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孔雀开屏 ...
-
感觉很奇妙,有时那么一瞬间的事,却有如沉香,细细咂摸回味,经年又是一番滋味。哪怕回忆会自我欺骗。
季之漾不记得的事,偏是独留给陆柏川的甜,丝丝缕缕漫溢,在重逢的那一刻,快速膨胀充满了血管。心怦怦快撞出胸膛。
片刻的耳鸣。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个节点,对视着,天荒地老。同样的话当年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好时不待,味道消弭,他困在回忆,一遍遍自问:当年的选择是否正确?
最后陆柏川只喃喃自语——我没得选。
他和季之漾的关系卡在了一个奇怪的节点,好比游戏存档再来,想按着脚印把老路再走一遍,对方却一脸茫然。
夜里,没有工作填塞,放空的大脑就开始胡思乱想。陆柏川没有回老宅,而是去了自己名下的一处房产。靠近江边,标准现代化的高楼大厦。
屋内没有开灯,他俯瞰窗外江景空阔,岸边彩灯煌煌,他的目光却不聚焦。拇指钝钝划过手机屏幕,照脸上一片白光,深凹下去的眼窝还是晦暗。
陆柏川倒出根烟,歪歪衔了半天,不点燃。烟头含得发软,他后知后觉点开社交软件,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加上好友的招呼,想发些什么,又忍不住纳闷——我现在在他心里形象是什么样的?该说点什么合适?
他的账号太过简介,甚至是官方:一张白底墨点图作了头像,重复两遍的名字缩写,清空所有动态后仅剩的一条横线……陆柏川点开了季之漾的动态。
——果然丰富。
三两句的吐槽,随手一拍的图,他翻了很久没个头。没什么共同好友,陆柏川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有那么一刻,那些日期旁的分享好像唯他独有。
季之漾是好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却不仅仅是脸,他每每絮絮叨叨,那些图片上虚晃的残影,几分生动。点点滴滴凝构他气质直观。初生朝阳。人总要趋暖的。
好似看不够,屏幕渐渐暗下。陆柏川摩挲两下,又亮,赫然见季之漾前些日子出席活动的场照。不过是裁剪的背影,色调调成了黑白,隐隐绰绰糊成一团。单调的色彩看不出什么。
至少他现在过得不错,他想。
在坚持自己想做的事,家里支持,粉丝拥簇。可盯看得久了,他独坐这百平的客厅,空旷只影相伴,模糊生出几分嫉恨。
嗡——嗡——
手机连叫两声,陆柏川没有点开。他心里清楚,家里那出父慈子孝的好戏唱不腻,又该到陆清河的儿子上场了。可陆柏川不耐,又逗留片刻才出门。
-
彼时,季之漾家中灯火通明,他本人正在和叶华对接下周工作。
两个星期前那场活动的组图确实达到了叶华意料之中的效果,与之相应的,资源一时拥了过来,甚至需要常在家闲扣脚的季之漾挑选一二,这才能错开时间不冲撞。
就是多少有点累人。
叶华替他接了几家杂志拍摄,又特约一些摄影师尝试不同风格的拍摄。她振振有词:“你靠脸又火了一把,当然要趁热打铁啊。”
好吧。季之漾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反驳,他只是弱弱地、小声地、恳切地提议:我想去试镜……
实际上已经有剧本递来,多是些深情男二、欢脱男三的角色。对于季之漾来说,番位从来不是问题,关键是那些剧本,从开头看穿结尾,简称俗套又烂俗。
季之漾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还有些追求。
曾经他和叶华争辩。不说一味坚守只演讲究深度的文艺片,他还是拗不过当时还年少轻狂的自己,扭捏着对递本子来的叶华一声声重复着:不。
叶华当即笑了,问他什么意思。
季之漾说:“这些本子不合眼缘,我想演一些我想演的。”逗得叶华直乐,问他,如果你都不够红,哪来那么多选择的机会?轮得到你挑?
季之漾一时没吭声。
“是,你确实有点实力,第一部戏拿了新人提名。但这其中运气占了多少,你应该有数。那只是个开始,你不能陷在过往的荣耀里,懂吗?”
叶华皱着眉,字字发自肺腑。季之漾听得明白。
但斟酌再三,他还是认真道:“如果真心制作一部精良的作品,我想并不会在意那些虚名。只要给我机会,我觉得我可以……也可以说我怯懦嘛,人本来就喜欢逃避不是……”看着叶华的脸色,他连忙补充,“当然,叶姐你当然在理!更多的流量可能让我接触到更多不是。”
叶华又气又笑,点了点他的头,叹气道:“傻子。”
……
常年被叫傻子的季之漾自有一套歪理还没说。他觉得,懒惰也属于人类的天性。所以要他连轴转地工作,完全是不合理的!
可他只敢心里闷闷两句,当着叶华的面,他凑上前捏捏肩,讨好道:“……我是辛苦啊,但叶姐你更辛苦不是?”然后图穷匕见,“我下周工作还多吗?我想参加一个试镜。”
叶华问他,曾东来新项目?
季之漾迟疑地点点头。
诚然,曾东来对季之漾有知遇之恩。他不知怎的摔伤了脑袋,养病休学了一年。娱乐圈最不缺新鲜的漂亮面孔,讲究的就是一个花期。却不知怎么,当时已有些名气的曾东来指名道姓要季之漾来参演他的作品。那时季之漾还没毕业,名不见经传。
也是因为这件事,叶华有所耳闻,见季之漾的第一面,职业素养要她保持微笑和客观的眼光,却还是会纳闷:这孩子看着挺老实啊……虽然长是长花了点。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曾东来靠文艺片发家,季之漾靠曾东来出名。尽管实属不温不火,但曾东来一脚掉进商业片的大坑,要点评他近期的一些作品,论谁不是扼腕叹息,摇头叹一句:江郎才尽。
得知曾东来最近在拉投资筹备新剧,叶华并不太看好。所以尽管他对季之漾存在知遇之恩,她也没打算拾掇季之漾上赶着去试镜。
但季之漾自己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想去试,叶华倒也觉得无可厚非。况且听闻曾东来这次准备回归老本行,拍他擅长的文艺片,还不清楚具体情况的时候,先观望。
原本的计划有所调整,总归季之漾是个不记事的,叶华在大致结束一天工作后,一一梳理过后告知再做告知。
她发语音,季之漾啪啪打字回应飞快。
话说不说,工作虽累,却好比留他一个人在家发霉的好。那样还容易多思伤身,谁知道他时不时悲春伤秋是为了什么?恨不得别人给他递把锄子去葬花似的。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项,叶华想了想,翻翻季之漾的朋友圈,又提点道:“你动态不要发那么频繁呀,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的哦,小心让别有用心的人截了去。”
季之漾愣了愣。
而后,他回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再度向叶华表达了感激之情——心疼她为自己操劳,连忙点进去事后审查。
其实叶华挑明,说明她已经都审了一遍,没有要求他删掉什么,说明都没问题。
后知后觉舒了口气,季之漾自嘲,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小心谨慎了。总归是吃过亏,告诫自我多年的成果。他不愿回想那些痛苦的过往,转移注意力回复起评论。
最活跃的还属温扬,几乎条条点赞,评论里哭诉:“这还苦?有本事来替我这个社畜上两天班!”季之漾回:不要。笑嘻嘻找他炫耀——至少他现在不是在公司加班。
互相对骂半天,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却也觉得一瞬空虚。
一人独居,空荡荡的家里,他拿着手机,有点不知道做什么的好。
或许该为之后的试镜努力一把,毕竟事预则立,可寻些线索来看,不出两秒,心里又无端烦躁。
季之漾再度回看他发过的内容:发冰美式叫困,拍沙发椅叫累……乱七八糟,包括一些天空风景照和他的自拍……
虽说上班耗人精气,他充满了电以赴,仔细一瞧,他还有空精修分享,未免剩余的精力也过于充沛……
温扬也有所吐槽,说:你可拉倒!看你发那些东西,小日子蛮滋润的啊哥们儿。只有我们这种真正的社畜,那才是被上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顺着他的话往深处想想,季之漾一个后仰倒进沙发,惊得啪的一声,手没拿稳,手机正对鼻梁砸下——
“嘶……”
季之漾痛苦而惶恐地发出一声抽气,惊觉:他好像孔那个开那个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