”
　　油焖笋端上来，唐小朝不客气地搓了搓手。
　　我没什么胃口，嗓子还痛着，吃得很慢。
　　他仔细看我几眼，放下了筷子:“你不舒服?”
　　我摇摇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几个小时前——
　　李凯旋家书房很大，他在自己的椅子上，握着鼠标看得聚精会神。
　　我敲敲门，他把电脑锁了屏才看过来，见到是我，明显松了口气。
　　“把这小测写了，我也得验验你水平不是?”他解开锁屏点了几下，起身坐到了对面。
　　说得冠冕堂皇，我哪能不知道，他就是想抓免费劳动力给他写作业。
　　不过正合我意，我扫了眼屏幕，十来分钟就能做完。
　　对面似乎是李凯旋他爸的办公区域，我和李凯旋隔着俩电脑，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他自顾自盯着屏幕，突然爆出一句脏话，语气中兴奋压过了惊讶。
　　他音量放得非常小，我分神仔细去听，听到断断续续的痛苦喘息声，是林有川。
　　果然是视频！我此行的目的！
　　李凯旋激动地看了会儿，出声喊我，让我把他笔记本上的红色u盘拔下来。
　　我手一抖，尽量绷直声线，慢吞吞地说:“等我做完这个阅读。”
　　在门口时我已经仔细看过了，他家书房没有监控。
　　桌面任务栏上还有几个奇怪的图标，我一边做题，一边用余光观察李凯旋，见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在他笔记本上动了点手脚。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我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自然。
　　李凯旋心思不在我这儿，估计也觉得我没那个胆子，他等了几分钟，不耐烦地偏头看过来:“好了吗?”
　　“电脑卡了。”我吓了一跳，压低眼皮道。
　　他满不在意地说:“把其他正在运行的网页关了。”
　　我照他说的点进去一一关闭，瞥见屏幕里一片白花花的翻滚的人体。
　　我:“……”
　　听说这种网站五毒俱全，不知道沈乐乐给我的木马病毒够不够强，我心下忐忑，于是在关闭页面前，进去狂点一通。
　　电脑真的卡了。
　　又磨蹭了几分钟，在李凯旋按耐不住脾气要上来拔U盘之前，我抢先一步把U盘拔下来，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做题怎么这么慢?”他拿起U盘，准备插到他爸爸的电脑上，又想起点什么，狐疑地看向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的电脑总是卡，我不太会用。”
　　他没再问，把U盘塞进电脑，看样子是准备拷贝一份视频。
　　感谢他这愚蠢的想法，不然我一时还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五分钟过去，李凯旋砸了鼠标，怒骂一声。
　　我装作受惊的样子，磕磕巴巴地说:“小测做完了……你，你看看吗?”
　　他没理我，暴躁地鼓捣半天，给我甩过来俩小东西，让我插进他笔记本里，看看还能不能用。
　　我拿起俩U盘，一红一黑，黑的应该是他爸爸的。
　　这里面有林有川的视频，我暗中捏了捏手指，心里沉甸甸的。
　　我先试了黑色U盘，笔记本先蓝屏又黑屏，怎么动都没反应了。
　　“好像不好使……”我看向李凯旋。
　　他过来试了几遍，然后开始砸鼠标砸键盘喷脏话。
　　我缩在角落安静得像个鹌鹑，看他发泄半天，终于冷静下来摇人。
　　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维修师傅，都直摇头叹气，意思是电脑能修好，数据恢复不过来了。
　　“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猝不及防地被掐着脖子按在桌子上，对上李凯旋愤怒的脸。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水，掐得我说不出来话。
　　我挣扎起来，本能地想要挣脱他禁锢在我脖子上的手，却越来越使不上劲儿。
　　在我觉得马上要被李凯旋掐死之前，维修师傅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抬起头来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拉架。
　　“咳……我搞什么鬼?”我急促地喘了几下，摸着脖子瞪李凯旋:“你怎么不说是你浏览的那些网站有问题?”
　　李凯旋噎了一下。
　　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发软，脑子也白茫茫一片，心里后怕极了。李凯旋暴怒时下了死手，我还没从濒临窒息的状态中缓过来。
　　他也不信我有这样的本事，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所以我表面上气势绝对不能输，不能让他真的怀疑到我头上。
　　“我不管你动没动手脚，”李凯旋停顿了会儿，眼神阴沉地盯着我，警告道:“就你和我在书房，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跟我爸交不了差，你也没好果子吃。”
　　我不说话，只低头捂着自己的脖子。
　　李凯旋连骗带吓唬，最后说:“你去弄点林有川的头发来，这事儿就和你没关系了。”
　　“这和林有川有什么关系？”我疑惑道。
　　“不该问的别问。”李凯旋瞪我一眼，威逼利诱，胁迫我和他站在一条船上。
　　“姐姐！”姜云去活蹦乱跳飞进院子里，蓦地打断我的回忆，“小朝哥吃得真多！”
　　他对唐小朝拉了个鬼脸，捧着一手的水彩笔，带着石小棋去后院了。
　　唐小朝端着碗跟过去看，看到一个初具雏形的小木箱，两个小孩在上面涂涂画画。
　　“这是什么？”唐小朝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小棋看看他，又看看姜云去，没说话，低头专心画了一朵蓝色的云。
　　姜云去骄傲地扬起头，叉腰道:“我送给林哥的礼物！怎么样！”
　　“是不错，”唐小朝细细端详了会儿，惊讶地问:“木箱你自己做的？”
　　姜云去继续骄傲点头。
　　唐小朝闻言酸了吧唧地撇了撇嘴:“都是哥，你怎么就对他那么好！偏心眼儿！”
　　姜云去一听可不干了，扔下小刻刀大喊道:“小朝哥你摸摸良心再说话！”
　　“之前你说想画个什么，要集一套白象三国演义卡，是谁到处跑帮你找全的？”
　　“我和我的小伙伴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就为了帮你抽卡！”
　　“还有之前……”
　　姜云去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唐小朝败下阵来，凑上去捂住他嘴:“行了行了姜哥！我承认是我嫉妒，你最公正了！”
　　姜云去这才满意，收手继续干活。
　　“他搞得挺像回事儿，”唐小朝陪了一会儿，转头和我说:“你俩的天赋点原来都在手工上啊？”
　　“可能是吧。”我笑着点点头，把包里的密封袋压在一本书里，放进床头柜子。
　　林有川把我送回家前，给了我这个装着头发的袋子，嘱咐我等他消息，再把李凯旋约到网球场。
　　“谢谢你，还没有放弃我，”他暗中捏捏我的手，叫我放轻松，“我改主意了。”
　　林有川和我说他的计划，我一一记在心里，告诉他我在李凯旋家做过的事情。
　　“我不确定视频还有没有别的备份，”我仰头看他，“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林有川眉心微动，目光划过我脖颈处，低低地应了一声。
　　再见到李凯旋，是三天后。
　　我们约在网球场场外的休息区见面。
　　我坐在椅子上等李凯旋，三点钟方向是人挤人的篮球场，林有川和孟平站在那里，对着我眨眨眼睛。
　　再见到林有川，不知为何，我有种想左脚踩右脚的感觉，脸颊迅速漫上热意。
　　“东西呢？”身后传来一个咬牙切齿有气无力的声音，“操，干嘛非得约这种地方见面？”
　　我转头去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李凯旋坐着轮椅被几个小弟护送来的，一条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也惨不忍睹。
　　“你怎么被你爸打成这样？”我是真有点害怕了。
　　“不全是我爸，……卧槽他妈……”李凯旋含糊了一声，不小心扯到脸上的伤口，“我让你搞的东西到底整没整来？”
　　我翻了半天包，找出袋子，颤颤巍巍地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让黑皮小弟送去检验。
　　黑皮小弟火速走远，李凯旋岿然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并且也不让我走。
　　“检验结果出来之前，你老实在这待着。”他眼神阴沉，让其他小弟看住我。
　　检验结果出来得很快，是阴性。
　　“你他妈玩我？”李凯旋脸色沉了下来。
　　“这就是林有川的头发，我有什么必要作假？”我也很不服气，和他慢悠悠地讲道理，“疑人不用疑人不用，你自己怎么不去弄他的头发？”
　　“我要是弄得到会用你？你他妈……”
　　李凯旋嘶了一声，眼看着就要发飙，一声清亮的口哨声打断了他。
　　林有川从场内走过来，眉目间全是冷意。
　　“哎这不是李大少爷吗？”孟平笑着插刀道，“把你打成这逼样之前我们说过什么来着？”
　　“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林有川不咸不淡地说，“见一次打一次。”
　　“怎么这么巧又他妈遇到了？”孟平摩拳擦掌，看上去蠢蠢欲动。
　　“……操。”李凯旋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脸色犹如电闪雷鸣，“别太他妈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他调头就带小弟走了。
　　我惊讶道:“你俩给他打成那样？”
　　林有川不说话，孟平冲着我脖子努努嘴:“给你出气，谁让那孙子敢对你下手，害你大热天穿高领。”
　　我脖子上已经落了淤青，隐约可见指印，这些天一直在遮掩。
　　“……还是被你们发现了。”我郁闷地拉了拉领子，低下头盯着地面。
　　“我们回家吧。”林有川蹲下身，单手帮我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然后向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还没拆石膏的左臂，不由得担心起来:“打架……你胳膊没事吧？”
　　林有川愣了一下，笑了笑。
　　“没事，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