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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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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关呈明的室友发现一件事情。
关呈明这段时间很少跟他们在一起玩了,而是一直跟他的同桌,那个叫云树的家伙在一起。
说起这个云树,因为他那个被迫剪掉的刘海儿,近来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朋友交到了新朋友,照理说他应该为关呈明感到高兴。
但是室友思来想去,实在觉得高兴不起来。
其实从关呈明和云树刚认识,还不太熟的时候,还跟他们这些室友在一起玩的时候,他就觉得云树这个人有哪里怪怪的。
不只是阴沉没有存在感———如果只是那样倒也好了,至少不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可是不止如此,云树身上有一种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很想远离他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最近一次上英语课的时候达到顶峰。
英语老师有时候会带他们一起玩游戏,也是想提高学生们对英语学习的兴趣。
这天,老师带他们玩了一个游戏,叫hangman(吊小人),规则是在7步之内猜出正确的单词,否则小人将会“上吊”。
英语老师解释完游戏规则之后,提议说:“我们就开火车吧。”
开火车指的是一列学生挨个站起来回答问题。
学生们都欣然同意。
老师随机指定了一列学生,大家开始玩游戏。
虽然是开火车,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回答的问题,但是某一个学生回答不出来的时候,旁边就会有很多同学提醒他,大家互帮互助,这就像一个约定俗成的事情。
所以前面的学生要么靠自己猜出来了,要么被别人提醒,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大家的小人儿都幸免于难,没被吊死。
欢乐的时光过得很快,笑着闹着很快就到了火车的尾巴,也是这列座位的最后一个人。
室友定睛一看,是云树。
他剪短的头发留长了一点,额发遮住眉眼,看起来真是阴暗得不行。
“我想想……”老师思考了一下,笑道,“就这个吧!”
然后他在黑板上画出七条短横线,表示这个单词由七个字母组成。又画了一个绞刑架,对云树点点头:“可以猜了。”
“a。”云树说。
“答对了。”老师在第一个和第三个位置上写了“a”。
一下子猜出来两个字母,下面的学生都有点激动,觉得这把非常有戏。
“b。”云树接着说。
学生们窃笑起来,大家都能感觉到,他完全是按字母表的顺序猜的字母,该说是懒还是敷衍呢?
但是这窃笑声很快小了,因为老师居然在第二个位置上写下了“b”。
居然真有b?大家都有点惊讶。
“继续吧。”老师写完字母,催促道。
“c。”云树完全无视周围的目光和窃语,接着说。
这次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气了,老师有点遗憾地摇摇头,在绞刑架下面画上一个圈,那是小人儿的头。
学生们又开始窃窃私语,就是嘛,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凑巧,好运气也是有个度的,这次不就猜错了吗?
但是云树好像完全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策略,他紧接着报出下一个字母:“d。”
大家还在惊愕于他的执着,更让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老师居然真的又在第五个位置上写下了“d”。
居然真的也有d??
这个单词一共七个字母,出来了四个,凭借着这四个字母,已经有人猜出来是什么单词了:“是‘abandon’吧?”
“abandon……”
“有人说是abandon!……”
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答案。
学生们传递答案的声音绝对算不上小,说不定连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云树一定也是听见了的。
可是他没有把这个单词说出来,结束游戏,而是继续猜了下一个字母:“e。”
老师摇摇头,在圆圈下面画了一条竖线,那是小人儿的躯干。
“abandon!是abandon啊云树!”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他。
但是云树置若罔闻,他猜了下一个字母:“f。”
教室里有点喧闹起来。
“怎么可能啊你别按顺序猜了!”坐他附近的一个男生提醒他。
就像配合这句话一样,老师摇摇头,继续在竖线上画了一条斜线,这是小人儿的左臂。
“g。”云树说。
下面的学生不再提醒他了,他们都发现云树是近乎执着的,好像在坚持自己的什么原则一样,一定要按照这个字母表的顺序来猜。
他们对他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胜利感到惋惜,并且暗暗对他可笑的固执感到无奈。
老师好像也觉得可惜,摇摇头,在另一边也画了一条斜线,这是小人儿的右臂。
“h。”云树说。
老师摇摇头,在下面一点的地方画了一条斜线,这是小人儿的左腿。
“i。”云树说。
老师摇摇头,在另一边也画了一条斜线,这是小人儿的右腿。
至此,这个绞刑架终于变得完整了。
云树的小人儿被吊死了,是这列学生里唯一一个被吊死的小人儿。
老师把粉笔放下来,宣布:“游戏结束。”
*
游戏虽然结束了,英语课还在继续。
室友还沉浸在刚才游戏带给他的震惊中,直愣愣地看着云树。
云树拉开椅子坐下来,额发垂在他眼前,看起来还是那么让人不舒服。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按字母表顺序猜?
为什么别人都提醒他了,都把答案告诉他了,他还非要固执己见,一条路走到黑?
室友忽然觉得,也许这并不是什么对字母表顺序的执念,也不是什么固执己见。
也许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猜对而已。
因为他就想要小人儿死掉。
但是小人被吊死了,他好像也并没有很高兴,还是那副阴沉的样子。
室友皱了皱眉头,觉得胳膊就像被什么东西爬过一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个诡异的家伙。
*
关呈明最近和室友玩的比较少,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这其实没什么,因为他室友有时候也这样,也有很多……比如说跟女朋友在一起什么的,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一个寝室七八个人呢,少一两个根本不打紧。
直到某天,一个室友找到他,声称自己有事儿要跟他说。
这个室友以前跟他关系不错,哪怕在整个寝室这么多人里面,两个人也算是关系好的那种。
找到了一个清静的角落,两个人开始说事儿。
关呈明发现室友一改往日的随意作风,说一句话都变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
他看着都觉得费劲儿,打断室友:“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室友抓抓头发:“我就是想说,你最近不是跟那个云树走得近吗?”
“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怪怪的。”
“他,怎么说呢———就是———”
“他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感觉他很……”
“很病态。”关呈明从他提到云树开始就没说话了,只是听着,这时忽然开口说道。
室友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等等……?”他后知后觉,猛地看着关呈明,“你也这么觉得的吗?!”
关呈明不仅这么觉得,他还觉得云树自己也是意识到了的。
不仅意识到了,他自己应该也比谁都清楚。
但是云树好像不觉得这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也并没有做出改变的意思。
关呈明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很享受这种病态的感觉。
室友看他一直沉默,以为自己冒犯了,又挠着头:“那个……我不是说要挑拨啥的……”
关呈明摇摇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当然不觉得室友这是在什么挑拨之类的,他沉默只是觉得被室友提醒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作为朋友,他本来应该及时发现然后帮助云树吧。
可是他没有。
他假装自己没看见,甚至有意忽略了云树的病态,甚至被同化,渐渐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此之外,关呈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想法。但是他不敢往深了去想。
他觉得,也许他自己也在享受。
享受这种属于云树的,病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