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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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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报仇出气,上策靠强权,其次靠公道,最次靠血酬。
关郑光一直以为孙万年停止纠缠是因为他俩打的那一架。其实后来孙万年又私下找过卫小枞,他自恃捏着卫小枞的把柄,还想勒索,而卫小枞顾及脸面,无法拿他怎么样。
他想的没错,卫小枞要脸,没有报警,也没时间跟他耗着打官司。
所以卫小枞一路追杀到他千里之外的老家,孙万年鼻青眼肿缩在屋里不敢出门,逼着他爸妈把养老钱拿出来平事。
事情踩在违法犯罪的边沿刹车了结。
小圆现在完全是一个不顾一切乱挥拳头的状态,耗尽了力气,还不一定能击中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卫小枞自己可以血酬,但他不可能撺掇小圆采取这类办法。
Lisa苦口婆心的劝导安抚,她完全听不进去,她已经被愤怒和屈辱撑爆了。
“你看了他微信小号,有没有再看看他的相册、收藏夹、网盘、社交媒体、网站浏览记录这些呢?”卫小枞问。
斑布敢这么明目张胆近海捕捞,他手里难道没准备什么用于制约的后手脏招?
“我劝你别急着离职,不是不让你报复,而是你这个方法确实不怎么样,”卫小枞不留情面地看着小圆,“你懂吧?”
“社死只对脸皮薄的人管用。对于脸皮厚的人,毛都不是。人家换个地方照样重新开始。”
“再说,他招惹的这些女的,不一定人人都是受害者,你把事情爆出来,搞不好她们还要反过来找你的麻烦。”
卫小枞盯住一张斑布和Amanda的聊天记录。
“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红市,父母亲戚都不在身边,他随便找两个小流氓跟踪你,都不用真把你怎么着,就隔三差五半夜来敲你的门,你还怎么生活?”
“乖,能用法律解决的部分咱们尽量用法律解决,法律解决不了的,咱们再另想办法,好吧?”
好说歹说劝住了小圆。
一场恋爱谈到最后,见刀见枪的,全是人性的丑恶。
要卫小枞说,这都是自欺欺人的下场。
一个人值不值得、对你是否真挚,你的内心都是能感受得到的。
卫小枞和孙万年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就后悔了,他躺在酒店床上生无可恋地不想睁眼。
孙万年打电话叫了送餐,熟得仿佛俩人已经谈了好几年,理所当然地让卫小枞带他去逛海洋馆,他想跟白鲸合影。卫小枞一直暗地里羡慕那些一起出门约会的情侣,自己从没经历过,于是他想,睡都睡了,跟谁谈不是谈呢?
就又继续谈了一星期。
一星期后他发现跟孙万年实在话不投机,培养不出一丁点喜欢的感觉。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挺堂皇,一开口简直嘴碎得不行,而且谎话连篇,一肚子小算盘。卫小枞实在无法欣赏,琢磨着送个礼物好聚好散得了。
结果被卫母看到了他买给孙万年的礼物,她不可置信卫小枞居然跟卫父一样胆敢背叛她,竟然给外人花钱!卫小枞的礼物居然不是买给他最亲爱的妈妈!她居然不是卫小枞的全世界!
卫小枞被折磨得想死,无处可去,又逃到了孙万年那里躲清静。毕竟,忍受孙万年还是要比忍受卫母容易得多。
谈到三个月的时候,对话就只剩下了要礼物。孙万年今天说“剃须刀都旧了”,明天说“要去北方出差没有厚衣服”,后天“这月信用卡要还不上了好焦虑”......
卫小枞被卫母培养出了花钱买安静的习惯,他也认为既然谈了就不能太计较钱。于是,助长了孙万年后来的越发下作。
他心底嫌弃孙万年的市侩、虚荣、头脑空空、为了装逼负债累累,他也不是没看见孙万年每天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他对孙万年动不动假称出差出去陪睡赚快钱也并非一无所觉......
只是他那时没有心力去计较和关注,于是装聋作哑不想破坏表面的平静。而且已经投入的时间和金钱也开始形成了惯性的牵制......
小圆难道真的是事发那天才发现斑布有问题的吗?
卫小枞原本一直下意识回避关注小圆的情况,可惜事不由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曾经的愚蠢,以及一想起孙万年,隔了这么久,仍然如附骨之疽般驱之不去的恶心。
一个人如果被人愚弄、作践,那一定是因为你先愚弄和作践了你自己。
自欺欺人的人,会遭到生活最严厉的惩罚。
卫小枞从旧事频闪的连番噩梦中惊醒,给离别多日的俞杉发消息:“哥。”
*
有时差,俞杉一直没回。
卫小枞是真的没脸。
对于俞杉,他是一个卑劣且失信的人。
怎么回事,他如此审慎,偏偏做下的每一件,却都是糊涂事,伤害的,是他想珍之重之的人。
卫小枞在等消息的焦躁中开始打扫公寓卫生。
满地都是穿过的衣服、矿泉水瓶、废纸、翻了几页的书,门口垃圾也攒了好几袋。
自从俞杉出国,卫小枞就被抽了骨头一般只想瘫着。如果不是必须出门上班,他脸都不想洗。
洗完床单洗衣服,收完垃圾擦地板,又把俞杉送的飞行器擦得亮晶晶,俞杉还是没回消息。
卫小枞开始抓狂了。
连日来的担心涌上心头。
俞杉是不是真的心凉了......
他烦我了吗?
可他还叫艾琳开解我呢......
卫小枞坐立不安,拿手机看时差,俞杉这会在干嘛?
他为了仙君的事去见父母,等等......俞杉不会被抓去相亲了吧?按俞父的风格,应该不至于干不出来......
但俞杉肯定不是那么好摆弄的儿子......
会不会跟家里发生什么冲突?毕竟仙君这病急乱借精的行为,根源在于家族利益分配没达成共识......
卫小枞散乱的种种思绪一点就着,野马般各自脱缰而去,越跑越远。
其中最可怕的无异于,拉长的距离使俞杉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人家仔细一想,发现卫小枞这人事逼又麻烦,喜欢卫小枞完全是一时糊涂,正好趁此机会撤退......放弃卫小枞这棵歪脖子树,奔向红男绿女的大花园......
卫小枞眼泪唰就出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脑自作主张带着情绪开始狂飙,心里一阵阵悲凉往上翻涌,止也止不住,这悲痛心酸无比真实,仿佛刚刚亲历了一场心如刀绞的求不得、爱别离。
残存的一丝清明飘在体外,在公寓的上空绕圈,怎么也无法穿透皮囊的阻隔重新回到卫小枞的身体里。
俞杉消息回复过来的时候,卫小枞已经哭得脱力蜷在地板上睡了一觉。醒来后满身波澜不惊的死感。
俞杉回复:“嗯。今天休息?”
看看时间,俞杉那边应该是夜里了,卫小枞回复:“你没睡觉啊?”
俞杉:“时差一直没倒好。”
卫小枞打字:你家里的事......
连摁删除,卫小枞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话。
过了几秒,俞杉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一时间两人互相看着,都没有说话。
画面里,俞杉靠在一叠枕头上,露出光裸的肩膀,脸颊好像瘦了一点。
“你在床上啊?”卫小枞看了半天,开口说了句废话。
“...嗯。”
“一个人?”话一出口卫小枞心里就喊卧槽,我怎么跟关郑光似的。
俞杉气笑了。
“我看看你另一边枕头。”卫小枞掩着心虚命令到。
俞杉把手机转了一下,另一边是空的。很好。
“还想看哪?”俞杉问。
“......房间也给我看一圈吧。”
俞杉把手机转了360度,一间包豪斯风格的简约卧室。
展示完,画面回到俞杉的脸,他看着屏幕,问,“撅个嘴干什么?”
卫小枞看了一眼小屏上的自己,草,居然真噘着嘴,一张怨夫脸。
“没有,”卫小枞不承认,“这是你父母家吗?”
“算是。”
“什么叫算是?”
“这是他们的一处闲置公寓,我没跟他们住一起。”
“哦。”卫小枞过了一下脑子,俞杉越洋去见父母,但是没有住在一起,有点像仙君回红市,从来不进俞杉家?
“查我岗?”俞杉勾着嘴角,“见不着面才开始怕我跑了是吧?”
这淡淡的嘲讽像一副大补的参汤,给卫小枞半死不活的壳子注入了生命力,整个人立马活了过来。
看来俞杉没有烦自己呢。
卫小枞有点喜滋滋的,从地板上起身,拿了瓶水坐到楼梯上,“你让艾琳来给我送温暖的啊?”
“我就一提,她这人很擅长谈心,”俞杉补了一刀,“你又什么都不跟我说。”
卫小枞:“......”
俞杉又问,“我这么做算过界吗?”
卫小枞一下心疼了。俞杉表面如常,但自己的一再退缩,还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不算。”卫小枞说。
“看来你们俩聊得不错?”俞杉问。
“嗯......我最近思想得到了深刻的改造。”
“比如?”
“比如......人要对自己诚实,要......遵从内心的选择,”卫小枞颇有体悟地说,“骗谁都不能骗自己,这会让一个人的生活完全建立在谎言之上,一旦底层的谎言被戳穿,这之上即便垒了千层楼阁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哎?”卫小枞纳闷,“这道理听着挺简单的,以前怎么就是不懂呢?”
“大道至简,最深刻的道理都是最简单的。”俞杉说到。
“说得对,”卫小枞继续延伸,“对自己不诚实,就是对自己作恶。人一旦对自己恶,那么其他人也就无法对你好了。因为......你生活的底层逻辑变成了维护谎言,是无法接受他人真实的好的。”
所以.....恶人是我自己引来的,好人是我自己伤走的......卫小枞看向屏幕里认真听着自己说话的俞杉,突然一阵焦躁着急,“哥,你家里事情处理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俞杉对卫小枞突然转了话题习以为常,“我妈说这两天跟我一起回趟老家,我外婆忌日要到了,她要请人做场法事。”
“啊。”卫小枞呆呆应声。俞杉对他外婆多在意,卫小枞是知道的,这种事他没法催。
“那仙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卫小枞又问。
“这个啊,算是暂时解决了。”
“你跟家里怎么谈的啊?”卫小枞好奇,一个哥哥,怎么跟爸爸谈,阻止妹妹乱生孩子的事......
俞杉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跑过来跟我爸宣战来了?”
“啊......不是跟你爸爸谈吗?”
俞杉笑了一通,说:“我跟他说管什么用?我找了个做家办的师兄跟他谈。”
卫小枞:“家族办公室?”
“嗯。”
“你帮你师兄......发展你爸当客户?”卫小枞捋了捋逻辑。
“嗯,据他说跟我爸关在书房聊了七八个小时,午饭都没吃。”
家族办公室,就是帮有钱人的家族处理资产管理、税务法务、子女教育、妻妾矛盾、继承人培养......等一系列事情的外包大管家。
这种人见多识广,熟知有钱人的烦恼和需求,俞杉找家办给他爸做思想工作,倒真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对症下药了。
俞杉自己是星点麻烦不沾,如果师兄发展客户成功,那还是个三方共赢的局面。
好好好。
“谈的结果是?”
“不知道,我师兄很有职业操守。”
卫小枞:“......”
“反正后来我爸找仙君聊了聊,俩人看着都挺高兴的。”
“那你......”卫小枞看着俞杉无所谓的样子,俞杉到底是把自己当做家里的什么角色呢?他看起在意仙君的事,但又没那么在意......对整个家庭,几乎是漠不关心......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家产的归属吗?
“我?担心我吃亏啊?放心,不会。”俞杉揭过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互相说了些杂七杂八的小事,早上吃了什么啊,看到大街上发生了什么啊,叽里咕噜、巴拉巴拉的,也不觉得腻。
一个多小时,卫小枞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整个人神采奕奕,觉得自己简直一身力气想找地方施展。
他乐观极了,想,抑郁算什么呢。都十多年了,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俞杉未必感觉不到,但若告诉了他,就是给他增加道德负担了。没必要。
再说,我可以搞得定。
没必要去想能走多远,没必要顾虑来顾虑去,只要今天,只要此刻。
卫小枞体内像开水冒了泡,蒸腾着,他在楼梯上来回跑了两圈,又去冰箱拿了瓶气泡水,看到冰箱上很久没关注的日历,啊,俞杉的生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