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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出生点(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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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十九虽然离开了房间,但没有立刻转身下楼。
他带上了门,雕塑似的在门口站了许久。
卧室的隔音做得很好,门一关,普通人站在门外,除非房间里在蹦迪,否则正常交谈的话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贺十九的耳力要比寻常人好上许多。
这或许并不符合生物原理,但合理的是,他本身就不是多正常的东西。所以贺十九站在这里,能够听见房间内低低的谈话声。
贺择说很多,少年就回了一两句,尾音还有点飘。听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他对语言的敏感度不高,但他能捕捉到少年声音中夹杂着的难耐的喘息,就像夜间海上的灯塔一样吸引人。
贺十九想象不出里面的两人在做什么,但他大概知道是在发生什么。
很快,卧室里的一道门被打开又关上,彻底什么都听不见了。
贺十九垂眸,看向门把手。
近在咫尺。
只需要按下,再推开,就可以……
悬空的手停滞片刻。
他沉默地站了会儿,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贺十九并不需要多少时间睡眠,所以他坐在凳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目光就一直一瞬不眨地定在对面的衣帽架上。
那上面没挂什么东西,最醒目的就是一条被晾衣架撑开,挂在衣帽架顶端的白色短裤。
贺十九盯着的就是那条裤子。
那条裤子是被清洗过的,之后又在接触中沾染了些难闻的生人气味,但贺十九仍能从那细密编织的布料里,捕捉到一丝独特的、清甜的气息。
很淡了,或许再过不久便会全然散去。
却仍突破了浓郁的血腥气,把将要掉头离开的贺十九勾住。
他是在闯入的猎物的裤兜里找到的。
当时他小心翼翼地拎着那块白色布料,要不是上面混杂了别的气味,估计会当场沉迷到忘记去找人来处理。
他不知道那股气息属于谁,只是顺从心意捡了回来,挂在衣架上。如果能去除掉上面驳杂的,人、汽车废气、血液等气味,只留下那股清甜,无疑是一个完美的空气新清剂。
贺十九那时候只是单纯地希望,那从未嗅见过的好闻的味道,能够填满他呼吸的空气,那会让他感到舒适,宁静,甚至是陌生的...隐隐的欢喜。
某种本能,在主人尚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今天见到少年。
他离他很近,他甚至不需要俯下身去贴近,就能清楚地闻到少年身上的香味儿,似直扑他而来,几乎将他弄得头脑发昏,目眩神迷。
少年和他打招呼,说话,还碰了碰他。但很快,又因为他无法作出回应而失了兴趣,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没办法像正常的人类一样说话。
“ra...”
贺十九张开嘴,长长的舌头试图卷起一个正确的音节,最后却依旧以失败告终。
他好想和少年说话,好想回答他的问题。
枝枝那么好,还要给他奖励。就算他不给,他也是愿意的。
但他说不出人话,如果张开嘴巴,甚至可能会把少年吓到……
还好刚才枝枝没看见。
为什么呢。
身形清瘦的年轻男生,背脊笔直地坐在凳子上,双手自然放置于膝前。
他痴痴地凝视着不远处的那抹白,想着。
为什么他要以这样的面目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打针很疼,被一次次切掉器官很疼,忍受饥饿很疼...
但都是可以忍耐的,忍耐到,最开始贺择甚至误以为他没有痛觉。
贺十九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痛”。
这么多年也没人教过他,但他还是知道了,如果心脏疼的话,就真的好痛好痛。
痛到难以忍受。
于是便又在这样的痛苦中开始学会憎恨。
憎恨自己的丑陋残缺,憎恨命运的残酷无情。
但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命运,都只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于是他开始憎恨制造者。
他明明也可以当个人。
不是贺十九。
是他自己。
……
清晨。
醒来的少年盘腿坐在床上,顶着有些凌乱的黑发,面无表情地沉思。
昨晚,发生了些什么?
先是贺十九擅自闯入他的房间,怎么逼问都不说话,然后贺择突然出现,质问,还对贺十九动了手,接着……接着他们怎么就跑到浴室去了??
虽然没做到最后,但他也没想过会和哪个npc亲密到那种程度...
都怪贺择,谁被碰那里会没有反应啊!
……算了,反正他也挺爽的,就当和npc拉近关系了。
阮烛枝搓了搓脸,起床换衣服。
他醒来的时候贺择不在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旁边床铺上的温度已然冰凉。
阮烛枝边洗漱边回忆。
虽然昨晚发展到最后走向错误,变得有些混乱,但在混乱之前,还是有一些信息量的。
第一,贺十九应该的确是知道些什么,而且似乎想帮助他,或许是可以拉到玩家阵营这边来的。简而言之,是一个可利用对象。
第二,贺择对贺十九有顾虑。他那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人,昨晚上都气成那样了,按经验,贺十九的下场应该参考崔英杰才对,这还是在贺宅,处理起来更简单,却只是被揍了两下。这不大符合贺择的性格。
阮烛枝猜想,这或许和两人的真实关联有关。这两人绝不是简单的父子关系,或许根本就不是,贺择也没有隐瞒这一点的意思。
贺择对贺十九明显属于高位者的俯视,贺十九在他那儿的身份地位和佣人没多少区别,他并不忌惮他,不把他放在眼里,贺十九在面对贺择时则不同。他会犹豫,会退让。他们俩之间的地位并不不平等。
但在这样的不平等中,贺择却会忍耐。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贺十九身上一定有什么是贺择所需要的。
不是贺择不想杀死贺十九。
而是他不能死。
是什么呢...
贺十九,会是完成任务的突破点吗?
……
今早的餐桌上没有碰到贺择,听说是去处理什么突发的紧急状况了。
佣人转述贺择留给他的话,让他好好吃饭,喜欢什么就让厨师做,想去树林里玩的话不能一个人去,里面比较原生态,记得让管家带上人陪他一起去。
阮烛枝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问:“贺择下山了?”
管家就候在一边,回答说:“没有,老爷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他说忙完就立刻来陪您。”
阮烛枝忽视了后半句话。
得知贺择身处二楼书房,会议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也就是说,他能够在贺宅的其他地方自由行动,暂时不会被贺择打扰。
那这还等什么?
于是用过早餐,阮烛枝立刻就跑去一楼找贺十九。
这次敲门很快就开了。
贺十九和之前一样,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看着他。
阮烛枝现在不怎么怕他了,面对贺十九直勾勾的瘆人注视,甚至已经有些习惯。
他姿态放松地倚在门边,仰头看着贺十九,笑着说:“小哑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小哑巴?
贺十九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
阮烛枝有在很认真地观察贺十九的表情,这下当即看出来,有模有样地回答:“你一直不说话,不就是哑巴吗?”
“小哑巴,快让我进去,不然我就让贺择来惩罚你了。”
小哑巴...
听起来好亲昵。
贺十九缓缓眨了下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他喜欢枝枝这么叫他。
贺择什么的都被他忽略了,少年想进入他的房间,他便侧身让出路,盯着他,看他慢慢走进。
“咔哒。”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阮烛枝能感受到寒意,源自于离他很近的贺十九,就站在他背后。
两人现在都挤在门口没继续往里走。
贺十九可能是在等他先进去,但阮烛枝停在那儿,望着不远处,房间一角摆放着的衣帽架。
他眯了眯眼,抬手指去,嗓音轻缓:“小哑巴,解释一下?”
不会说话的小哑巴依依不舍地从少年身上拔下目光,顺着看过去,就看见正挂在衣帽架上的白色短裤。
没看出有哪里不对。
小哑巴重新看向少年:怎么了?
阮烛枝又从贺十九眼里读出了疑惑。
“……”
虽然觉得这种把别人的贴身短裤挂起来的行为已经够变态了,但未免误会,阮烛枝还是多问了句:“那是你的内裤?”
万一是他认错了呢...
贺十九摇头,抬手指了指他。
阮烛枝:“……”
没有万一!就是变态!
阮烛枝大步走过去,抬手将那片白色布料扯下来。
还好感觉上没什么不对,不然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少年看上去有点不高兴,随手就把那条裤子扔到了垃圾桶里。
贺十九想接住的,被少年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半晌,他慢慢挪到少年身边,看着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希望他不要生气。
贺十九的房间不大,能坐的除了单人床就是一把凳子。
阮烛枝坐到凳子上,缓声警告:“不许捡起来。”
贺十九难过地点头,视线不自在向下。
那他能拥有一条新的,香喷喷的短裤吗?
比如枝枝身上那条。
好香。
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