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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秘密 ...


  •   陆朗微微颔首回礼:“渐远公子请!”然后走了进去。
      店小二早已躬身退下,高渐远站在门口左右扫视了一圈,方回身走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
      陆朗将高渐远一连串的动作都看在眼里,默默在客位上坐下来。
      桌子上已摆上了丰盛的午餐,样数不多,却很精致,有望湖楼的招牌菜百合清蒸鱼,还有望湖楼特有的风荷酿。
      高渐远走过来坐在陆朗对面,先将两个人的茶盏斟满,又给两个人各斟了一杯酒,举杯说道:“玉烁公子肯赏光,是在下的荣幸!”
      陆朗端起杯子说道:“渐远公子相邀,定是有要事,不妨直言!”
      “不急在一时,”高渐远说着,有些悠闲地喝干了杯中酒,然后指着桌上的菜肴道:“先填饱肚子再说不迟。”
      陆朗手中的杯子只在唇畔沾了一下,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
      百合清蒸鱼,不愧是这里的招牌菜,味道极鲜美。这一瞬陆朗的思路跑偏了,他想着湄儿在山里一定很少能吃到鱼,自己似乎有印象湄儿爱吃鱼,可又不确定这印象对不对,下次去可以考虑带上一份。可自己要是早晨去,那个时候这家店是不是还没开门?
      “咳!咳!”高渐远眼看着陆朗走了神,打断道:“玉烁公子,今日这菜式可还合口味?”
      陆朗被打断,晃了一下神才听清高渐远的话。
      他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回来,只微微点头:“还不错。”
      “公子满意就好。”高渐远说着,望向远处碧波荡漾的连绵湖水,颇有些感慨,“‘常恐秋节至,琨黄华叶衰’,今日的茗园,已是又一个春天了。”
      陆朗知道自己到茗园之前,茗园之首一直是这位渐远公子。今日他从这个话题说起,不知何意。陆朗心中不急,这位渐远公子既然突兀地邀自己前来,必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暂且听听。
      “时值盛夏,公子何必自扰?”陆朗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搪塞道。
      高渐远当然知道对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直说道:“公子自然明白在下的意思,茗园中属于在下的一春一秋早过了。公子十一岁入茗园,小小年纪,文章辞赋却能信笔拈来。在下本是茗园前辈,可公子一入茗园就将在下这做前辈的甩出十八条街,在下真是惭愧!”
      陆朗看了高渐远一眼,他如今能把这件事当作闲谈的话题这样随意说出,倒是出乎陆朗的意料。在陆朗的印象中,高渐远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陆朗举杯,略带歉意地说道:“是陆朗不谙世事,不自量力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高渐远也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玉烁公子你带起的文坛风向的确新颖,崇尚自然本性,鼓励对人性本身的重视和尊重。这样的视角和观点的确是我不曾想过也不敢想的。”
      高渐远的话里暗藏机锋,有一丝隐约的讽刺,陆朗听出来了。
      “还请渐远公子不吝赐教!”
      高渐远笑了,这位只有十四岁的少年的确不简单。
      “吃菜!吃菜!”高渐远说着,自斟自酌了一杯。
      陆朗便顺势吃了几口菜。
      半晌后,高渐远语调亲切地说道:“玉烁公子,你是少年天才,这一点,我高渐远非常服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远不如你。”
      “渐远公子过于自谦了。”陆朗还没有弄明白高渐远约见自己到底是何意,只好耐心陪着他兜圈子。
      “不是自谦,这是事实。”高渐远放下酒杯,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玉烁公子以十一岁的年龄在茗园崭露头角,两个月就凭借自己的才华位登茗园之首,并且很快成为大周文坛的领军人物,不夸张地说,这样的才华,前后三百年少有。”
      陆朗看着侃侃而谈的高渐远,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妒忌,反而满是真诚。这让陆朗更谨慎起来。
      “哪里,渐远兄谬赞了。”陆朗笑着答道。
      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陆朗,高渐远感觉到自己已完全掌握住了节奏,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掌控感令他有种莫名的兴奋。
      “玉烁公子你看,”高渐远眯了眯眼,接着说道:“我高渐远比你玉烁公子年长九岁,可你来了,我就不再是茗园之首,这于我而言是莫大的耻辱,耻辱,你明白吗?”高渐远说着,将两个人的茶盏再次斟满。
      陆朗只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到接下来,这位渐远公子就要说到关键处了。
      果然高渐远接着说道:“可我没着急,也没有怨恨,今日还能心平气和地在这儿与你说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朗微微摇了摇头。
      “不知道,对吗?那就让我来告诉你。”高渐远看着对面的陆朗,在他眼里,此时的陆朗就像是被猫捉到手里的耗子,自己在品尝之前可以好好戏耍一番。
      陆朗只看着此时很有些得意的高渐远。
      眼前的高渐远与平日茗园中的高渐远很不同,茗园中的渐远公子有文人的气质,清高,有一点儿酸腐,却不世俗。

      高渐远觉得陆朗在自己面前还是太稚嫩了,他的语调中不自觉地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玉烁公子你崇尚的那些,无非是打破传统对人性的束缚,尊重人自然的天性发展。你要给予每一个个体生命以尊严,可皇权的崇高怎么办?你想想,你这样的观念能长久吗?从汉武帝开始就以儒家经典为治国根本,讲究礼乐制度,三纲五常,才有君臣、父子,才有仁义礼智信。”
      话说到这里,陆朗已明白高渐远要说什么了。

      之前陆朗的确没有想过这些,他的唇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笑意。
      高渐远还沉浸在自己的夸夸其谈里:“如果大家都去追求自我个性去了,朝堂秩序何在?礼仪尊卑何在?”
      高渐远见陆朗没说话,想着这位少年怕是被自己的话吓住了,接着说道:“陛下不知道吗?不明白吗?陛下明白,只是现在还不想干预。一方面,现在的文坛没影响到朝政,陛下也还没顾上;另一方面,陛下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觉得你们一帮文弱书生翻不出什么风浪。”
      “你的话不差,受教了!”陆朗举杯说道。

      高渐远看着陆朗,心说,还是太小,有点儿才华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高渐远不知道的是,他自己现下的嘴脸,是一个十足的政客,阴险、狡诈、专营、唯利是图、毫无风骨。陆朗根本无法想象,这位高渐远高公子曾是名满京都的三公子之一。
      高渐远看着陆朗有些冷漠的样子,也不着急。直到两个人的午饭吃得差不多了,才又说道:“玉烁公子,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想不想听呢?”
      “不急!”陆朗抬手拦下了高渐远的话,问道:“我想知道,渐远公子为什么约我来,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陆朗早想清楚了,高渐远将自己约出来,慢吞吞说了这许多话,给自己充足的时间回味琢磨,这些都是铺垫。他自然不会是好心提醒自己,下面的话才是重点。
      高渐远愣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陆朗:“不瞒玉烁公子,本公子欣赏你,不忍心看着你整日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被蒙骗和利用。”
      陆朗知道了,这是要离间自己和陆畅的关系。高渐远果然已站队大皇子,参与到了储位之争中。
      “愿闻其详!”陆朗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高渐远说道:“公子你是先皇嫡亲的孙子,在皇宫中长大,养在皇后膝下。这就很容易让人误解,你想想,从先皇那里论起,你和太子殿下,说句大不敬的,”高渐远压低了声音,“有区别吗?”
      “大胆!”陆朗呵斥道。
      “这不是公子我说的,你别恼,宫中的流言,难道玉烁公子没有听到过?”
      陆朗平时整日里忙着读书,忙着操练东宫的护卫队,还真没听到过这些流言蜚语。他情绪淡淡的不置可否地没接话。
      高渐远看不出陆朗是否听说过这些流言蜚语,只好接着说道:“陛下对这些是早就知道的。可陛下依旧让皇后养大你,依旧让你整日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一起学文,一起习武。你没问过为什么吗?”
      陆朗知道,皇后待自己如己出,是皇后娘娘的真性情,也因此,自己这些年才能安心地在皇宫中长大。可是皇上为什么也愿意自己在皇宫之中长大呢?难道也是因为他和自己父王间兄弟情深?这个,陆朗不能确定,却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面对狡诈的高渐远,陆朗发现自己确实太天真了。高渐远抛出的这两个问题,自己从前竟连想都没想过。他忽然有些沮丧。
      这时就听对面的高渐远说道:“陛下的心里,其实是有一份愧疚。他当然知道把你赶出皇宫,让你在外面长大,这样对他的儿子们更有利。可你没有父母,你就是个孤儿,他心中的愧疚让他心软了,当然,这里面很可能也有皇后娘娘的坚持。皇后娘娘嘛,是个善良的人。”
      陆朗眼睛微眯,看向高渐远道:“陛下心里的愧疚,是什么?”
      高渐远盯着陆朗,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秦王的死,是你父王的死。”
      父王不是因病离去的吗?自己曾亲眼见到。陆朗的心里快速翻过很多思绪,难道与皇上有什么关系?
      陆朗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却很冷静,说道:“渐远公子你不用对我说这个,我亲眼看到我父王的离开。”
      “不,秦王是被陛下逼死的,”高渐远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先皇离开前,秦王已战功赫赫,其声名远高于一直待在京都之中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秦王兵权在握,一呼百应,有秦王在,陛下心里就不踏实,这是他的心病。秦王走了,陛下就踏实了,这个,玉烁公子,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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