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渴芙症 ...
-
15.
芙舟不想过去。
他紧盯着门缝,虽然这里是苏文谦的书房,但楚湛在,所以毫无安全感。
或许下一秒,楚湛就会如同一阵飓风来掐住了他。
他的余光无法忽略楚湛的存在感,可以说是楚湛的存在剥夺了他的五感。
芙舟走向门,楚湛可惜地叹道:“是耳朵聋掉了么?”
“你是找苏先生,那我就出去。”芙舟看向了他。
这是第一次在白天清晰地看见他吗。他穿黑色的V领衬衫,材质如水飘柔。
衬衫肩部绣着蝴蝶兰。如蝴蝶旋转的翅膀落在他肩上,白里透粉再透蓝。
他弯了唇角嘲道:“你不是知道我来这儿做什么吗?”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芙舟心想,总不可能是来道歉的吧。就算道歉,也是恶劣的敷衍。
“来见你。”楚湛的眉眼有些缥缈,透过日光看着他,芙舟他薄薄的眼尾清冷,清澈发蓝,很漂亮。
“一晚过去了,很想你。”楚湛说完了这话。芙舟像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嘴唇愕然微张。
楚湛拍拍自己的膝,“过来。”
芙舟走到门口来开门,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像自己骨骼发出的声音,期间没听见楚湛的任何动静。
开了门,有两个背对他的男仆候着,代表没有楚湛的命令,他不得出去。
“苏先生呢?”他问。
一个男仆头也不回地答道:“外出了。”
“苏先生知道你们这样吗?”他愤愤道。
“知道。”男仆说。
果然苏文谦纵容着楚湛。芙舟站着没动,门也还没关。一只手从后伸出,吸走他的目光。
修长的骨肉均匀的手在日光下看分外干净,楚湛帮他关上了门。
“要我来硬的是吗?”楚湛的气息清浅,也如寒山上飘下来的冷气。
芙舟慢慢转过了身。楚湛的眸光洒在他脸上,纯粹的白净,脸上一颗小痣都没有。
他身穿黑色高领羊毛衫,外面一件古典收腰马甲,一个束口花瓶般清丽。
楚湛的手扶上他侧腰,像是找到了蛇的七寸,当然他不会是蛇这种生物,只是打个比方。
他僵硬着,楚湛一只手的气势正如找到了他的七寸而压制他。
“坐坐。”楚湛说。
当然要跟他挨在一起坐坐了,与他肌肤相贴能叫楚湛的渴人症减轻、好一点,通俗来说,他就是楚湛的药。
芙舟说:“那你放了楚湛。”
“讨价还价呢。”楚湛握着他的腰,带他前进,也会觉得他的衣服真是碍事。
“不是让你穿浅色?”楚湛说,“这点简单的讨好不会做吗。”
“我穿的话,就会放了朗语吗?”芙舟紧着问。朗语很怕狗,这两天对他来说肯定无比煎熬。
“下次再穿。”楚湛落座,似笑非笑的眼瞧着芙舟,“坐。”
“坐你腿上?”芙舟无意识露出嫌恶的表情。
楚湛不爱他这表情,捏过他的手腕拉了他,再强行把他按坐在腿上。
他仇视的目光垂下去,坐在楚湛腿上像坐着一根随时能断裂的浮木,断裂代表楚湛的喜怒无常带给他的伤害。
楚湛把手递给他,无名指跟小拇指自然上翘。他顺着楚湛的胳膊看上去,视线落在衬衫肩膀处的蝴蝶兰刺绣。
“握手吗?”他说,“那你能放了朗语吗。”
“还是那个问题。”楚湛先是握住他的手腕,“放了朗语你陪我吗?”再包住了他的手掌。
“陪是什么意思?”芙舟问。
楚湛已看出他眼中的不愿意很浓烈,气音一笑道:“你觉得我耐心很多啊?”
芙舟不说话了,怕接下来的话叫他暴起。他破天荒静默,垂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的皮肤很白,像从来没有照过阳光。
楚湛感受着芙舟滑嫩的手掌,感受着芙舟身上的温度,那从茂密黑发间散出的沐浴香气也叫他舒适。
这时候,楚湛改变芙舟在心中的位置,他不是个不听话的玩具,而是一枚药。
楚湛想吞下这药,就生吞,连水都不要,这样喉咙跟体内才能完完全全地贴合他,盛放那盛大的舒适。
“一。”楚湛的唇角勾起了笑。
“二。”
芙舟明白他是在数秒,明明时间不久,但被他握住的手像是僵掉了,失去知觉麻木了。
并且坐在他腿上也很不适,就算世界上没有一把椅子,芙舟也不会想坐在他腿上。
“再不跑,我就。”楚湛还没说完,芙舟像只兔子跳到了门口。
怀前残留芙舟的香气,楚湛意犹未尽道:“小芙,今晚好好藏。要是被我找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芙舟转身拉开门,冲门外两个男仆说:“我要走。”
“让他走。”楚湛闲闲道。
两个男仆一左一右分开,芙舟立刻出门,又听楚湛说:“如果你晚上的表现好,我就放了朗语怎么样?”
芙舟快步到了走廊里。芙舟今晚不想被他找到,可是朗语又怎么办呢?
出了主楼,芙舟看见李光明站在院子里等他,小麦色皮肤的李光明站在一条花带旁,色彩鲜明。
“怎么样?”李光明问。
“苏先生纵容楚湛。”芙舟说。
“意料之中。”李光明向上望,眼睛怔怔的。芙舟回望,看见楚湛站在那儿。
楚湛双手插兜,头往一边小幅度偏着,见芙舟回了头,伸出手到自己脸颊边隔空点一点。
芙舟的汗毛不知为何竖起来,用手盖住了左脸颊上楚湛给他的吸吮痕迹。
他摆正头部,动作机械化。此时李光明低声道:“楚湛……在笑,疯子一样啊……”
“我们走吧。”芙舟又问,“其他人呢?”
“你去后不久苏先生就出来了,薛仁陈修他们跟着苏先生走一截路去了。听说苏先生是要去哪里开会的,然后他们就没回来。后来杳杳他们也先走了,你也知道杳杳跟木铃她们,在一块总是吵起来。”
芙舟“嗯”一声。
“对了芙舟。”李光明极其小声地,“你跟楚湛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什么?”芙舟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怨。
“我不问了。”李光明摇摇头,“不问了。”
当晚捉迷藏游戏继续。芙舟的思绪成了一位大忙人。
八个人把芙舟围成中心陆续走出餐厅。李光明拉着他的袖子说:“还是去地下室,我们藏在不同的酒柜里。”
薛仁斜眼看他:“你跟苏先生真就聊了那么点儿?”
陈修对薛仁说:“小舟进去没多久,苏先生就下楼来了,你不是知道吗?”
“谁知道苏先生走后你在干什么。”薛仁经过他上楼去。
接着杳杳经过,把芙舟深深看了眼,意思是想让他快些考虑离开楚宅的事。
木铃走到他旁边小声问:“苏先生走后你一个人待在书房吗?”
“别问了。”李光明帮芙舟说话,“肯定是楚湛堵了他不让他走。”
“你没事吧?”木铃关心道。
一言不发的芙舟双眼中似有两个越旋越快漩涡。他思索着。
如果今晚好好藏,就不会被楚湛找到,楚湛也不会放了朗语。
要是今晚被楚湛找到,楚湛说不定会放了朗语——前提是楚湛要他的表现好?
这所谓的表现,肯定是那方面的耻辱,芙舟不能接受。他想到他的朋友朗语,又迟疑上了。
“芙舟!”李光明正牵着他的袖子往地下室跑呢,脚下是楼梯。
芙舟回了神好好下楼梯,他的黑衣袖像只黑叶蝶被李光明揪得翅膀紧皱。
“你不能再被楚湛找到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对你的影响太大了。”李光明回想起楚湛那冰冷不近人情的面容,撇嘴道:“你受苦了芙舟。”
芙舟有些惊讶地看他,他怔了怔道:“我只是想把朗语的精神在我们之间传递下去,是不是有点过了?”
“有一点。”芙舟说。
他们分散,各自挑选可以藏身的酒柜。芙舟进柜前唤道:“李光明。”
“啊?”已经窝在酒柜里的李光明出了声。
“如果我被找到了,你也要继续躲好。”芙舟看着李光明那边。
李光明的回答迟迟没有从酒柜传出,芙舟弯腰低头进面前的柜子,这时听见李光明说:“你高看我了,我没有朗语那么好。”
他的音调闷闷的,带着看不上自己的愧疚:“如果你被楚湛找到了,我也不……”
“那就行了。”芙舟打断了他的话。
李光明听见芙舟进柜的声音。他心想:看来每个人的位置都是不同的,就像他永远不可能成为朗语这种人。但他这种人的存在,才会衬托朗语啊。
只过了八分钟,李光明又听见了动静。他好几次藏在地下室,楚湛都没有找来,这次他以为是芙舟发出的,或许芙舟想换个柜子。
他顺着一根手指头大小的缝隙望去。看见一只狼犬。是楚湛养的狗。那牵着狼犬的人一定就是楚湛。
狼犬记得芙舟的味道,一路嗅着,带楚湛来了这儿。
李光明捂住嘴巴,紧张得冒汗。那只狼犬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犀利的黑眼睛。李光明半闭眼,看着楚湛在移动。
他只是看见楚湛的小腿,被黑裤包裹着,修长笔直,如恶魔手中的三叉戟。
狼犬走到了芙舟藏身的柜前,狗随主人,与主人一样的步态悠闲。
柜里的芙舟蹲坐着,双手紧紧抱着膝盖。面前一片酒瓶是森林,狼犬脖子的棕黑毛发就像暴雨夜的黄昏。
狗的嗅觉灵敏。楚湛是靠狗来找人的,算得上过分吧。
狼犬被楚湛摸了摸头,开心地咧开嘴。芙舟一眨不眨目睹着。那只摸过狗头的手到了柜前,芙舟的嘴唇渐渐没了血色。
他又要被楚湛找到了。他将被楚湛羞辱了。他破柜而出,几只酒瓶从柜里滑出,狼犬用爪子按去。
他与挑眉的楚湛对视。他目光恨恨。
楚湛缓缓立起身,眼光似一条霞光拖长,随即单手插兜睨视他。
“你是靠狗才找到我的,不算。”芙舟说。
楚湛惬意一笑,俯来伸出手捏住芙舟的唇角,好似不满芙舟的表情。
他加深力气,芙舟的唇角被拉出上扬的弧度,接着便看见唇红齿白的他说:“一会儿你就知道我能不能找到你。”
楚湛的眼睛宛如冰湖里烁出火焰,他的拇指深入芙舟口腔,他这般向上提,芙舟不得不起身,不然脸皮要坏了。
“流水了。”他的眼一垂,看向芙舟粉润润的唇角流过的水液。
这句话都叫芙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楚湛要来吻他的唇角。
他想到李光明就藏在对面的酒柜里,瞪着楚湛的眼中迸发杀意。
李光明什么也没看见。楚湛把起身来的芙舟挡得严严实实,不过倒是听见一声轻轻的“啵。”
这声“啵”导火索般,叫李光明再听见推打之声,接着他窥见芙舟双脚离了地,是被楚湛抱起来了。
那只狼犬跟在楚湛身后走了。
芙舟红着眼眶在楚湛的怀里,楚湛每上一节台阶就看他一眼,他从不回视,好像是躺在冰棺里的睡美人。
长长的斜坡楼梯间,每隔半米就有一盏明黄色的灯。
楚湛走在两灯之间时,芙舟的脸模糊了,忍着恶心刻意软声道:“放了朗语吧。”
他想先这么说说看。他再跟楚湛来硬的,受罪的也只是他。
他的筋骨刚才在楚湛吻他时挣扎,被楚湛的双手捏得很痛。
先是他的下巴跟脖子,后是肩膀跟两只手腕,再被拽着一扭,简直快要骨折了,痛得生硬。
“我说了。你表现好才放了他。”楚湛低头看芙舟,头顶澄明的灯映出他眼尾的锐利。
他勾唇时眼神很漠然:“吻我,我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