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世界》琴扬万里

2、小叶与阿炎

　　外边雨过天晴宋炎坐在厨房角落的床上，他端起桌上剩余的饭菜吃了几口。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厨房里没有窗户封闭的空间里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最后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宋炎很难形容他把折叠床搬到了后院，耳边嗡嗡的有很多蚊子，宋炎没有坚持多久又把床搬了回去，他把手电筒照到墙壁上的钟上才七点半。

　　吴忠力每次关门都会把电闸关掉，漆黑的饭店只有宋炎一个人他并不害怕只是有一些孤独。

　　宋炎回想起那几十个夜晚，那个满是臭味的的厨房里，他不恨吴忠力至少他让十六的自己遇到了小叶和云姨。

　　冷风又吹了过来吹乱了宋炎的头发，宋炎伸手去抚平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饭店，他没有停留径直越了过去，街的尽头是云帆书店。

　　他蹴足在书店门口，书店外的布局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被风吹的一直响，门外一片萧然安静的街道透过玻璃依旧是昏暗，宋炎升起一种错觉里面没有人住。

　　是不是早就搬走了，宋炎翻出手机打上电话号码，没有存的联系人上一次通话是五年前，宋炎大拇指点在通话记录上迟迟没有松手。

　　他犹豫不决的拨打了过去，冰冷的机械声响起，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宋炎挂断转身要走。

　　这时门那传来了动静，宋炎看过去，女人轻车熟路的打开门又关上，手里拿着盲杖眼睛很好看却泛着白，没有聚焦的目光直直的朝前面走。

　　不同于少女时期，现在的叶帆看上去更加成熟，白皙的脸上是漠然的神情。

　　宋炎艰难开口嗓音压的极低他说：“小叶。”

　　没有多余的话语，可他们都知道这两个字承载了八年。

　　是少年的承诺也是少女的笃定，宋炎曾经以为他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他错了，错的一败涂地。

　　叶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愣在了原地，重逢的那天总是让人措不及防，无论如何叶帆都知道宋炎会回来找她，她错愕的抬头这一天叶帆等了八年。

　　宋炎承认十六岁时看见叶帆的眼睛是害怕过一瞬间，那天他再次走进书店这一次是明亮的，外面的阳光洒落进书店微黄的光线使书店带着安静的蓬勃，书店里又没有人。

　　他忐忑的走进去，宋炎没有上过学但院长教过他书本上的内容，他走进书店认真的看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名，有一本书的名字吸引了他，书名是《小王子》。

　　王子？在宋炎的认知里王子是童话世界里最幸福的存在，他想现实世界是不是也会有王子。

　　“你好是要借书还是买书？”

　　熟悉的询问宋炎局促的转头，话在嘴边却想对上了一双泛白的眼睛：“我…”

　　宋炎的止住让看不见的女孩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她低下头默不作声。

　　宋炎在瞬间明白，不再看女孩回答说：“我买书。”

　　女孩低着头声音变得很小：“噢…”

　　她转身缓慢的走了，宋炎望着叶帆离去的背影懊恼的收回视线，他抬手取下那本小王子，封面已经污浊了一大片，纸张泛黄应该是被翻过很多次。

　　宋炎拿着这本书走到收银台，刚刚还没有人的收银台现在坐了一个女人，女人看宋炎走了过来朝他微笑。

　　“叶帆还是第一次跟人打招呼，吓到你了吗？”

　　宋炎把书递给她，那个女孩原来叫叶帆，宋炎声音低闷的说：“没有。”

　　“五块。”

　　宋炎把一张崭新的一百给她，陈云看着这个话少的男孩越看越眼熟就问他：“你是不是在吴忠力的饭店上班，我好像见过你。”

　　宋炎点了点头，陈云终于想起前不久她路过饭店看到宋炎被骂的场景。

　　陈云开口道：“你下次不用买书，我这里可以免费给你看你叫我云姨就好，刚刚那个是我女儿。”

　　宋炎看着陈云眼里带着无措和惊诧，陈云把刚刚收的一百又递给了宋炎，笑着对他说：“这本送给你。”

　　……

　　宋炎走出书店，外面依旧是阳光明媚，从这天开始所有的命运交织。

　　每当饭店放假或者下班的时候，宋炎都会来书店，渐渐的他和她们越来越熟，宋炎会帮书店搬书会在陈云不在的时候坐在收银台收钱，他和叶帆也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夏天悄然过去，秋天来临叶帆坐在二楼的窗前，风吹过她的脸颊。

　　她道：“起风了。”

　　宋炎看着窗外，泛黄的树叶一片片的飘落。

　　他回：“秋天来了。”

　　叶帆问：“外面的景色美吗？”

　　宋炎看了看外面平平无奇的景色，回过头来看向叶帆，少女的皮肤因为长年不出门的缘故白皙的有些病态，她眯起眼睛恍然间宋炎竟看的出神，她的侧脸静谧的让人觉得美好。

　　他收回目光说：“不是很美就是门前树叶子快掉光了，等以后我替你看更好看的风景。”

　　叶帆扬起浅浅的微笑：“阿炎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替我看，我看不见的所有风景。”

　　“好。”

　　……

　　宋炎回到饭店，他坐到油腻的凳子上，鼻腔里又是一股股难闻的馊味，无论他多努力的打扫这个味道还是挥之不去。

　　终于他熬到了寒冬，南方的冬天不下雪，来饭店吃饭的人还是很多，宋炎面前的碗堆积的越开越多，他机械的打开水龙头不停的洗刷手中的碗，自来水在手上已经不是冷，大概是自己的手更冷水落在手上成了温水。

　　吴忠力看宋炎刷的越来越快，又催他：“再快点，还有那么多的碗，干什么吃的！”

　　习惯吴忠力的辱骂宋炎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低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等明天也就是这个月月底他就辞职。

　　叶帆很震惊，陈云也是，他们替宋炎担心十六岁的他能去哪里工作。

　　宋炎说：“下个月就十七了，再说我看起来也不像是十六岁吧，不用身份证。”

　　陈云笔划了下宋炎的身高，几个月前一米七左右的少年现在都快一米八了。

　　陈云震惊的说：“还真是！”

　　宋炎笑了笑：“是吧云姨。”

　　“阿炎等会帮我看下店哈，我出去一趟。”

　　“好。”

　　比起陈云的替宋炎开心，叶帆显得闷闷不乐，宋炎注意到叶帆的情绪。

　　宋炎问：“怎么了小叶？”

　　叶帆闷闷的说：“那你是不是不会经常来这里了？”

　　在叶帆少有情绪的脸上宋炎第一次看到了恐惧，不是两个字正要脱口而出，叶帆的眼泪却更快一步。

　　不比大人的懂得掩饰，少年时期的孩子情绪总是外露的很严重，就比如宋炎面前的叶帆，她哭的就像是世界都快崩塌了。

　　宋炎愕然的看着地上蹲下的叶帆，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他轻拍在叶帆的背上。

　　他嘴里哄道：“不远我会经常来的。”

　　宋炎的手没有停，叶帆停止了抽噎她抬起头，手抓住宋炎的手腕。

　　急切的问：“真的？”

　　宋炎说：“嗯，真的。”

　　叶帆是后来才知道宋炎喜欢唱歌喜欢吉他，他辞职是为了能去唱歌。

　　在叶帆遇到的所有人里，除了妈妈外他是特别的，有人会好奇的打量她会不怀好意的询问她，甚至会有人毫不在意的刺激她。

　　所有人里他是最温柔的存在，至少在满是恶意的世界他是外来的也是唯一的善意，她与宋炎是惺惺相惜，朦胧的情感早已超越友情。

　　宋炎再次来找叶帆是三天后的事情，陈云看到宋炎背着吉他走进店里，心里犯嘀咕怎么感觉又高了一点。

　　宋炎带着笑意来到陈云面前：“云姨小叶呢？”

　　陈云打趣道：“一来就找小叶啊？”

　　“有好消息。”

　　陈云说：“先给姨说说看。”

　　宋炎也不卖关子告诉了陈云：“离月酒吧让我当主唱！”

　　陈云也笑：“可以啊小子，小叶楼上呢。”

　　“好。”

　　宋炎上到二楼，叶帆的手里正拿着触摸书，听到宋炎的脚步声她顿了一下。

　　宋炎说：“小叶，现在我是主唱了！”

　　叶帆手里的动作止住，语气里也跟着欢欣：“恭喜你，阿炎！”

　　这天刚好是除夕，叶帆说完这句话时远处放起了烟花，烟花绽放在黑夜里，五彩斑斓的光照映在宋炎和叶帆的脸上，叶帆安静坐着也不动。

　　宋炎说：“小叶，等十二点我给你唱一首歌。”

　　叶帆说：“好。”

　　“小叶阿炎下来吃饭！”

　　陈云叫完后自顾自的放起了电视，除夕夜里她最爱看的就是春晚。

　　宋炎在福利院里每年除夕夜每个人只有一份饺子，院长会早一点做好他总是怕会来不及，没有电视机的房子里只有几张小桌子拼凑的大桌子，在不亮的房子里一大群小孩坐在一起，就算饺子再冷他们也只觉得好吃。

　　宋炎在十六岁前最后一次吃饺子，他把饺子全部给了院长，七十岁的院长看着宋炎说这么好的孩子在这里真是可惜了，一向和院长无话不说的宋炎这次竟没有理会院长。

　　陈云催促宋炎：“阿炎吃啊。”

　　宋炎愣了片刻：“哦好。”

　　他夹起一片青菜塞进嘴里，这夜是团圆饭。

　　春节过后街道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只偶尔有学生来书店买书或借书。

　　宋炎站在台上唱着歌，手上一直在拨吉他弦，台下的人自顾自的在喝酒玩闹，他在这已经唱了一个月却没有看见一个人认真听他唱歌。

　　他有些累中途就走了出去，宋炎窝在墙角不免觉得郁闷，脸上又砸落几滴雨水他抬手去擦，大颗的雨点快速砸落宋炎跑到一个屋檐底下避雨，雨点很快汇集成大雨，远处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