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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有阴晴圆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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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江佑临苏醒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青年昳丽的面容。郁川还在沉睡之中,胳膊将他揽在怀里,他们离得那么近,连呼吸都交织着。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换上了新的衣物,身上也清理干净了,暧昧痕迹被衣衫尽数掩盖,两人衣冠楚楚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佑临心跳的有点快,下意识想退后又被揽着自己的手挡住,后背麻了一麻,江佑临低头顿住,悄悄的更靠近了一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青年已经不在身旁了。
二号见他醒了,悄悄冒了出来:【宿主宿主!】
江佑临起身,然后差点倒了回去,浑身酸痛不已,勉强支撑着坐起:“先给我调低痛感。”
痛感调低了,肌肉的酸还在,江佑临放弃了,调动内力自己缓解:“怎么了吗?”
【恭喜宿主!恭喜宿主!】二号快乐的撒花花【昨晚虐值升到了100,第一个任务圆满成功!】
江佑临愣了愣:“100了?”
【对呀对呀。】二号飞到他身边【宿主是结束任务返回系统空间呢,还是待在任务世界?】
江佑临有那么一会才发现自己没在呼吸,低声说:“待在任务世界。”
他们只剩下五十年的时间了。
出房门的时候江佑临犹豫了一下,万一又当他逃了呢,他的徒弟总不会这么傻吧。
魔教长老们含泪感叹,今早尊主突然一头扎进卷轴中处理教内事务,工作效率之高内容之多,一上午处理的比老魔尊一年的都多。
江佑临问路时得知郁川在和长老们议事,以他的身份好像不太好打搅,犹豫了一下还是寻去了,大不了在门口等。江佑临一路问过去,终于找到了地方。
门口的侍卫看见是他,说道:“玉陵上仙,方才有侍卫进去报信,尊主匆匆离开了。”
“出什么事了?”
侍卫语气平板:“不知。”
江佑临赶到的时候已经乌泱泱的一片人了,和之前在永天山前山时一样天上地下全是修仙者,不同的是这边也有很多魔修魔教徒。
一边白衣翩翩,一边黑气缭绕,界限分明。
江佑临有些惊讶,居然还会有人来救他,他都在魔教待那么久了,要知道女主可是第二天就有人来讨了。
四面八方都是讨伐声,这次收敛了很多,毕竟不是在仙门自己的地盘。
“交出玉陵上仙!”
“你这逆徒,玉陵上仙待你这般好!”
“狼心狗肺!大逆不道!”
魔教这边倒是比较安静,估计是郁川下过命令,只是呲牙咧嘴满脸怒气,没仙门那边那么闹腾。
“郁川。”青玉上仙冷声道“玉陵待你如何众人都看在眼里,你若想报复仙门,至少不该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
本想以玉陵上仙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被困住,再加上他们师徒关系一向很好,应当不会有危险,没想到这么些天过去江佑临都了无音讯,青玉上仙按耐不住带人前来救人了。
见郁川不为所动的样子,青玉还欲再说:“郁川你……”
“郁川。”
沉着脸一言不发的郁川眼睛亮了亮,回过头:“师尊?”
随机心下又一紧,虽然,昨晚,师尊……师尊看上去是不会逃跑了,但仙门的人来了,师尊难保不会答应跟他们回去。
毕竟那边才是师尊的家,没理由和自己混在魔窟里。
而他的谎言和身份早已千疮百孔,再也没有办法装成单纯的弟子,跟在师尊身边。
江佑临走到郁川身旁,有些头痛:“青玉上仙,你们这是?”
“佑临……你没事?”青玉上仙上下打量着江佑临,惊疑不定。这人看上去并没有受伤,也没有被钳制囚禁,连之前受的伤都好了,那为何不回去?以江佑临的实力完全可以独自从魔教逃离。
苏雪忆满眼痛心的看着郁川,苍离轲道:“玉陵上仙迟迟未归,恐已遭魔手,我等这才前来营救。”
郁川噎了一下,不住咳嗽。
“……诸位多虑了,魔教还困不住我。”江佑临淡声道“郁川是我的徒弟,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郁川躲在江佑临身后,咳的更厉害了。
青玉上仙皱眉:“那为何你既不回仙门,也不传信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受挟制了。”
江佑临:“郁川只是在给我治伤。”
青玉上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既如此,既没做什么,仙门也不再追究了,正邪不两立,佑临你跟我们回去吧。”
江佑临:“这……”
“师尊。”郁川猛地抓住江佑临的袖袍,低喊道。
“郁川已是魔教尊主,自是不可能再为仙门弟子了,往后弟子郁川逐出师门,与仙门再无瓜葛。”
“郁川,你师尊待你不薄,你但凡还有点尊师重道,就该……”
江佑临打算说清楚:“青玉上仙,这个……”
“我已和师尊结为道侣了!”
郁川又急又怒口不择言道,不管不顾的喊完,然后木木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空气静的只剩下飞鸟的声音。
江佑临先反应过来,反手牵住郁川:“的确如此。”
苏雪忆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瞪大眼睛在江佑临和郁川身上来回看。
天啦噜。
魔教众人立刻起哄起来,魔教伦理方面本就淡泊,更何况这些日子魔尊和那个上仙的各种传言纷纷扬扬,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祝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什么都有。
青玉上仙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难看极了:“……玉陵,你方才说什么?”
心跳一声比一声大,青年仿若告白的话语还在脑中回响。
江佑临几乎要被淹没,勉强稳住身形,顶着发烫的耳根:“我的确和郁川……结为了道侣。”
想了想江佑临又说道:“是我居心不良,引诱他,并非他的错。”
紫渊上仙咳了声:“我觉得……”
“你别觉得!”青玉上仙尚在惊恍之中,猛的清醒过来打断这个搅浑水的,冲江佑临道“江佑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清楚我在说什么。”江佑临淡声道“和弟子结为道侣的确有悖人伦,但仙门过往也并不是从未发生过。”
“从今往后我便不便回仙门了,诸位也请莫要再来打扰。”
青玉上仙气极:“你!你们!”
“恭喜玉陵上仙喜结良缘!”紫渊匆忙喊道,一把拉过气的快晕过去的青玉,冲身后的修仙者们挥了挥手“额都听见了吧,人家师徒两情相悦,我们就不掺和了,散了散了……”
众修仙者似是吓傻了,没人说一句话,竟真的三三两两散去了,或者说逃走了,一刻钟未到大部分仙门中人都慌忙离开了,只剩寥寥几人,对着声势浩大的魔教徒显然不够看。
郁川没再管他们,拉着江佑临走了。
回到寝殿,江佑临注视着某个逃避了一上午的青年,清咳了一声。
郁川站在桌旁垂着头,手抓着桌边,背对着江佑临,心乱如麻。
方才顺嘴就说出来了,实则还是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江佑临是否情愿让仙门中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师尊说的那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只是顺势而为?
江佑临跟在郁川身后,看着青年十分不自在的背影,轻叹口气。
“对不起。”江佑临说。
郁川本还沉浸在方才的事中,闻言转身看向江佑临,惊疑不定。
江佑临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昨晚的事对于你来说是不是不太能接受,只是解毒而已,还有两次就结束了。”
其实江佑临觉得郁川接受良好,但他徒弟在这种事上脸皮意外很薄,不能那么说。
郁川静了静,看着他点了点头。
“师尊你说得对,只是解毒而已,后两次也劳烦师尊了。”
江佑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收回手转身朝向门口:“嗯,厨房在什么地方,给你做糕点。”
郁川很浅的勾了下唇。
“就在这附近。”郁川说“师尊,我带你去吧。”
江佑临眸色暗了一瞬,抿了抿唇,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忽然被扯住了衣袖。
江佑临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抓着他袖子,结果被往后一拽,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江佑临被抵在桌边,不知所措的看向青年,青年紧贴着他,语气却很平常:“师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师尊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
“我……”江佑临噎住“不修了。”
“哦。”郁川笑了笑。
江佑临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那些被强压下的想法又活跃起来,他克制不住的去想——
“师尊,方才为什么说与我结为了道侣?”郁川低声道“这样影响不好。”
江佑临一窒,难道郁川并不想他附和吗?那为何又那么说,只是为了气青玉上仙和那些仙门中人吗?
是他会错意了吗。
怪不得,怪不得他说完后郁川就再也没声音了。
江佑临无奈垂眸:“只是顺着说罢了,你若不喜,我自会去澄清。”
“哦。”郁川又笑了“原来如此,师尊当真对弟子好。”
江佑临哑声道:“郁川……”
郁川安静的拥着他,猝不及防的轻声问道:
“师尊,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江佑临愕然抬起了头。
郁川心乱了一瞬,不知所措的闭了闭眼,有些莫名的羞赧。
青年眼睫微颤着垂下头,柔软的唇碰了碰江佑临:“我也喜欢你,师尊。”
惊住的不止江佑临,郁川自己也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低头撵着薄唇亲了又亲。
爱上一个人也许只需要一瞬间,发现自己的心有时却需要很久的时间。
他不止想只抓着衣角跟在身后,他想把那轮月亮抓进怀里,再也不会放开。
师尊肯定是喜欢他的,怎么会不喜欢他呢,对他这样好,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他也是,喜欢师尊的。
江佑临仿佛身在梦中,两情相悦的太突然,怔怔的回不过神。
郁川喜欢他?
郁川喜欢他。
居无定所的心找到归处,钝痛感还未散去心脏便狂跳不止,江佑临捧着郁川的脸,稍微拉开了距离,然后重新吻了上去,唇齿纠缠。
江佑临想好好珍惜这五十年,然而还没开始珍惜,第三次解毒完后他就先睡了一年多。
也许是因为修为损耗太过的缘故,这次他真的强制闭关了,中途一刻也没有醒来,愣是睡到了剧情中出关的日子。
原剧情中江佑临出关后世间再无敌手,成了女主最强大的后盾和装b神器,那个时候的反派已经再也掀不起任何水花了。
现实中江佑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敌手,毕竟他也没机会和谁打一架,但郁川还在他身边。
“师尊。”郁川黏黏糊糊的钻进他怀里“好想你。”
江佑临忍不住低头吻他。
郁川让神医来帮江佑临看看,神医已经懒得骂了,检查完白了他们一眼就走了。
魔教没什么变化,虽然有变化江佑临也看不出来,他在魔教清醒的时间也就只有几个月。
郁川在一旁和他告状:“师尊你睡着后,又有仙门中人打上门来想救你。”
“然后呢?”
“我打跑了几次,太烦了,将和师尊结成道侣的事广而告之,让他们别来打扰了。”
“青玉上仙在魔教门口破口大骂了半个时辰,被紫渊上仙拖走了。”
郁川有些莫名紧张地观察着江佑临的反应,他的师尊只是被逗笑了,将他抓着袖袍的手拿开,握住,十指相扣,继续向前走去。
江佑临还以为五十年还算漫长,寻常人相伴五十年已是极限,然而五十年转瞬即逝,他还来不及抓紧,就从指尖溜走了。
四十九年过去了,江佑临和郁川都没有什么变化,修仙者的生命总是无限漫长,几十年只是一瞬间而已。
各部门的情况不同,有做完任务后有原主会回去继续生活的,也有像他这样本身投入故事里吸收需要的能量的。做任务时的身体是根据他本人和人物构建出来的,任务结束离开这具身体也会自然死亡。
这一刻江佑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残忍。
他怎么能让郁川爱上他,又经历他的死亡,他们明明只有五十年的时间,他明明知道的。
但是他又庆幸,好在他们有五十年,能让他在看不见尽头的余生中慢慢消磨。
在这段感情刚开始的时候,江佑临以为他对郁川的喜欢,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切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淡化,最后他会平淡的死去。
但胸腔里的那颗心却陷的越来越深,即使日日都待在一起,每日清晨醒来看见身旁人时,还是会幸福的承受不住。
他从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整颗心都化成水,恨不得将命都给出去。
他做了一百个任务,攻略了一百次,谈了一百场恋爱,只有这一次动了真心。
他突然发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可笑,自以为是真心换真心,实则根本没有动过真心。
这第一百零一场恋爱,却是他第一次初恋。
江佑临知道,往后郁川作为魔尊漫长的生命里,他作为任务者无尽的生命中,都不会再有对方的存在了。
这份爱也许终究会随着时间淡忘,但此时此刻他依然痛苦的几乎死去。
江佑临还是尽力保持的和寻常一样,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想去解释,只愿蒙住眼睛遮住双耳,有一日是一日得过且过下去。
一次中秋的夜晚,他们对着月亮慢慢酌酒,不时有梨花飘落,梨树是郁川特意种上的,一如当年在永天山上的数个夜晚。
“真好看。”江佑临依在桌边,望着天空上的玉盘般的明月。
“月有阴晴圆缺。”郁川说。
“……是啊,好圆。”江佑临现在对这种话比较敏感,顾而言他道。
“师尊。”
“月亮好亮。”
“师尊。”
“星星也很亮。”
郁川将胡言乱语的江佑临按在地上,垂眸望着他:“还不打算和我说吗。”
郁川想,要怪就怪江佑临表现的太明显了。
总是用那样黯淡的神情注视着他,总是盯着某处出神,粘他粘的厉害,那双眼里藏着的不舍极难窥见,发现一点矛头后却又如点点的繁星般无穷无尽。
江佑临怔神地望着郁川,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低头埋了进去,闷声讲他只剩半年的寿命。
郁川听完什么也没说,也许是心底感知到了事况无法挽回,不肯浪费任何时间给悲伤痛苦,不想再做无谓挣扎,只想抓的紧些,再紧些。
他会抓的很紧,哪怕死亡也不会放开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开他们,但他不会让他的师尊知晓。
郁川按着江佑临轻柔的吻着,唇齿间慢慢出现苦涩的咸味,不知是谁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