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知秋意》枝金鹊

8、第 8 章

　　叮铃铃……”

　　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了。

　　教务主任发话了：“既然如此，那季时雨先回去上课吧！叶知秋留下。”

　　季时雨看了一眼叶知秋，可是这一次，是叶知秋没有回视。

　　季时雨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抬不起来，她也从没觉得脚下这条走廊这么漫长过，长到她好像已经走完了一生。

　　终于熬到了下课，季时雨跑回办公室，却不见叶知秋人影。办公室的老师说，主任罚她开除学籍，留校观察，她已经回自己班上了。

　　季时雨跑去他们班门口，他们班的几个女生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可是她没有心情管那么多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好像在暗示什么一样。

　　她又跑去操场，依然没有人影……
　　季时雨突然想起叶知秋刚刚在办公室的模样，叶知秋穿一身白色连衣裙，微卷的头发披在肩头，她的美总是内敛而自持，只偶尔在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些许不经意的矜贵之色，如星过眼，一纵即逝。

　　她回想起叶知秋刚才在办公室的样子，她从未像刚刚那般张扬过，让人看起来像花谢最后的华美。

　　找遍学校，也没有再看到叶知秋。

　　回到班上，钟思瑶给了季时雨一封信，信封上只简单地写了三个字:致时雨。钟思瑶什么话也没说，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开了。

　　信很短，可是季时雨却似乎读了很久很久。

　　“时雨，我想，我大概就是候鸟吧，没有地方停留，所以一直在飞。从被抛弃，到孤儿院，到叶叔叔家，到英国，再到这里，从没找到我要去的地方。以前在孤儿院时，老师经常说，天地之大，有时却并不能容纳一颗细砂。但是现在，我好像终于找到那个地方了——或许，就是我来的地方。再见了，时雨，很抱歉这些日子给你带来了不少困扰，请原谅这样自私的我。最后，希望你能幸福。”

　　从那以后，季时雨再也没有见过叶知秋。

　　她们之间就是这样，似乎从来没有正式地告别过，而每一次再见，都好像是绝别。

　　她的爱人一向都比她更有勇气，有勇气去追寻新的开始，有勇气承认自己的感情，有勇气向死而生。

　　季时雨早知道要为自己的那一个字付出代价，可若是早知是这样的代价，她当初一定会拼命地站在叶知秋那边。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季时雨不知道还可以拿什么来让叶知秋留下，她原本在她的心里种满了百合，但她的妈妈、弟弟、老师、同学……所有人又逼迫着她把那些花一株株地挖出来，至此，残破的心里再长不出一株明艳的植物。

　　季时雨完成了妈妈愿望，进入了名牌大学。

　　毕业后，她选择了一个跟专业完全无关的职业，做了一名孤儿院老师。

　　这些年来，季时雨也辗转到各个地方，她不知道知秋信里面所说的“她来的地方”究竟是哪里。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其实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出生地在哪里。

　　压抑沉寂的夜里，偶尔的叫卖声显得响亮而刺耳，让人产生游离的念头。

　　黑黢黢的夜晚似乎没有尽头。

　　季时雨在吧台上醒来，时针已经指向了午夜。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在角落里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是林书启。

　　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子，他像没有灵魂似的坐在桌边。深幽的眸子里映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信息，大厅里载歌载舞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越发嘈杂吵闹，却也显得彷徨无依。

　　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季时雨已经知道了。
　　事后不久，林书启转学了。今天在这里碰到，她也并没有想去旧账重提的意思，她只想问问，或许林书启有知秋的消息。

　　注意到桌前的人，林书启抬头，那个纨绔少年似乎也成熟了很多。

　　“是你啊……”

　　“嗯。”

　　季时雨点了点头:“看来，你也过得不怎么样啊……”

　　林书启没有理会她话里微妙的含义，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以为自己是会对流失的时间和往事习惯的。不管在哪里，碰到谁，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可是……”

　　可叶知秋是个例外，是他宝贵的初恋，是他的玫瑰园里唯一一朵纯洁无瑕的百合。

　　他遇到叶知秋的那一刻，也许就是那朵花绽放的刹那，没有早，也没有晚，刚刚好，就在那一瞬间。

　　而那朵他心里最洁白最纯净的花，一生只开一次，开时芬芳，谢时苦涩，也没有结果。

　　他带着千方百计，阴谋阳策，不过是想得到她。林书启垂头，季时雨看到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掉落。

　　他再抬起头时，换了个话题:“时徽呢？他过得怎样？”

　　“不知道……他应该去了很多地方。”

　　林书启闻言，愣了一下:“他没留在咖啡馆？”

　　季时雨定定地望着他，林书启马上会意，也是，他知道季时徽虽然看着随和肆意，但骨子里其实倔强无比，那件事情过后，也许知道自己犯下大错，离开仿佛是唯一的结果。

　　谈话间的沉默是被季时雨的手机铃声打破的。

　　显示屏上的名字是:时徽。

　　也许是出自一种无言的默契，他们已经好久不联系了。

　　“喂？”

　　不知道为什么，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季时雨觉得自己的手突然有点抓不住手机，于是加大了力度握着。

　　电话里只报了一个地点和一家医院的名字，他说，那里应该有你想见的人。

　　于是，那成了季时雨和叶知秋隔了六年后的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