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蛇》化念为语

34、故人去心已死

　　兰故知用最后一丝灵力为兰不染治愈伤口。
　　两人在较量。
　　兰故知道：“哥哥，不要做无畏的牺牲了，没用的。”
　　兰不染紧贴怀中人，还和兰故知较着劲，他无法理解，他已经复神，并且法力较之前增进不少，为什么却较不过重伤的兰故知。
　　兰不染声音颤抖的道：“故知，你不会有事的，让我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故知，我不能没有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兰故知放开兰不染要动作的手，身影逐渐淡化。
　　兰故知忍痛的浅笑，抬手到兰不染脸颊，为他拭泪，修长的手指划过脸侧，泪珠却丝毫没受影响。
　　兰故知保持最好的仪态，他道：“哥哥不要哭，我喜欢看哥哥笑的样子，哥哥笑的时候最好看，让我记住你的笑。”
　　兰不染视线模糊，苦着脸，艰难的上弯嘴角，送上一个哭笑。
　　兰故知的声音变弱，他道：“以后再没人能伤害到哥哥了，我便放心了。”
　　兰不染深知，兰故知去势已无法扭转。
　　他拼命的传送着仙灵，却越发心慌失控，无论他多努力，怀中的人，如放空的气球，渐渐干瘪，缓缓消散…
　　只留下漫天的白色玉兰花瓣，肆意飘散于整个魔界上空。
　　兰不染身落于地，他脖颈间的九头小蛇，再度失去光亮。
　　魔界的魔息和兰故知的气息均化为乌有，只留下残败的山石、落不尽的兰花瓣和凌乱于中的兰不染。
　　他瘫坐在地，泪水模糊着他的视线，他没有去擦。
　　他用双手托起脖颈处的九头小蛇，呆呆的看着，泪水无声，如一串串珠子拼命的掉落…
　　他用神识扫视整个魔界地域，没有任何发现。
　　他拼尽全力，向光秃、黑幽的山石哭喊：“故知…你回来，故知…”
　　他的声音报着缥缈的幻想，穿过魔界地域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兰故知的一丝痕迹。
　　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哥。”
　　兰不染回首，抬起睫羽看来人，是尽云，他无甚表情的扭回头来，道：“你回去吧！我没事，让我静一静。”
　　尽云之后，叶衡长月，玉树、临风相继来安慰他。
　　他却似无魂之人，任何声音都无法进入他的耳中。
　　尽云和叶衡长月还有事情要处理，便留下玉树、临风陪着他待到夜黑，他把两人打发走，让不要来打扰他。
　　兰不染一个人，在这里呆坐了九天九夜…
　　直到最后一片玉兰花瓣飘落在他的发间，花瓣没过他双肩，将整个魔界变成了花海。
　　兰不染从花瓣海中起身，他脚步微颤，身形不稳，淌过层层花瓣，临走时，挥手间冻住所有花瓣。
　　他如一具无魂走尸，走进了禁灵门，来到仙卷殿。
　　这里堆满仙界禁书，他试图找到关于兰故知的蛛丝马迹。
　　一卷一卷又一卷，他发了疯似的翻找着…
　　他在心中恐慌的道：“没有，没有，为什么没有？”
　　一排一排又一排，他一本不落的查看。
　　终于…
　　他推翻了书架，成片的书架如骨牌般，一个接一个的倾倒于地。
　　一堆堆书册压于他身上，他没有躲让，任由书卷砸他。
　　殿外传来脚步声，只闻一声：“哥，你在里面吗？”
　　是尽云的声音。
　　瞬时所有书架、书册，有序的自己动了起来。
　　不多时便归了位。
　　此时的兰不染已被书架压座在地，凌乱的碎发在面前飘飞。
　　他绝望的视线前，书架之下，出现几个字，《女娲血录》，涣散的眼神瞬时聚拢。
　　他如同将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狼狈的爬到那本书册前，如饥似渴的抓过来，一页一页的翻找，翻到一处，他停住手中动作。
　　修长的手指，指到关键之处，上面写到：“上古神族，控万界，界由我念生，亦由我念灭。得女娲血者，点指成仙，万物皆由我控。”
　　兰故知能拿到女娲血，加之之前兰不染被扔出沙漠秘境前，听到的那句“欢迎九殿下归家。”
　　兰不染猜想，会不会兰故知真的还活着？
　　看到此处，兰不染似懂非懂，他将书??入怀中。
　　此时，尽云已穿过几十个书架，来到他的面前。
　　尽云问：“哥，你在找什么书？”
　　兰不染道：“没什么，我没找到，我先回妖界了。”
　　尽云没多说一句话，目送兰不染离去。
　　兰不染离开仙界，到来上次找女娲血的荒漠。
　　他径直来到上次两位仙将开启黑洞的地方。
　　他挥袖间，黑动现显，再挥袖便是云涌湍急的白洞。
　　兰不染正欲踮脚起跃，被人一把拉住手臂。
　　他回首看到了尽云。
　　尽云锁眉劝诫：“哥，你不要命了吗？”
　　兰不染奋力挣脱，道：“五界有你就够了，我要去找他。”
　　尽云道：“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我不能让你去。”
　　话音未落，兰不染便被一条缚仙绳捆住。
　　尽云道：“师尊都跟我讲了，关于你和蛇尊的事，可是他是为了你能好好活着才与魔界同归于尽的，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他的用心？”
　　兰不染道：“他都不在了，我活着与死了有何区别？你不要拦我。”
　　尽云道：“哥，你还有我，有师尊，还有你的魏娘和朋友…”
　　兰不染静谧片刻，道：“好，我跟你回去。”
　　尽云放下戒备，只见兰不染身上的捆仙绳被一团黑烟化于无形。
　　尽云惊愕之际，数条捆仙绳将他缠住。
　　兰不染道：“守护好五界。”随手化出一道金光结界将尽云罩住。他道：“不要跟来，你有你的责任，到了时辰，绳子和结界会自己动解开。”
　　话毕，兰不染化着一道金光，钻进了白洞中。
　　兰不染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先到达第一层，然后看到很多的尸身，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令他意外的是，他一进来，便直接到了第八层。
　　如上次一般，狭小的空间以他为中心，光亮四散开来，异域的景象应步而生。
　　他眼前一暗一明，他见到了他爱的人，兰故知。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还是那张熟悉极美的脸，还是那个只对他宠溺的笑容，却让他泪流不止。
　　他紧紧抱住对方，害怕兰故知突然就不见了。
　　兰不染一头栽进对方的怀中，那个怀抱不似往常，温暖、安详。
　　即使这样，他依旧紧紧的抱着，不敢有一丝松懈。
　　抬首间清晰的面孔，逐渐淡化于他的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他置身于一个黑暗的空间，有熟悉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哥哥…”
　　他转身，身后漆黑如墨，他疯了似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不停的原地打转。
　　远远的，一束天光亮起，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光线中有一人向他飞来，矫健的身姿，俊美的脸，一袭金色蛇纹玉锦的长袍，束着蛇形金冠。
　　兰不染控制不住的泪目，他声音颤抖：“故知，是你吗？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不要丢下我，行吗？”
　　“哥哥，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回到了我的故乡，我很快就会说服他们，来找你。等我回来。从此烟雨落金城，一人撑伞两人行。天涯从此共执手，君若星辰映白头。”
　　兰不染伸手去拉兰故知，却抓了个空，那个他思念致极的人，带着笑颜消失在光明之中。
　　兰不染猛一睁眼，竟是在兰故知的房中。
　　他如何回到了这里？刚才的是梦还是真实的？
　　他分不清，但他相信兰故知一定会回来的。
　　兰不染坐起身，抚额，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他拭去眼角的泪，起身出了房门。
　　他安排兰影宫内准备婚宴，所有人都不解他意，甚至觉得他疯了的同时，精心准备起来。
　　兰不染面无表情的坐在院中石桌旁。
　　魏娘见他萎靡不振，甚是担忧。
　　魏娘坐到他旁边，问道：“染儿，你要和谁成婚，告诉魏娘。”
　　兰不染脸上看不出是忧是喜，“魏娘，是我和故知成婚。”
　　魏娘半晌说不出话，片刻后道：“你之前让我教你绣手帕，是送给兰公子的？”
　　兰不染双手抓住魏娘衣袖，眼中泛出泪水，道：“魏娘，我爱他，我好想他，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说他没有死，他说他会回来，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他再忍不住，扑到魏娘怀中，泣不成声…
　　魏娘惊愕中带着悲伤，她满眼含泪，半晌才道：“好，好，好…染儿不哭，魏娘陪你，等他回来。”魏娘抚着他的发安慰他。
　　许久之后，兰不染来到山顶石台上，他仰望碧空，似在寻找什么，生怕错过了什么。
　　第三日
　　呆坐的他，被背后腰间环来的双臂惊扰，是他熟悉的气息。
　　一个结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他扭头便被贴上来的俊脸带转回去，视线投向前方。
　　他眺望着远处的连绵山峦。
　　是他的故知回来了，他在不断确认，这是不是梦。
　　他侧首看来人，来人将他压倒在石台上，一手垫在他脑后，一手与他十指交扣。
　　兰故知慢慢的，吻上他的额间、睫羽、鼻尖、唇瓣。
　　兰不染静静等待对方动作。
　　兰故知在他耳畔轻声道：“哥哥，我回来了！”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激起他周身酥麻之意。
　　兰不染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虽是如此，他依旧想再确认一次，他眼眸中带着迷雾，问道：“故知，真的是你回来了吗？我不是在做梦？”
　　兰故知双瞳炙红，强烈的欲望穿夺而出，他隐忍道：“哥哥，我回来了，我们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