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芋苗酸

37、那个人

　　场景转换到松山公路，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冰山酷霸狂拽面瘫男，就像中二少年看热血番里不言苟笑的男主，林一当时心里很鄙夷，真以为自己眼中的耍帅，实际上别人的心理感受就是一坨便便。

　　一身高档货，自己这个摆摊的，与那人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凭什么！

　　如果他们家当年能富裕一点，爷爷奶奶就有钱看病，或许就不会那么早走了。

　　自己就是个可怜的鼻涕虫，看别人富有就仇富。

　　林一！

　　呵！

　　看看你自己！

　　内心多么肮脏！

　　不！我没有这么想！

　　显示屏内，林一心电图折线高高低低，起伏过大，冲破警戒线，发出滴滴滴警报声，划破安静的氛围，众人脑中响起警铃，习惯性寻找声音源头，目光僵住。

　　原本沉溺于往事中的方虞，快速轻轻地把林一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子，马上离开病房。

　　等陆西宁他们反应过来时，门口开了一条缝，方虞已经走远。

　　好不容易存起希望，陆西宁快要碎掉了，真想一拳砸烂心电图，林一才不是这样。

　　陆西宁：“去TM的，好好的，怎么又这样了。张楚名，我问你，那个男的是谁？你朋友？是谁把他请过来的，是不是你？他就是一个疯子，张楚名你知不知道？神经病反社会人格，神经病就该关在精神病院里，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啊，懂不懂啊！”

　　“你还要让林一去见疯子，你TM是不是疯了。我当初就应该阻止林一和你们接触，都是我的错。”

　　张楚名无法反驳，羲和有些疯，他是知道的，但头一次见做出这么激烈的事情，太出乎意料了。

　　“羲和，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可能是受刺激了。”

　　当初是他执意要请林一来班级聚会，方虞想见林一，刚好羲和提出也想见林一，他本来班级聚会组局的意思，就是庆祝林一的校运会上的出色表现，要不然为什么不请老师。

　　张楚名也不想为羲和辩解，但话一秃噜说出，像覆水一样，收不回来了。

　　听了这话，陆西宁更来气了。

　　陆西宁：“哦，那个人叫羲和。好！我记住他了！他受刺激，林一就该这样，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张楚名：“陆西宁，你先冷静冷静，好不好？我们这样沟通不了。”

　　陆西宁怒火攻心，“我冷静，你叫我冷静？现在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林一他不止叫林一这个名字，他就是我的亲人，我的亲兄弟。张楚名，你看到家人就这样躺在床上，他可能再也不会和你说，和你笑，请问你能冷静下来吗？”

　　“听着心电图的滴滴声，你会不急吗？”

　　张楚名也是急躁性子，劝说别人两句不行，反而容易肾上激素飙升。

　　张楚名：“就你急，我就不急吗！陆西宁，你以为我愿意看到林哥这个样子，不能说不能动。你要发泄怒火，我可以接受，但有谁不担心林哥，你希望林哥醒来看到你失态的样子吗？”

　　“我张楚名现在的心情，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看到林哥醒来。陆西宁，你急，我也不比你差到哪。”

　　两人争执着要打起来，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像两个红眼的斗牛一样，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最后都负伤了。

　　宋梨站在一旁，不想管他们，沉默着叹气。

　　林一陷入梦魇这件事，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都需要一个发泄口，等这股火泄完，就会明白当初干的蠢事，宋梨她管不了。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朱主任等一众医生来到病房，方虞一个眼神看向张楚名，张楚名立刻收手。

　　朱主任立刻采取救治措施，让方虞他们在病房外面等着。

　　“听诊器。”

　　“快！”

　　“……”

　　助手们不断给朱主任擦汗，为病人捏着一把汗。

　　时间轮轴缓慢转动，等待过程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方虞走到吸烟区，想抽出一根烟，摸遍口袋也没有找出一根，心情早已没有在松山公路初见林一时，那样气定神闲。

　　“艹！”

　　情绪低落到极点，方虞走出医院外面，冷风灌进衣服里面，让他清醒了一点。

　　进入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站在烟柜前，看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烟。

　　营业员微笑，“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方虞指着包装通红的烟盒，“这个。”

　　营业员极力推销别的，看眼前这人装扮不菲，二十来岁的样子，猜测是个大款，得好好宰他一笔。

　　“这款是甲天下牌香烟最低端的一种，味大呛人不好抽。先生可以看看别的款式，我觉得这款黄鹤楼很符合先生的气质，先生要不要买这款黄鹤楼来试试，味道好闻也不会呛人。先生，我可以拿出让你闻闻。”

　　营业员期待地看着这人，满脑子想着这人下一秒全款拿下一条黄鹤楼。

　　方虞一直指着甲天下牌子，“这个。”

　　营业员不死心，“先生，你真的不考虑别的？”

　　方虞：“就要这个。”

　　营业员一脸死寂地拿出一包甲天下，笑容全没了，粗暴地拿出香烟甩到柜台上面，脸耷拉着，好像别人欠了他一百万似的。

　　冷言道：“五块，现金还是电子支付？”

　　方虞拿出一张红彤彤的纸币，毫不在意营业员的态度，递给他。

　　营业员讽刺，“说了一嘴现金支付还真给现金啊，这年头哪个不用电子支付，谁还用现金啊。哟，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没有找零的现金。”

　　方虞看了一眼营业员，营业员被看得心底发怵。

　　“张萌，工号123458，你说，我投诉的话，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我突然有点期待了。”

　　营业员慌了，被客人投诉，他会被罚钱和教育的，简直悔不当初。

　　他马上拿出一包甲天下，恭恭敬敬地放到男人手上，瞬间抽走方虞的红票子，迅速找好九十五块现金，再整整齐齐放回方虞手上。

　　营业员：“先生，这是您的零钱，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态度说有多好就有多好。

　　方虞专注盯着甲天下，轻轻放到口袋，对营业员的表演眼皮不曾抬一下。

　　把九十五块钱码得平平整整，一张边边角角紧贴着另一张边边角角，像对待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到钱包夹层。

　　那人给的现金，他要好好保存。

　　啪嗒一声，打火机燃起小火苗，风吹得人难受，小火苗左右晃动，一秒时间就熄灭了，方虞坚持不懈地摁打火机，终于把烟点上，烟嘴燃起星星点点的火花，吸一口。

　　“咳咳咳。”

　　方虞被激烈的烟草味呛到，捂住口鼻，仍咳嗽不止。

　　这就是林一当初吸的味道？霸道！难忘！冲击力强！与那人一个性子。

　　烟味让他清醒了许多，烟灰随风飘散。待燃到烟屁股时，方虞掐灭烟屁股，直至火花熄灭，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扔进垃圾桶。

　　他在外面多待几分钟，风吹淡了方虞衣服上的烟草味，以防还有味道熏到林一，他用香水掩盖这股视有若无的味道。

　　整理好衣服，仔细闻的话，会有一种细微的西瓜香味。

　　医生稳定好林一的状况后，看着不知悔改的两人，顿感无语。即使身份再尊贵，也要出声喝道。

　　“医院明令禁止喧哗斗殴，你们屡次再犯，打扰病人休养。事不过三，下次再发现，你们就在病房外面看望病人吧。”

　　他们顾不上医生叨叨，心急如焚地想看看林一怎样了，心里祈祷，千万要好啊，千万要没事。

　　看到方虞回来，朱主任安心了，生怕这位少爷一个生气，把病人转院，他职位不保啊。

　　朱主任：“方少爷，病人情况已经安稳。必要的时候，可以从外部刺激病人，但不宜激烈。”

　　方虞：“好，我知道了。”

　　医生走后，方虞一个人站在走廊外面，隔着玻璃窗看着，林一戴着呼吸器，心电图已经平稳，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怕身上的味道沾染到林一，静静看着床上那人就好，就很好。

　　林一感觉自己头很痛，五脏六腑要撕裂的感觉，好不容易等到痛感消失，才能喘一口气。

　　抬头望去，他看着方虞绝望地看着他，那决绝的样子，仿佛随时都能转身离开。

　　大雨淋漓，雨水落到他身上，很冷很冷！

　　这不是他认识的方虞！

　　他以前看到的方虞，是面带微笑的，即使对所有人冷漠，也会温柔地看着他。

　　林一瘫坐在丛林里，头痛感再次袭来。

　　他看着自己的躯体，任由猛兽撕裂，血液染红了一片，映得他眸子发红，眼睁睁看着身体四分五裂，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唯一的感觉是癫狂！

　　哈哈哈！！！多吃点！多吃点！吃完才好！

　　“林一，你听得到吗？”

　　“林一，你很痛苦吗？”

　　我这里也很难受，方虞戳着自己的胸口处，他把林一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你，能感受到吗？

　　“林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

　　是谁在喊他？他不是死了吗，他到地狱都有人挂念着，真好！

　　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意识朦朦胧胧，逐渐失去，天地再次变成一片白茫茫。

　　如果有下次，他一定要还上方虞的饭钱，再好好的告诉他，能跟他做朋友的感觉非常棒！

　　方虞低声喃喃，不知道林一是否听到他的声音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眼角有两处淡淡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