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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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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暑假,IH县预选决赛结束,乌野和新山都顺利打入全国。
这个结果出来后,飞雄主动提出想一起去旅游。我有些许惊讶,但什么都没问就跟着他登上了飞机。
降落在横滨,海水和林立的高楼大厦进入我的视野。在市区游玩了几天,等到未来港烟花大会的前一天晚上,飞雄才告诉我他的计划。
时间紧急,我只是随便找了一家服装店,挑了一件白底红叶的浴衣,匆忙收拾了下自己,只想着也算没辜负这个氛围。
直到登上摩天轮。
七月的横滨空气湿润,连绵的海风不断从我的右侧吹来,我能清晰地感受浴衣布料与自己紧张起伏的胸口频频碰到,而看着走在前面的影山飞雄,蓝白格的浴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肌肉在衣物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安保人员走在我和飞雄的两边,我跟着他,此时晚霞已经散尽,天色肉眼可见地愈发暗沉。我看见周围拦起来的横条,意识到只有自己和飞雄登上了摩天轮。
飞雄率先跨步走了上去,我正垂头想拉起自己的裙摆,却看见他朝我伸出了手。
我抬头,他脸颊的轮廓逆着天空,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而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不带一丝杂质。
我不禁笑出来,将手搭在他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也踏了上去。我听见座厢的门在我背后合上,紧接着就晃晃悠悠地开始上升。
我挨着飞雄坐下来,左腿与他的右腿相碰,彼此的温度与气息相互传递交缠。我看着外面逐渐变得越来越渺小的人群,竟然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和飞雄一直走下去。
我晃了晃脑袋,决心将这样的想法赶出脑海。恰巧此刻天色全黑,烟花大会正式开始。
我转头向外看去,五光十色的花朵在空中炸开,坠下数不清的流苏,星星的光芒被掩盖,我眼中只剩下这缤纷的天幕,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上升至最高点,摩天轮停下来,金色几乎快成为天空的底色,四尺玉和银冠瀑布被喷洒在这幅巨大的画布上,还有各种我不记得名字的烟火在眼前出现又消失。我停在高空,似乎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这接连不断的梦境。
座厢外,不知从哪儿传来熟悉的歌声,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我最喜欢的歌。
歌声与烟花都太过美好,我下意识地认为这一切都是飞雄的安排,转头问了一句“这也是你的计划吗?”又转回去继续看这场我见过的最绚烂盛大的烟花秀。
紧接着,我似乎听见飞雄在回答我的问题。
我再次回头,刚好看见烟花在飞雄的眼睛里炸开。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这次我听了个真切。
我的眼睛缓慢地睁大,一阵湿意侵袭我的瞳孔,我看见飞雄染上红霞的脸和坚定而认真的眼睛,看见他两边玻璃外五彩的花火,似乎还看见十三年前那棵庞大的樱花树。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听见飞雄缓慢的声音,其实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温柔,只是凭直觉放轻了声调,但我还是从那比平常要微微发颤的、吐字更清晰的话语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
我会永远爱着你
我听见宇多田光的歌声从远方传来,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我抬起手背想擦拭自己的泪水,但它还是不听使唤地不断流淌过我的脸颊,手心一片湿润。
我的眼眶中仍满是泪水,只模糊地看见飞雄慌乱地从荷包里翻出纸巾塞到我手里,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哭了?”
再次听见这个声音,我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境,发哑的喉咙变得湿润,泪水也终于止住。
飞雄肯定无法想象那一瞬间我看见什么。
我看见漫天樱花飘过,看见无数的彩蝶震颤着翅膀,看见发光的泡沫洋溢整个高空。最后的最后,我看见他在烟花下露出的、我梦寐以求的笑脸。
"You will always be inside my heart"
你会永远占据我的心
“在我心中永远 给你留下一片空间”
"I hope that I have a place in your heart too"
我放下右手,用或许是我此生最明媚的笑容回答道:
“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这一刻,漫天烟火再次在我和飞雄两人面前绽放。我挑选了一种特殊的烟花,它在天幕中勾画出富士山的形状,银白的火星坠下来拉长成线,和海面贴近,如梦似幻。
我想,因为“影山飞雄”这个名字,我总是要偏爱山的,无论什么时候。
烟花大会结束后,我和飞雄仍然坐在原位,看着人群散开。我正想说什么,一通电话打来,是本应在美国参加家族宴会的父亲。
通话结束后,我侧过脸和飞雄对视,安静了几秒。
“飞雄,你快过来让我抱一下。”
“怎么了?”虽然疑惑,但他还是俯过身来将我环抱住,让我能靠在他胸膛上。
“怎么每一次和你在一起,都有好事发生啊。”
我停顿几秒,说:“美国国家队,邀请我了。”
父亲是日美混血,祖父在美国掌控着一个庞大的财团。他作为那一辈最小的儿子,成年后选择远离纷争,到意大利学习珠宝设计,也是在那儿遇见了母亲。
后来他们决定移居日本,虽然转了国籍,但作为利诺斯顿家族的传统,哥哥和我都出生在美国的山庄。也就是说,一直到20岁成年前,我都可以自己选择终身国籍。
美国的女子排球国家队,在几届奥运会都有非常优异的成绩。我在申请退出日本队时其实已经不抱希望,能加入斯利诺奇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而这通电话,无疑是一个崭新的希望。
我当下就回复了父亲,说我会尽快去美国,还跟斯利诺奇的人请了假,这些事做完后,我和飞雄往回走。此时人流已经不再那么拥挤,我们踩在海边的公路上,听着潺潺的水声。
风拂过来,我和飞雄相握的手处,浴衣的袖子轻轻晃动。烟花燃尽后,城市建筑内透的灯光重新显得闪耀,与东京有几分相似。
我隐约记得,小时候曾在东京生活过一段时间,记忆中间掺杂着在美国利诺斯顿山庄和意大利库珀别墅的画面,其实已经模糊不清。对这个城市的印象,更多的是和飞雄一起同居生活的日子。
而在那个年岁尚小、对世界都懵懵懂懂的时候,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与影山飞雄的初见。
母亲曾在宫城旅游,与影山一与爷爷在体育馆认识,在排球方面相谈甚欢。于是在挑选房子时,她接受了一与爷爷的建议,选中了影山家旁边的别墅。
刚放下行李,她就牵着我摁响了隔壁的门铃。在等待的空隙里,附近有钢琴的乐声传来,飘飘渺渺,我分辨出来,恰巧是我正在学习的《少女的祈祷》。
我循着声音望去,抬头就看见身旁巨大的樱花树随风摇曳。我呆了片刻,就被母亲拍了拍,跟人打招呼。于是我又将视线转回去,露出标准的微笑。
一与爷爷朝我点点头,很快侧身让开,将他身后的男孩推出来,黑发蓝眸,站得笔直。他没有笑,直直地看着我,紧抿着唇。可是漫天花瓣飞舞,我想,他不笑也没关系,这棵树已经替他欢迎过我了。
所以我加深了笑意,说:“你好,我叫唐泽富川。”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眼前的男孩将对自己的人生造成天翻地覆的影响。我会为他笑,为他流泪,也会因他从万里之外回来,重新鼓起勇气面对生活的问题。
我看着和自己并肩的影山飞雄,再次庆幸尽管过去十余年,我们仍旧没变。
前往美国之前,我先和飞雄一起回了趟东京。他照常训练,我则去AD俱乐部看看。
在我留意期间,飞雄经云雀教练的推荐,最后选择了Schweiden Adlers施怀登·阿德勒。电话里听他提起,队内有高中时期就碰上过的牛岛若利和星海光来,也有来自巴西的罗梅罗。
我看过他们的比赛,球的运动轨迹在空中变为虚影,有时甚至快到我还未看清球的路线,就已经听见它落地或者打在手腕上的巨响。
而飞雄无疑享受这场“妖怪盛宴”。当他抬起头时,我能清楚地看见那个自由而张扬的笑,整张脸都在发光。
推开玻璃门室内的冷气扑面而来,我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疙瘩,一时有些后悔将防晒外套留在了车上。
前台的女生抬起头,露出微笑:“您好。请问您是?有预约吗?”
我走近,接过她递上的笔,将口罩拉下来,一边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笑:“我想影山飞雄选手应该已经提前说过了。”
我写完名字,再次抬起头,却看见女生睁大了眼睛。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您、您,”她结巴了几秒,才终于将句子蹦出来“您是唐泽富川选手吗?”
我点头,疑惑:“有问题吗?”
“不!”女生立刻否认,解释道,“我的名字是高桥樱,是您和影山选手的粉丝!”
“原来如此,”我又笑开,歪了歪头,“那你要签名吗?刚才写在登记簿上的和签名体不太一样。”
“可以吗?!”高桥樱颇为激动,迅速拿出一张相卡,“麻烦您了!”
我签完,高桥樱主动提出带我去球馆内部,跟同事讲清楚后从柜台后出来,看起来很兴奋。
“我看到您推特上的公告了!最近是一直在意大利打球吗?”
“是的。”
“一开始您宣布退出国家队的时候,我还很害怕您就此退役了,还好没有。”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看着很可爱。
“谢谢你的关心。”我弯了弯眸。
我们转过一个弯,隐隐能听见球场上的喧嚣。高桥樱动了动唇,似是犹豫了下最后下定决心地说:“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感谢您和影山选手。”
我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在高三以前一直对生活没什么要求,也不知道毕业后该干什么。学校发下来的意向表我不知道该怎么填,甚至连是继续上学还是直接工作都没想好。”
“可是我在电视上看见了你们在里约奥运会的比赛。我一直到今天都记得解说员激动的那句‘发球得分,影山飞雄,可怕的19岁’。”
我的眼前一下子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周围人声鼎沸的观众,体育馆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屏息凝神的一众运动员们,还有最中央处,抛起球的影山飞雄。
“19岁,其实也只比我大不到两岁,可是影山选手已经站在国际赛场上了。那是我第一次关注体育赛事,还连着一起看了女排的比赛。”
“我喜欢你,美丽而张扬。连我一个不懂球的人都看得出你很有攻击性,我想你的对手一定很不好受。那一瞬间,我特别想和你们一样,感受这项运动的热情。”
高桥樱说到后面越来越放松,五官神态随着语气而变化,活泼而生动。她拉开那扇门,最后笑道:“所以我来了AD。哪怕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我每天也还是能被各位运动员身上的活力触动。我一直都特别想亲自感谢您和影山选手,后来知道你们是情侣后更是如此。”
她无奈地微皱起眉,作出苦恼的样子:“可是影山选手太高冷了,我其实不擅长和这样的人相处,而您又离得太远,没办法见到。不过今天,我终于能将这段话说出来。”
“谢谢你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宫林优发给我的一张照片。我想那肯定是现场的记者所拍,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向飞雄要签名的画面记录了下来。
小男孩的脸红彤彤的,眼神明亮,背向飞雄弯腰,让他签在自己的T恤上。而飞雄则是皱眉抿唇,如同每次对待复杂的排球问题一样认真。
小武老师曾在高一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里说,世界终将发现影山飞雄;菅原前辈也开过玩笑,要帮他设计签名。
我想,这个世界,真的已经看见他了。
我走进那片光亮里,也笑起来:“其实你可以直接当面告诉他。飞雄会很高兴的,有人因他而对这项运动产生兴趣,甚至也投入这项事业。”
“毕竟,这可是飞雄最喜欢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