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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模拟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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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灰色以外,你看不见其他颜色?这个症状确实极为罕见,只有国外有一例,称为灰幕症。】
【如果您再次发生异常反应,您可以试着追溯一下,导致自己情绪失联的原因。】
在他的视野内,缤纷的颜色以乐听眠为圆心,向着四周一点点扩散开来。
原本单调的灰色逐渐被鲜艳的色彩吞没,像是黑白电影突然被赋予了生命,整个世界变得鲜活而明亮。
靳舟望快速在脑海中记录着,这一次,他能看见的范围比之前更广了些。
第一次能够看见的颜色,是那束花。
第二次能够看见的颜色,是乐听眠。
而这一次,他甚至能看见周围三四米之内的景色。
靳舟望疑惑地蹙紧眉心,忽然想起了什么。
第一次是因为触碰到乐听眠的手指;第二次,是因为意外抱住了乐听眠;而这一次……
他低头看向被乐听眠紧紧握住的手。
乐听眠……?
可是,他之前也曾与乐听眠有过简单的接触,但并未发生过能够看见颜色的情况。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疑惑探究的目光沉沉压向乐听眠。
糟糕,怎么一高兴又把对方讨厌肢体接触的事给忘了!
乐听眠如握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松开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就在手松的那霎,靳舟望发现缤纷的颜色也随之消退,如同潮落。
随着容一一组到达,比赛名次也毫无悬念。
齐元驹虽然对馒头咸菜露出几分嫌弃,但架不住肚子打鼓,还是皱着眉头吃了个干净。容一受齐元驹的话影响,即使很饿,也只喝了半碗白粥。
南霁跟祝聘在跨越最后一个障碍物时,南霁担心牵连祝聘腰伤发作,执意要终止,祝聘不愿意,两人发生了一场争执,此刻仍在冷战中,脸一张比一张臭。
乐听眠看了眼,心里想到了什么,踮脚凑到靳舟望的耳边,小声商量着:“这个烤鸭分量还挺多的,要不咱们跟南霁哥哥他们分一点吧?”
许是因为压低声音,导致他说叠词时的声音更软,像裹着枫糖浆,黏糊糊的。
南霁……哥哥?
叫得倒是挺亲切。
不过才认识两天,就已经一口一个哥哥了。
这些他倒也不关心。只是,当着他的面如此讨好别人,乐听眠似乎完全不知收敛。
察觉到靳舟望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乐听眠忽然想起原主的性格。
自私自利,目中无人,字典里恐怕从未有过“分享”二字。
靳舟望露出这种表情倒也正常,八成是觉得他在做戏,是霍桑效应下的表现自我罢了。
两人的关系本就差到至极,是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南霁早上给了他药。
按照乐听眠的处事风格,这种时候他也应该伸出援手。
乐听眠抿了抿唇,心里有些犹豫。
他刚想开口解释,冷冰冰的声音却先一步飘了过来:“随你。”
乐听眠利落地将眼前的烤鸭套餐拆分成两份。节目组准备的份量很足,哪怕分一分也能吃个半饱。
半饱总比饿肚子好。
乐听眠端着烤鸭过去时,正听见祝聘不满道:“我真是气都被你气饱了!”
祝聘这人还怪好养活的咧。
于是他向南霁走去。
南霁蹙着眉头,余光瞥见桌面蓦地出现了什么,心头一诧,转身看去正对上乐听眠漾开的笑脸:“太多了,我跟靳舟望吃不了,大家一起吃吧!”
[可恶!为什么要在午饭点看到这个!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南霁给乐乐药膏,乐乐回了烤鸭。你们好,节目组坏。]
[这绝对是想在镜头面前表现!乐听眠戏真多!]
“谢谢。”南霁怔了下,看了下桌上的烤鸭。
忙活了一通,乐听眠溜回原位美美开吃,突然听见靳舟望沉沉问道:“你很关心他们?”
乐听眠不假思索道:“因为南霁帮了我呀,而且他两的相处方式让我想起了我爸妈。”
关于乐听眠的身世,结婚之前做过背调,他曾扫过一眼。生父生母情况不详,只知道十岁时被乐勘从福利院领养。
靳舟望目带怀疑和探究地看去。
乐听眠脱口而出才觉不对,补充道:“你也知道,乐勘是我的养父,我的亲生父母都去世了。”
“我妈呢,刀子嘴豆腐心,总数落我爸,我爸呢,脑子缺根筋,爱不服气顶嘴。不过最后都是他道歉,因为他说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在老婆面前屈一点不丢脸,那种在家人身上寻找地位感的人才丢脸。”他说着,脑海里又冒出两人吵架斗嘴的模样。
想着想着,心里便开始不对味起来,心脏像是浸满了柠檬汁,酸涩得厉害,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乐听眠咀嚼的动作停滞了下来,眼睫不自觉地低垂。
初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全家出去游玩,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肇事者是个醉酒的卡车司机,车祸造成了三死四伤,被母亲护在身下的乐听眠从阎王那侥幸夺回了一命。
父亲当场死亡,母亲抢救了两天因呼吸衰竭去世。十五岁的乐听眠被命运之手推促着一夜长大。
至亲的离世是一把钝刀,每每回想起来,那道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便会隐隐作痛。
靳舟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莫名感觉眼前这个灰色的身影似乎变得更淡了一些,像是被雨打湿了。
他也感受到了一种潮湿的情绪。
十年前,乐勘与靳元纬携手创立了慈善基金会,致力于援助贫困儿童,尤其是孤儿。而乐勘也因为大慈善家的身份,举办了多场慈善拍卖活动,不过这些也恐怕只是幌子。
而乐听眠也被乐勘领养,将其塑造成一个精心包装、送给靳家的完美礼物。
不过乐听眠到底带着何种目的来到他的身边,一切仍未可知。
吃完饭几人继续赶路,一路走走停停。
喘息的间隙,乐听眠站在山头上看着太阳落下。
天空变成一张色彩极其鲜明的油画,最开始是淡粉色,逐渐蔓延成火焰般的红。
这个层次感真的太过巧妙,大自然是最好的画家。
乐听眠有点手痒,瞥见一旁的工作人员脖子上挂着相机,应该是要抓拍一些画面好放在官博宣传,他走过去,向工作人员询问,对方愣了下,看向导演,后者点点头,她便将相机给了乐听眠,简单快速地说了说操作方法。
[乐听眠还会拍照?真会装。]
[乐听眠可是X大摄影专业毕业的哎!]
[谁不知道X大在国外就是个野鸡大学,捐栋图书馆就能上的。]
乐听眠笑着道谢,全部调整完毕,他拿着对准天空试拍了张,刚要放下时,取景框中突然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取景框中的世界便是他眼中的世界,此刻,世界中只能看到一个靳舟望。
画面是有温度的,例如这一瞬间,日落的余晖洒在靳舟望的身上,将他衬得格外温暖。
明明拍人和拍景的各项参数值不同,选择的拍摄模式也相异,可就在靳舟望抬眸看来的瞬间,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急急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乐听眠低头查看了下,效果惊出乎意料的满意。
工作人员凑过去瞧了眼照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连夸赞:“拍得真不错!光线、构图都很完美!”
说着,还兴致勃勃地询问乐听眠进行了哪些设置,能不能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看?
乐听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正想开口解释,突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删掉。”
声音很熟悉,乐听眠一怔,抬头看见靳舟望正站在他面前,眉头紧蹙,眼神冷冽,仿佛对被偷拍的行为零容忍。
这张照片确实拍得很好看,删掉实在可惜。
乐听眠解释道:“我自己留着可以吗?我保证不给别人看!”
偷偷留他的照片?
靳舟望心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目光落在乐听眠的脸上,见他似乎很坚持的样子。
一个念头突然蹦入脑海。
难不成乐听眠是真的喜欢他?
眼看天色渐晚,六人也有些体力不支,打算就此停歇。祝聘、南霁、齐元驹一同搭帐篷。容一、乐听眠、靳舟望准备晚饭。
《我离》节目的赞助商之一是X牌泡面。大概是有镜头KPI要完成,节目组提供了一个小锅,供他们煮泡面。
容一去找树枝。乐听眠将几块石头垒起来,搭成了一个小灶台,而后将小锅架在上面,又抓了一把易燃的干草跟树叶。打火机的火苗轻轻一触,瞬间便着了起来,他快速放进灶膛,随后把干枯树枝塞进去。
没一会,锅里的水开始沸腾。考虑到六个成年男性且中午都没吃饱,乐听眠多下了几袋泡面,同时还卧了几个鸡蛋。
泡面的香味迅速散开,将几个‘饿鬼’吸引了过来。乐听眠盛出一碗,递给靳舟望。
两人捧着碗,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日落。
“怎么样,好吃吗?”乐听眠喝了口热乎乎的汤,向靳舟望的方向偏了偏,凑头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个秘密:“我给你多加了一个鸡蛋哦。”
他笑得有些得意,眼睛亮亮的。
靳舟望怔了半秒,他本以为乐听眠那天在家宴提到的泡面之道是信口胡诌,没想到竟是真的。
据他对乐听眠的了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别提煮泡面了,根本连厨房都不曾进过。
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靳舟望带着一丝怀疑,试探性地尝了一小口,面条劲道十足,汤汁鲜美可口。他用筷子轻轻拨动,果然发现了乐听眠为他精心准备的宝藏。
在乐听眠期盼的目光中,他点点头,貌似不经意地询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什么?”乐听眠以为他问的是搭灶,便好奇地问:“你小时候没有玩过过家家吗?”他说完,想到靳舟望的身份,想来是没有的。
不过一说到这个,乐听眠来了兴致,决定给不食人烟烟火的霸总科普一下:“就是一种类似于角色扮演的游戏,大家会找几块砖搭成灶台,用瓶盖当锅,捡来的碎砖碎瓦做“盘子,树叶就是菜,泥土就是大米。每个人会扮演不同的角色,比如爸爸、妈妈、孩子。”
靳舟望静静听他说着。
乐听眠兴致勃勃地解释,又有些可惜地说:“要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就好了,那我们可以一起玩过家家!”
“不过……”他眨巴着大眼睛,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两个小梨涡,轻声说:“现在我们是真的家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