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记》醉庭前

12、侧妃

　　我与李齐回到东宫，他安排我好好休息后，就马不停蹄去上书房见皇上，处理替嫁谣言和由此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我睡不着觉，一会儿想到李齐是不是喜欢长姐，一会儿想到替嫁之事如何处理，精神疲惫不堪。
　　尚未及多想，小六子步履匆忙的来到殿里，俯首行礼后，面色一丝不苟道，“娘娘，太子殿下已下罪己诏，并有旨意将娘娘迁至西宁宫好好养胎。”
　　“什么罪己诏？”李齐做了什么！我心中一紧。
　　“殿下将因一己之私谋划娘娘替嫁之事向天下人道歉，并上书陛下褫夺娘娘太子妃封号，降为侧妃，即日迁至西宁宫安胎，以苏兰为太子妃入住……”小六子结巴了一下，“入住朝霞殿。”
　　“西宁宫是冷宫，荒废已久，娘娘孕中虚弱，精力不济，如何住得？”身旁的翠梅愤愤说道，“殿下怎么能这样待娘娘！”
　　小六子小心解释道，“娘娘，您被贯上了惑主的名声，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先让您去冷宫，待事态平息，再将您接出来……殿下说，人多眼杂，他不便过来，等到子时，他会去西宁宫见您。”
　　“殿下人呢？”
　　“在朝晖殿，与苏兰小姐商议婚礼流程。”
　　“后日就成婚？”
　　“是，”小六子低着头道，“朝霞殿要尽快布置，娘娘还须尽快搬离。”
　　我点点头，应该的，李齐下了罪己诏，长姐早日入宫形势所迫。

　　这一日，我带着翠梅和橘朵两个亲侍，站在西宁宫的宫门口良久，直到一阵冷风吹来，我才想着要进到这个新的家里。
　　西宁宫院里杂草丛生、破旧不堪，殿内陈设荒芜、尘土层层，翠梅让我坐在门外的廊椅上等她们二人将殿里收拾妥帖。
　　“太子殿下好狠的心！”
　　出神之际，在殿里忙着擦拭桌案的翠梅忍不住怨道。
　　“姐姐，别说了，惹得姑娘不痛快。”橘朵劝道。
　　我支起身子，也进了殿，“没什么痛快不痛快的，你们歇歇，换我来清扫吧。”
　　床铺还未收拾，我捂着口鼻，一把扯掉旧床帐，厚厚的积尘飞扬出来，轻轻的又满满地似要坠入我的心底。
　　“姑娘，我们不累。”翠梅拦住我。
　　“我饿了，你和橘朵去厨房给我做点好吃的吧。”我扯出一丝笑宽慰她们。
　　“那我们给姑娘做糖醋里脊吃。”
　　我点点头，目送她们出去。

　　寝殿点了灯火，我坐在榻上。
　　李齐来了，身后跟着十来名影卫。他先是看了房中的布置，眉头一皱， “小六子，赶紧收拾。”
　　小六子得令，就带着影卫们开始修整宫室。
　　“大福，白日里，我不好差人来修整西宁宫，让你挨到晚上。”
　　“你与长姐到底如何打算的？”
　　“等礼制改革结束，我与她便和离，再复你正妃的位份。”
　　“殿下，你喜欢姐姐，当初就不该放她走。”贺晓天说得话犹在耳边，李齐愿意让我替嫁，就是因为他爱长姐，舍不得长姐为他受委屈。
　　李齐愣住，“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是大福，是与你一起长大的大福，所以呢？所以就可以这般做她人替身吗？”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是我糊涂了，本就是我自愿做长姐替身的。”
　　李齐神色一慌，“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殿下不用守与我的君子之约，贺晓天不喜欢长姐，殿下该趁此机会抓牢长姐，莫要让她再度离开。”
　　“待我将孩子平安产下，会带着孩子一同离开皇宫的。”
　　李齐眉头紧皱，抓住我的手道，“你想离开！我的孩子怎能离宫！”
　　“我从未说过喜欢苏兰。将你放在西宁宫是我不好，可你不要同我赌气，好吗？”他缓和了语气，轻声解释道。
　　“没有赌气，我知道殿下这样做是迫不得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殿下可以回去了。”
　　地龙和火炉都烧起来了，寝殿里暖和多了。李齐没有走，他端来一盆热水放到我面前，“听翠梅说你在西宁宫宫门口站了很久。”
　　他边说边褪了我的鞋袜，“脚都浮肿了，你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该告诉我，怎么能在风口久站呢？”
　　李齐将我的脚放进盆里，“从小到大都照顾不好自己，我若是回去了，你今夜怎么睡！”
　　我垂眸看着他，“殿下，你喜欢长姐，就该想法子好好对她，莫要再让贺晓天半分机会。”
　　“我有手有脚，不必你照顾。”我补充道。
　　李齐站起身来，脸色不豫，两手将我圈在榻上，“大福，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喜欢苏兰。你不要听信贺晓天的鬼话。现在的一切都是权宜之计，我爱重人才，不分男女，苏兰逃婚，我也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要放过她的。”
　　他的眼里像是有股无名火要窜出来，我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是我来的不巧了。”门口突然响起了女子的笑声。
　　我和李齐双双望去，是长姐苏兰。
　　李齐直起了身，盯着苏兰，硬邦邦的道，“苏兰，你妹妹说我喜欢你，你自己说，我喜欢你吗？”
　　苏兰一怔，随即笑着坐到我身旁，支着下巴端详着我，“我家荷儿都要做母亲的人了，还看不懂情爱呢？”
　　我呆呆地看着苏兰，说不出话来。
　　“该不是我与殿下同进同出，让荷儿误会了吧。”苏兰捏了捏我的脸。
　　我摇摇头，“我当殿下是兄长，你是我亲姐姐，我自然是希望你们好的。”
　　“那你想错了。我喜欢贺晓天，不喜欢殿下。殿下对我也从来没有男女私情。”
　　苏兰散散漫漫的调子透着一股认真劲，“倒是你，与殿下都是夫妻了，怎么还将殿下当儿时兄长呢？”
　　“我……”我将目光落到黑着脸的李齐身上，“殿下本就是兄长，教我读书写字，我十分感激。”
　　李齐的脸愈发黑了，怎么，我说错话了?
　　苏兰意味不明的冲李齐一笑，“我来是看你怎么样了，有殿下在这，我就放心了。”她摆了摆手，打了哈欠，“姐姐累了，先回去歇着了。”
　　苏兰走后，李齐给我擦了脚，抱到床上。又点上了安神香，一并躺下。“西宁宫久未有人住，破败简陋，这两日，我会着人夜间悄悄修缮宫室，可能有声响，安神香助眠，你能睡个安稳觉。”
　　“殿下今晚也睡这吗？”
　　“嗯。”他淡淡地回应一声，阖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是日清晨，雪落满天，室内温暖如春。我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在李齐的怀中。
　　他见我醒了，“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可是这西宁宫不甚妥当？”
　　“陡然换了宫室，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李齐搂着我的手又一次收紧，“大福，等礼制改革平稳结束，咱们就回朝霞殿。这段时间，我可能就要晚归早走了，若是乏了就睡不必等我。”
　　“殿下，天天回来？”
　　他一把拥住我，声音温淳，“我家大福在哪，我就在哪，如何能不回来？”
　　“那长姐呢？长姐怎么办？殿下不必因为我有孩子就放弃你自己的感情，贺晓天不是能终身托付的，长姐看错了人。”
　　“昨夜的话你是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吗？你长姐用得着我吗？”他像幼时一样，捏住我的脸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我忆起他之前说得话，将我一直当作妹妹，是啊，即便我有了他的孩子，他也不曾对我动情，只是当作妹妹一般宠爱。如今，苏兰再嫁，我何苦夹在他们中间挟子要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