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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番外1——你看他们,多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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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来齐齐哈尔的第一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境中回到了《秋书》刚刚开机的时候,礼炮冲天,彩带纷纷坠下,我伸出手去捉,却无论如何也捉不住。
“给。”
低头时,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将手递到我面前,掌心静静躺着一条金色的彩带。
可是,不对。
李天意的掌心没有痣。
“陈老师,合作愉快。”
我的视线顺着那颗痣从手臂一点点上移。
林嘉范笑看着我,一袭淡青色长袍,顶着何秋生的妆发。
我脑海中有那么一个概念。一个月前,《秋书》的阵容在网上官宣后引发大量原著粉丝的不满。
但影方依然坚持自己的选择,让林嘉范来出演何秋生一角。
“合作愉快。”
梦境中的我语气平和,对待林嘉范彬彬有礼。
此刻我意识到,在这个梦境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之后的情节像是被按了快进键,我和林嘉范从开拍到杀青,是转瞬间的事情。
他抱着鲜花和我紧挨在一起,我们对着镜头拍大合照。
“杀—青—大—吉!”
可我记得当初秋书杀青是在夏天,可梦境中的一群人穿着棉服,屋顶上还落着厚厚的雪。
奇怪。
李天意呢?
我想看看他。
转眼到了飞光电影节,我和林嘉范一同出席,在那里我碰上了梦境中的李天意。
好像很多人都不愿意搭理他。
或者说,好像很多人都不认识他。
我从他们的话语间听出,李天意的咖位比我要小得多。林嘉范还是一样讨厌他,只要我的眼神多往他身上转悠几秒,林嘉范就要拽着我去别的地方。
我想再多看他几眼,他在人群中是那么出挑。
可梦里的我似乎没那么想看。
林嘉范拉着我,我就走了。
再然后,我在公司见到了陈礼义。他们在会议室里争吵,吵得非常厉害,我听见陈礼义拍桌,还摔碎了一个茶杯。
原来是我“塌房了”。
我被爆料曾在拍戏期间猥亵过林嘉范,照片视频都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陈礼义找了圈内最厉害的公关团队为我洗白。
也无济于事。
我的演员生涯就此止步。
我是被冤枉的,林嘉范给我下药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重现,可是梦里的我看不到,我无法自证。
只能掉入陷阱。
《秋书》票房惨淡,仅上映三天就被定在了烂片的耻辱柱上。
我退圈了。陈礼义把集团的事情按计划一部分一部分慢慢交给我。
从26岁到28岁的这两年里,我长了几根白头发。
在房间里默默染着发膏的我,透过镜子,看着梦里的我。
我憔悴,又老态,我想去找李天意,我想让他抱抱我。
可是梦里的我只是专心挑染着那几根白头发。
什么也没有做。
第二年冬天,我在合作伙伴的推荐下投资了一个项目。也正是因此,我重新认识了李天意,他是那部戏的男主角。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我起初不太确定,直到我发现自己在午休的时候打开了李天意演的电视剧。
从此,每天午休和晚上回去,我都会看他的剧,他的电影。
我感觉我是喜欢上了他。
我开始找借口约他出来吃饭,送他礼物,李天意拒绝了我,他说他不想找金主,看到这句话后,我独自坐在阳台外发了很久的呆。
至此,我确定我喜欢上了他。
后来发生一件事,李天意因为吃醋而同我吵架。
我觉得是吃醋,但梦里的我只当吵架。
陈礼义给我介绍了一个各方面都和我很相配的女孩,我糊里糊涂的就谈起恋爱了。
李天意再不愿意接受我的项目,但凡看到我的名字,宁可和导演闹掰也拒绝出演。
我和那个女朋友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时,李天意主动找到我,和我吵了一架。
他问我喜不喜欢她。
我没回答。
他问我喜不喜欢他。
我点点头。
李天意骂我是渣男。
他说我不可以和女人结婚,既然喜欢男人,就不可以和女人结婚,我又点点头。
梦里的我好像不知道自己喜欢他,是李天意问的时候,才一瞬间反应过来的。
我和前女友和平分手后,重新开始约李天意出来吃饭。
李天意同意了。
他说我是故意逼他,像狐狸一样狡猾。
这我不知道,但梦里的我只是笑笑,没反驳。
我和李天意在一起了。□□的那天晚上,我褪去他的裤子时,他扇了我一巴掌。
我俯身兴奋地亲吻他。
从那以后我整个人就变了,身边的朋友也好,同事也好,他们都说我待人待物温和了许多。
“陈总不总是凶巴巴的了。”
“陈总笑起来有点可爱。”
这种夸赞,我二十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
冬夜,我躺在李天意的怀里,跟他说起七年前和林嘉范的那则谣言。
梦里的我比现实的我还要嘴笨。
可李天意说他完全相信。
他也向我坦白了从前和林嘉范的种种,仿佛是同病相怜的缘由,我们之间的爱又坚固几成。
我说我很难过。
在被骂出圈的那两年里,我感觉前路茫然,没有希望。
我甚至想过自杀。
只是没有勇气。
李天意抱紧我,他的眼泪顺着下巴掉下来,流进锁骨和我面颊的缝隙中。
那一晚我们聊童年,聊理想,聊经历过的一切痛处。
我在梦里得知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他伤心的童年岁月,和艰苦的青春年华。
我告诉他,我想做演员,想演戏,想澄清自己。
梦醒时分,李天意就背对着我睡在枕边。我轻轻上手从他腰侧探过去,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我想起来梦境中李天意对我说,
活在当下。
……
“能听见什么吗?”
陈重晚撑着伞和那人走在樱花大道上。东京到了雨季,潮湿的路面积着一汪又一汪的水槽,接下一片又一片被风吹落的粉色。
“等会儿,嘘。”
李天意搀着他的胳膊,忽然止步。
“你听听。”说着他将其中一只耳机递给他。
陈重晚戴上,耳机里出现一阵阵烟花炸开的声响。
“他们那边在过年。”
李天意笑起来,点点头:“除夕。”
耳机里两个人的说话声在烟花盛放的爆响中此起彼伏。
“没人。亲一下,嗯?”
“不亲。看烟花。”
“亲一下再看,亲亲。”
陈重晚摘下耳机,看李天意笑着,自己也不觉笑起来。
另一个世界的他,即使没有经历那些事,也同样在爱和理想中做了取舍。
李天意试图通过平行时空挽救他的理想,而他却在另一个时空中挽救了李天意的理想。
仿佛无论是哪种选择,结果都一样。
李天意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希望李天意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舍去其中之一,才能得到另外之一。
陈重晚和陈重晚,冥冥之中做了相同的选择。
李天意挎上他的胳膊,继续向前走,走两步转过身帮他把摘下的耳机又重新戴回去,“亲了亲了。”
陈重晚无奈看着他:“激动什么,你也要亲亲吗?”
“……”
李天意现在,已经到了连害羞都不好意思的年纪了。
他往陈重晚肩头一靠,“你看他们,多幸福。”
陈重晚也侧头往他头顶一依,“我们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