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保留计划》鸦话黑白

14、掌权者陈兴

　　西城，潼省太空防卫军指挥中心审讯室。

　　容羿的眉头微微皱起，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盯着胡林函：“叶船，你？”

　　胡林函嗤笑一声，看着容羿：“容羿，不是只有你能去叶船，我们也能去。不能去和不想去是两回事，希望你能搞清楚。”

　　容羿点头，漫不经心地态度看得人十分恼火，和他素日表现出来的沉稳谦和不同，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折不扣地纨绔子弟，像是随时都会爆出一句“我爸爸马上就来救我了，你们等着瞧吧”。

　　“前几天我记得胡教授你还说在叶船上做实验是做无用功呢，怎么自己小组反倒跑到叶船上去了？”容羿朝着审讯者举手，“警察叔叔，我要举报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国家利益，非法骗取国家经费。”

　　“你胡说！”胡林函怒道。

　　“我胡说？是你说去叶船是做无用功地吧。李云、王宇甚至总部的陈兴都是证人，”容羿单手在面前划圈，“要不请他们过来对峙？”

　　“你！”

　　审讯者敲了敲桌面：“肃静。”

　　容羿盯着胡林函，又看向监控。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胡林函守在这里，就像是笃定了他会提“种子”的相关内容。

　　胡林函想证明，想向某些人表忠心，但同时，过分的急躁也证明了他有些底气不足。

　　他的数据哪里来的？是星际海盗窃取他的数据还是确有他在叶船实验一事，都是值得探究的。

　　很有意思的情况。

　　送上门来的线索，容羿决定诈一诈他。

　　“你应该知道，你所说的内容会被记录、被公证、公示。在证据传出的下一秒，我母亲就一定会派人去叶船搜集你实验田的情报。”

　　容羿盯着胡林函，身体微微前倾。长久的停顿后，他柔声问：“你敢让我母亲搜一搜吗？”

　　“你这是窃取国家机密。”胡林函顾左右而言他。

　　“你的实验都没上报，算什么国家机密？”

　　“肃静！”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审讯者敲了敲桌子，随即对胡林函道：“胡教授，你先出去。”

　　容羿想看胡林函的表情，结果大灯猛地转过来，胡林函的身影隐入刺目的白光中。

　　只听“嘭”的关门声，审讯者转动椅子坐正。

　　“容羿，如果你认错态度不良，那会罪加一等。”

　　“何罪之有？”容羿反问。

　　容羿听见审讯者在电脑上噼噼啪啪地记录。

　　“行，既然如此……那我们让下一位证人来说吧。”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战斗服的战斗员。

　　灯光打过去，容羿眼眸微挑，有些意外。

　　是燕明的下属，这次一同执行秘密任务的小队成员，名字叫周望。

　　“虽然说我们是接到了任务，说要接应容教授。但是直到飞船进入D03穿越通道的准备区，燕队都没下达命令进行拦截，”周望说，“至于开战和返航的原因，我想是因为旅行者692号的突然出现，有了第三方证人，燕队不好包庇。”

　　容羿忽然想起了当时警卫的上级对燕明所说的话。

　　“抱歉，来晚了点。”

　　原来是这个意思。

　　.

　　周望走后，今日的审讯便结束了，容羿被送回看守所。

　　因为事涉叛国指控，容羿被关押至军部看守所。在这森然高塔里，在那些斗争之外，人与人之间仍有着长久相处的温情与难以言说的思量。

　　“我们把燕队值班室里的东西搬了些过来，你可以住得舒服点。还有那些树莓糖，总听燕队说你喜欢吃这个，就全拿过来了。”一名战斗员指向树莓糖罐。

　　容羿拿起一颗树莓糖，看向战斗员道：“谢谢。”

　　“不用客气，燕队平日里很照顾我们，这点事情是应该的。”

　　“燕明呢？”容羿倏然抬头，事发突然，他还不清楚燕明的状况。

　　周望的证词哪里是在说他？直直地朝着燕明去了。

　　明着是合理化他叛逃失败返回蓝星剽窃胡林函数据的行为，暗地里谁听不出来他在指责燕明包庇，是他“叛逃”的从犯？

　　既然如此，那么燕明是不是也……

　　“燕队收到任务，已经回原城去了。”战斗员说。

　　容羿松了口气，和战斗员再三道谢。

　　“容羿，我相信燕队。”战斗员认真地看着容羿，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相信燕队，也相信你是无辜的。

　　战斗员和看守走后，容羿坐在桌前。随着周围一片沉寂，内心的声音开始嘈杂，容羿看着狭小的房间，有些恍惚。

　　他早该知道这是一场陷阱，早该知道凭借他和燕家的关系，做事便不可能不被人针对，行事前无论如何都应该想到这一层。

　　但是他被眼前渺茫的希望冲昏了头脑，更忽略了目前复杂的形式。

　　他仍不知道周望的出现究竟是郭宸璘一派的顺水推舟，还是星际海盗与他们早有勾结。

　　可是无论哪种情况都糟得很，无意义去分出大小王。

　　他又搞砸了一件事。

　　幸好燕明没有受到伤害。

　　容羿深深吸了口气，埋头进自己的掌心。

　　审讯、提交证据、庭审。

　　这个过程应该会非常快，因为扣在他头上的帽子本就莫须有，而幕后黑手迫不及待地想给他定罪。

　　他得想想办法，让那些人给他罗织的罪名在公开庭审上变得荒诞无稽。

　　.

　　审讯第二日。

　　冰冷的白炽灯下，容羿坐在审讯桌前。

　　常规的开场，审讯者给他的罪名又加了几条，是关于他在西联院没有进行申报的那项实验。

　　容羿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黑色的眼眸深邃而平静，承认了做实验的行为，但否认了“挪用国家经费”的指控。

　　“行吧，真是油盐不进。”审讯者叹了口气，示意手下带证人进来。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杨田。

　　容羿发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情况了，扫了眼监控，换了个姿势靠坐在椅子里。

　　杨田一个和事件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人来做什么证人？

　　“容羿，我还真以为你有那个翻盘的本事，没想到手段是‘剽窃’。”杨田开口，声音冷冽。

　　容羿抬眼看向他，淡淡道：“胡林函脑子不清楚你脑子也不清楚了吗？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杨田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行，之前你身份特殊，总部不好说什么，现在你听听自己的罪行吧。”

　　杨田拿着容羿自己的项目说事，顺便重提他继任句芒第四位负责人的事情。

　　句芒第四位负责人的遴选本就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内幕。不论是容羿、王羿、李羿还是谁谁，坐上去都必定有着幕后势力的支持。

　　因为像前三位负责人一般有些绝对碾压实力的人已经没有了，包括胡林函在内的二线通通没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唯一能看得过眼的反倒是容羿，但他是“外人”。

　　“所以说胡林函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在第四位负责人的竞选中他专心致志找王宇院长捞好处，而不是把他研发出来的第十四代种摆出来让大家认可他的能力推选他做负责人你说得是这个意思吗？”容羿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微微偏头我们眼神质问杨田。

　　“不敢承认你自己违规是吗？”杨田并没有被容羿带着走，而是坚定自己的论点。

　　看来杨田背后的人已经统一认识了。容羿见杨田如此坚定，十分确定。

　　而能让杨田幕后的那群人放弃他的，必然是能让他在能量领域失去竞争力的东西。

　　育种新秀，亦或是早已有所铺垫、加之立场成迷的星云集团。

　　杨田，杨田幕后的祝融集团，郭宸璘，疑似火神科技幕后的星云集团，星云集团的新能量制剂。

　　如果说星云集团能量制剂研发成功，就算缺失火神科技这一环节，整条利益链都可以串联起来。

　　那么他便成了社会问题领域的弃子，政治斗争领域的软肋。

　　“我要见律师。”容羿再次提出诉求，他现在必须了解外面的情况。。

　　“还没有到72小时。”审讯者说。

　　“没有批准提前见律师的特别方式吗？”容羿问。

　　“有，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由家人申请律师帮助。”

　　容羿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弱智，茫然、无措、强撑体面。

　　“容羿，别挣扎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避就能逃避得了的。乖乖认罪，或许还有一条活路。”杨田道。

　　容羿不语。

　　“况且，你应该也不想连累你的家人吧？你知道吗，燕家老太太为了你在议会闹了一场，把郭议长气进了医院。但这有什么用呢？反倒是她老人家的声名被自己毁了，现在舆论场上关于‘燕’这个字简直是臭气熏天。燕家在桫国首都煈市的办事处已经被勒令搬离了，你那个失联的妹妹现在怎么样了还真不好说。你当时想争负责人这个位置也有她的原因在吧？现在好了，弄巧成拙。”

　　杨田露出玩味的表情，容羿的脸色越发难看。

　　“燕明已经被赶回家了，当然你父母也是一样。你知道包括临安市军部在内的五个省市的军部已经同意和桫国合作，并派遣出第一批义务战斗员去桫国接受太空人改造了吗？”

　　容羿猛地握拳，后背开始无端作痛。

　　“罪魁祸首是你，容羿。你别想着让他们把你捞出去。你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主动承认错误，看在你有那么点本事的情况下，总部这边可以考虑帮你减刑，帮你的家庭减轻一点压力。”

　　“我无罪。”容羿字字铿锵。

　　“行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劝你了。”

　　杨田和审讯者示意，随即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杨田忽然转身：“对了，容教授。我们确实不信任胡林函那个草包。现在把握句芒大权的人——

　　“是陈兴。”

　　.

　　针对燕家的一场舆论风波在研国爆发。

　　“原城军部总指挥燕商稷养子叛逃往玫瑰星系”作为每一条时事热点的内核被大肆宣扬。

　　由此衍生出的关于“容羿被燕家虐待”、“前三位句芒项目负责人失踪”与“育种项目破产”的相关讨论甚嚣尘上。

　　至于容羿和燕家没有实质性收养文件这一点被好事者自然而然的忽略了。

　　不过关于“育种项目破产”这一新闻，一条消息在民间蔓延，很快便在各方势力的授意下登顶关注头版。

　　［胡林函研究小组成功研发第十四代种］。

　　据小道消息，联邦科学院研国总部和研国议会有意向撤销容羿的职位和相关待遇，将第五任负责人的头衔交给胡林函。

　　但是某个家族不让。

　　这下反倒是捅了马蜂窝，关于让胡林函担任第五任负责人的呼声水涨船高，以至于出现了一场大规模的游行。

　　“效果还可以。”燕明坐在小板凳上擦着汗，一边浏览着时事新闻，一边和安乐打电话。

　　他刚刚进行了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模拟战斗练习，累到现在手仍旧抖得厉害，几乎有些握不住电话。

　　“张院长的意思是反正庭审还要一段日子，想要帮小羿申请保外就医带回北城。农业部那边还等着他呢，而且是省内嘛，又不违规。”安乐说。

　　安乐身为和容羿同样有编号的实验体，加上是北联院的同僚，一直保持着联系。燕明和安乐在聚餐时也见过几次。

　　现下容羿出事，北联院不想和那些各种各样的斗争扯上关系，便索性让安乐以朋友的身份和燕明联系，避免直接和燕家联系而产生麻烦。

　　“行，代我谢谢张院和周教授，安姐你也辛苦了。”燕明说。

　　“我就传个话，没什么辛苦的。辛苦的可是他胡大教授，当初他要真把第十四代种搞出来了，轮得到容羿接手句芒这个烂摊子？周教授在这边快气死了，他把容羿宝贝得什么似的，西联院那边一点都不珍惜，说早知道西联院把容羿借调过来当抹布使，他就耐着性子搞材料，去把研国议会议员的席位给搞一个到手上给容羿造了。”

　　周蘩青是容羿的导师，北联院农业部部长，也是北联院对标西联院句芒项目——“芒种”项目的负责人。

　　燕明哭笑不得，心中却又有些发沉。

　　燕榕那边还没消息，容羿这边又出了问题。

　　“保外就医的话就麻烦你们了，我会想办法让胡林函更快当上第五位负责人。我听小羿提起过，北联院那边有些设备不全，我会让人……”

　　“滴滴。”

　　一则电话接了进来，燕明扫了眼来电人，愣了一下。

　　“安姐，我有个电话得接一下，那些设备我会让人送过去的。”

　　“好，你先忙。”

　　燕明切换通话，道：“什么事？”

　　来电的是潼省太空防卫军的军医，她道：“燕队，容羿有什么精神病史吗？今天庭审之后，有个傻//逼不知道说了什么刺激到了他，回到看守所不久，他忽然就过度通气、呼之不应然后就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