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芒》雪蚕

63、起风波

　　宋诗诗死活不愿意跟楚智一起去，话里话外，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她气得不轻。
　　于是，楚智将宋诗诗拎走了，对，你没听错，是拎，宋诗诗一米五七的个子的反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早上阳光正好，道路两旁两米多高的景观树投下树影，影子落在红白砖铺成的小路上，一个挨着一个……
　　余柚音独自一人走在小道，她微微低头，时不时喝上一口手中的小米粥，剩余的一只手则是提着宋诗诗没能享用的包子。
　　走着走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这不是段望之前带自己来的篮球馆吗？竟然走到这来了。
　　应该太想他了，余柚音想明白似的笑了笑。
　　面前的篮球馆大门紧闭，门口堆放着十几袋水泥和建筑工具，从大大小小数十个纸箱外面看，里面装的应该是横幅和彩带之类的东西。
　　是在装修吗？可是之前进去，里面的陈设都很新，看起来并没有装修的必要。
　　段望跟这家篮球馆的老板是朋友，如果这家店装修的话，段望会不会在这里？
　　段望神神秘秘的不肯多透露，余柚音虽然表示理解，可还是止不住的好奇，她向前移动，内心想着等会见到段望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段望应该会很惊讶吧？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如此想着，余柚音低低地笑出了声。
　　篮球馆外围蒙上一层黑色的隔尘布，里面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期间夹杂着电转的声音，仔细听，你甚至还能听到男人满含抱怨的话语。
　　等等，这声音听着好熟悉……
　　刚想撩开黑布的余柚音顿住，正想仔细辨别时，对方却没再说话，接着，便是一阵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对方应该是在拆什么东西。
　　在距离篮球馆一步之遥时，一阵铃声突然响起，对方死命的拨打电话，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就连轻缓的音乐也都急躁起来。
　　03967728，一串座机的号码……
　　余柚音看了眼篮球馆，又看看了眼手机上的陌生号码，像是有着心灵感应般，她莫名觉得这通电话她非接不可。
　　余柚音来到一处安静的树荫，拿出铃声不止的手机，紧接着，她按下接通键：“喂……”
　　“柚音……”电话那头的人急切而又颤抖地喊了一声。
　　余柚音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是在对方开口的一瞬间，就听出是彭淑的声音。
　　可妈怎么会用陌生电话打给自己……
　　“妈？”余柚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彭淑面带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声音温温柔柔道：“哎，是妈妈”
　　尽管彭淑刻意遮掩，可余柚音还是察觉出不对劲，她眉头紧皱，心中尽管焦急，可却没有选择直接问。
　　余柚音斟酌着言语，轻声说：“妈……你最近还好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彭淑哽咽一声，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这一次，她的鼻音消失了很多。
　　“其实打电话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想我家柚音，想打电话听听声音。”
　　彭淑不善言辞，平日里也几乎不笑，眉眼总是萦绕着浓重的忧愁，这种情况直到去了r市也没有好转。
　　如今却像示弱般，说出“想”这个字，余柚音不安到极点，差点直接问出口，她握紧右手，说出的话语并无异样。
　　“妈，我也想你了，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多，所以没给打电话给你，等下一次放假，我就回去一趟，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看来换个环境，离开r市是好的，这都谈上恋爱了，电话那边的彭淑满眼温柔的笑笑：“好。”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说完，余柚音像是刚想起来，状似无意的问道：“妈你不是有手机吗？为什么要用座机给我打电话，你……现在是在外面吗?”
　　“啊？”彭淑声音有些紧张：“没有去哪，我现在还在疗养院，就是手机忘充话费停机了，所以就借疗养院前台电话打给你。”
　　余柚音心中疑云未消，可还是顺着彭淑的话说道：“既然妈想我了，那我现在就回去一趟，算起来我们也有两个月没见，不知道妈你有没有好好治疗，我要回去监督你。”
　　“不用不用，不用回来……”彭淑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
　　“嗯？怎么了吗？”说完，余柚音继续追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妈你的肝癌是不是……”
　　接下来的话，余柚音不敢往下说，甚至想都不敢想，彭淑这幅遮掩的模样，是不是真的……
　　“没有没有。”彭淑用不赞同的语气，笑骂道：“你这孩子，怎么都不想妈点好的，妈就是不想耽误你的学习，你渡过了高考这一难关，虽说考上了好大学，可学习却不能够松懈，知道没有？”
　　余柚音沉默的听着，眼眶微红地回道：“妈，我知道了，我好好学习，你好好治疗，我们都要好好的才行。”
　　“这就对了。”电话那边的彭淑露出欣慰的笑，还未再多说两句，她用略显着急的语气说：“哎呦差点忘了，我不跟你这丫头说了啊，闺蜜邀请我跳舞来着，我可不能迟到，女儿啊，我们……我们下次再聊。”
　　“妈，等一下再挂，我……”
　　嘟嘟嘟——手机传来忙音。
　　余柚音握着被挂断的电话，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狂跳，一种名叫不安的情绪席卷全身。
　　她重新将手机屏幕点亮，手指微微轻颤，在联系人那列翻找着。
　　电话很快被接通，随着铃声的结束，男人惊喜却又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
　　“柚音，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上次着急回来处理工作，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说话，我……”
　　“我妈刚打电话过来，她情绪有些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余柚音直接切入正题。
　　“什么？阿淑打电话了？我……不知道啊？”后面那句“不知道”声音明显小了下去，说完，孟颂自顾自地解释：“可能是心情不好吧，r市最近降温了，还多雨……”
　　余柚音闭了闭眼睛，竭力地压抑着情绪：“最近r市天气很好，虽然降温，可却连阴天都很少，又怎么会下雨？”
　　手机那边的孟颂没吭声，余柚音默了默，又道：“而且……我妈刚才说要去跳舞。”
　　说着说着，余柚音的声音逐渐变小：“你们怎么都要骗我呢?”
　　手机那边，听到这句话的孟颂心脏猛地一沉，停滞片刻后，他慌乱找补：“柚音，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骗……才这样说的，下次绝对不会了，我保证。”
　　“怕我担心，为什么害怕我担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余柚音语气明显变得急躁起来，一向临危不乱的她，此刻无助而又迫切。
　　电话那边的孟颂沉默许久，最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原先我以为我能解决好，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可现在事情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这话的孟颂，语气中带着挫败，跟他以往在人前，在商战中所展现的运筹帷幄截然相反。
　　就在余柚音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后，孟颂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心，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
　　余柚音听了之后，身侧的拳握得泛白，显然并没有被孟颂的这句“不用担心”安慰到。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余柚音又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腿已经站麻木的余柚音一动不动，她的眼神空洞，已经没有做出表情的能力。
　　啪嗒一声，泪水狠狠砸在地上，最终消失不见……
　　余柚音在窒息中微微呼出一口气，她将脸颊上的泪痕擦去，声音平缓道：“我要回去，请你在那之前找到我妈。”
　　这个“请”字说得很重，疏离感极强，此刻，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的沟壑显露无疑。
　　孟颂一愣，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对方一句后添上的“谢谢”打了回去。
　　“不用谢……”
　　话还未说完，电话就已被对方挂断，看着渐暗地手机屏幕，孟颂脸上满是挫败。
　　但这件事虽然不是他本意，但责任在他，他没法辩解，没资格辩解。
　　两小时后，飞机在r市降落。
　　孟颂站在车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他看着出口处，生怕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女儿……
　　显然孟颂的担心是多余的，余柚音刚一出门口就看见了那辆豪气十足的黑色布加迪。
　　她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是几点的航班，会在哪个机场抵达，可孟颂此刻出现，可见对她的信息了如指掌。
　　查一下航班这种事，挥挥手让属下去做就好了，果然有钱有权就是好。
　　母亲的信息也是这样被查到的吧。
　　明明自己的儿子也有责任，却把所有错怪在彭淑身上，不想让你儿子跟我们这种人在一起，走就好了啊。
　　余柚音苍凉一笑，她那素未谋面，有着血缘关系的奶奶，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将她们母子逼入绝境，为什么……为什么就非要让她们活不下去呢，为什么要逼得母亲自杀不成又杳无音讯呢……
　　孟颂不喜欢抽烟，可此刻，他熟练将烟捻灭，继而快步走到余柚音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累了吧，饿不饿，我们先回家休息一下，等会儿……等我理清头绪，再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详细说给你听。”孟颂如是说道。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软趴趴的耷拉着，下巴上的青茬和眼下的青黑，无不昭示着孟颂这段时间也很难熬。
　　孟颂向前了一步，他接过余柚音的包，可处在半空中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余柚音看了眼孟颂，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低下头，沉默地将包递过去。
　　一直提心吊胆的孟颂轻轻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嘴角轻微的笑了下：“走吧，我们先回家。”
　　家？那真的是她的家吗？
　　余柚音不敢苟同，但却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她对孟颂很是勉强地笑了下，然后，她道：“我不饿也不累，还是先去找我妈吧，至于……那些事情，路上的时间相信你能说得清楚。”
　　两人的距离感相较第一次见面，有过之无不及，又或许，一直存在……
　　余柚音沉默地站着，她并不怨恨孟颂，相比较恨，说是陌生更为贴切。
　　如今彭淑失踪，余柚音已然没力气去恨什么，去怨什么，她思索着彭淑会去哪，听孟颂说她自杀过一次，被护工发现送进抢救室救了回来，这次偷跑出去医院，除了打给自己的那通电话，音讯全无。
　　到底在哪？
　　余柚音眉头紧皱，一颗心脏没了跳动的规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她听见面前的男人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