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季云泥

8、百合绢花

　　五点钟，讲座准时结束，我在心里对这个老教授的敬意又翻了几番。

　　“走吧走吧！”

　　我背起书包，招呼季兰因。

　　“你等一下，我有东西忘了拿。”

　　季兰因关键时刻掉链子，歉意地冲我笑笑，起身准备回一趟教室。

　　“什么东西没拿？作业吗？我拍给你行不行？”

　　我急了，这一来一回得花多少时间！

　　我们必须在五点二十前赶到车站，我们去车站要走十多分钟，回家的路要开三十几分钟，要想安全到家，时间真的很赶。

　　“不是作业，是很重要的东西。你着急的话你先走吧，六点还有一趟车。”

　　她很抱歉，但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着急。

　　绝对不行！当年她就是去搭六点的车时出事的。

　　难道这就是命数吗？关键时刻出岔子，老天简直在和我作对。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和我回家，行不行？”

　　我很急，语气也有些不善，现在已经五点零五了，去车站得跑着去了。

　　我看了一眼天，阴沉沉的，已经下起了小雨，瓢泼大雨真的要来了。

　　“花朝木，你怎么了？”

　　她终于发觉了我的不对劲，“我们今天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啊？”

　　“你别管，你听我的好不好！”

　　我简直要急哭了，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她还在迟疑，我又接着说：“马上要下大雨了，下大雨坐车很危险的，我们早点走吧！”
　　结果这不说还好，一说季兰因马上就明白了，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她问我：“花朝木，我是不是要死了？”

　　见我不答，又问，“出车祸死的，对不对？” 　
　　我说不出话，在一个像福尔摩斯一样聪明而敏锐的女孩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是徒劳。

　　她突然推开我，像疯了一样冲进雨里，朝教室的方向跑去。

　　我撑着伞在后边追，但是撑伞跑的阻力太大，我只好半路扔了伞，和她一起发疯。

　　五点十分了，去车站是来不及了，只能执行Plan B了，只要今天能把她留在学校就算成功。

　　赶到教室的时候我已经被浇透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走进门，环视一周，却没有看到季兰因。

　　“季兰因，你在哪……”

　　“啪！”一个耳光甩到我脸上，其实一点也不疼，但是这一耳光把我的话打断了。

　　季兰因这家伙，在门背后等着我呢！

　　“你答应过我了……你答应过我不做傻事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从小蝴蝶变成小白兔了，不知道是被我气的还是自己哭的。

　　我讨好地笑起来，捂着被扇的那一侧脸凑上去嬉皮笑脸地说：“救你的事怎么能叫傻事呢？”

　　“你的代价是什么？上一次的反噬你还没吃够吗？你这是要和我换命吗？”

　　我从没见过季兰因这样急切，这样生气。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我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好得很。

　　“因为我的死亡时间还没到！”

　　她激动拉住我，像是拉住了救命稻草，“我是什么时候死的，是五点半？还是六点？”

　　得，又让她猜到了。

　　不过关于死亡时间，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看了一眼手表，快要五点半了，马上，马上就要过去了。

　　不好，熟悉的耳鸣感袭来，我开始摇摇晃晃，眼前阵阵发黑。

　　“你怎么了？花朝木！”

　　季兰因急忙扶住我，“你快告诉我！”她急得冲我尖叫，眼泪像线一样从她眼里涌出来，“求求你告诉我吧！我不要你替我死！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命！”

　　我什么都不说，我想冲她笑笑，可是我没力气了，我感到我的生命开始急速消亡。我浑身的感官都开始丧失，只剩听觉。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季兰因扶不住我，只能先让我靠在墙角。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把一朵百合绢花往我手里一塞，然后凑到我耳边说：“生日快乐，好好活着。”

　　然后她站起身，跑出了教室，像蝴蝶一样。

　　我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她发现离改命的关键时刻越近，我遭受的反噬就会越强烈。

　　我现在奄奄一息的样子就说明她出车祸的时间即将到来。

　　我不好说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聪明如她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她刚刚一定是特意留下来观察我的反应，以便判断她自己的死亡时间。

　　但是她现在去送死应该也赶不上了，所以她在赌，我也在赌，我们都赌对方能活下来。

　　我的视力越来越不好，最后我的视线停留在怀里的百合花上，这应该就是她忘了拿的东西，她要送我的生日礼物。

　　可是我记得十年前她送我的是向日葵呀！我是不是还改动了什么？

　　我努力回忆，却慢慢陷入深深的黑暗中。

　　……再见小蝴蝶，我终于救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