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疗伤 反正他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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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竹片上缓慢滴落着水，半夜雨停，竹屋上的积水已所剩无几。
敖丙几乎在恢复意识的瞬间猛坐起来——和他预想的被俘惨象不同，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十分宁和，不像是那群妖魔的老巢，倒似凡人的住处。
是在他昏迷后，有人救了他么？
警觉削弱时他才后知后觉低下头，他身上的伤势是被处理过的，连衣服也被换过。他下意识用手抓住自己的衣襟，愣神时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连忙回头。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来人是个和他相貌年纪相仿的青年，眉目似剑，面如锋刃。青年望向他的时候眸色微暗，许是敖丙的错觉，他竟从这无害的面容中看出几分危迷。
敖丙心跳似乎都漏了半拍，“是你救了我？”
话音刚落，他的脑海中忽地闪回几个片段，刀光剑影中对面敌人的容貌，悄然和面前的人对应。
“不对，你——”
当他想要召唤武器时已经来不及了，比他的法器先到来的是大幅度动作牵扯到伤口的疼痛。
“这么激动做什么？”
哪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得到的却是敖丙惊疑不定的眼神。他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敖丙的异样，“我并非是万窟山的妖魔，只是途经罢了。”
途经？谁家正经人会途径杀人不眨眼的妖魔老巢啊？
敖丙回想起两人交锋时对方的狠厉顿生疑窦，但转念仔细考量，那身手也确实不像妖物所有，“你是何人？”
“无名小卒罢了，”哪吒顿了顿，倒不是打哑谜，“我名唤哪吒，是阐教子弟。”
阐教人，怪不得会“途经”万窟山了。确定了哪吒的身份，敖丙无声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说来蹊跷，他东海向来和万窟山井水不犯河水，可近来总有万窟山宵小前至东海挑衅——这事本也轮不到敖丙管，但不知道哪个大妖神经搭错了，偏指明了要敖丙去应战。
此事尚未闹到敖光面前，敖丙亦不愿因一点小事惊动敖光，所以打算先暗中打探一番。
不料打探不成，先撞上了哪吒。彼时两人都误会对方的身份，一字未言便出手了——
“我怎么会晕过去？”敖丙反应过来，就算他修为稍逊哪吒，也不该会突然昏厥，“还有我身上的伤……”
闻言哪吒的神色透着几分心虚，“当时你忽然脱力晕过去，我一时没收住手，打在了你胸口。”
“我已替你疗过内伤了，只是我的功法特殊，外伤难愈，还需要几日时间。”
被打一掌事小，毕竟当时是敖丙先动手的。可是，“我是忽然晕倒的？”
哪吒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似乎半分不知情，便道：“是。此事说来有些冒犯，我为你疗伤时探过你的脉搏，你的身体很康健，我也看不出你昏倒的原因。”
世间竟还有这般离奇的事……敖丙悄然运转功力，的确除了胸口的外伤外，没有感觉到其他异样。
他从床上坐起来，今日这事是个乌龙，他不想和哪吒计较这一掌，更不在意衣裳被换的事。
“万窟山之时，我将你误认为是山中妖魔，贸然对你出手实在抱歉。”敖丙淡淡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挨你一掌，勉强算扯平了，对吧？”
哪吒眸光沉沉，没有说话。
“……”敖丙自顾自理好鞋袜，虽说胸口的伤仍隐隐作痛，但并不至于影响他的行动，“可你我素昧平生，你却慈悲救了我，某心中感激。只是如今我身无长物，没有什么能作为谢礼。”
哪吒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在下是东海龙王三子敖丙，日后你若有任何难处，但可来东海寻我，敖丙必定在所不辞。”
男人在他道明身份的瞬间抬眸望过去，敖丙拱手一礼，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今日多谢道兄出手相救，我不便在外逗留太久，就先告辞了。”
他匆匆说完，视线触及哪吒不算好看的脸色，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从手腕上取下一只银镯递上。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东海都认得的，道兄可以将它作为信物。”
见哪吒将银镯取走，敖丙长舒一口气，正要再提告辞，却猛然觉得心口一痛，连带着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小心。”
哪吒一手拿着银镯，在敖丙脱力倒地前伸臂将人接住，顺势蹲下好让敖丙靠在自己身上。
敖丙方才只觉眼前一暗，再回过神时整个人忽地变得轻便，转眼人就回到了床上。哪吒双手按住他的肩，又把那只银镯戴回了他腕上，“怎么这么着急走。”
敖丙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身体处处都不觉得难受，但一站起来竟会昏晕。他也一时不敢冲动，只道：“我是暗中离宫的，太久不回去，家里人会着急。”
“此事好解决，你书信一封，我替你送去东海便是。”哪吒隔着袖袍握住敖丙的腕子，绵绵不断的功力传进敖丙体内，“你现在的情况，不宜行远路。”
万窟山距东海少说千百里，以敖丙现在的状态，确实不能离开。
“……”敖丙微垂着睫毛，他没有立刻应下哪吒的提议，转而道，“道兄不必浪费功力，你救我一命，我本就欠你了。”
哪吒没有看他，确认敖丙缓过来后，他收回手，语气平和，“我这里常年只我一人，你可以留在此处养伤。”
敖丙眉尖蹙了一下，“那我明日离开。”
“我方才同你说，我的功法特殊，”哪吒终于掀起眼皮，黑如漩涡的眸子定定瞧着他，“在你的伤势彻底好全之前，我劝你最好不要离开。”
敖丙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刚才他的陡然失力，是因为伤势未好。
那他先前打斗时忽然晕倒又是因为什么？
还有哪吒……
敖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到底没开口询问。
萍水相逢罢了，就他观察哪吒的意图，要么是为人心善，要么是不想欠下因果。
总之应当不会要他的命，否则在他昏迷的时候就该下手了。
反正他身上也没什么好图的。
敖丙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慢慢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几日，哪吒每日按时按点来为他疗伤，其余时候敖丙并不清楚他的去向。
他原本是打算第二日就离开，但哪吒所言不虚，他甚至没有独自走出竹屋的力气。于是他和哪吒各退一步，他写了信，信中的意思却是希望东海能派人来接他回去。
但他自觉猜出了哪吒留下他的目的，在信中写明，叫人七日后再来。
到时他身上因哪吒留下的伤就能痊愈，而哪吒了结了因果，也就不会阻拦他回家。
伤好之后他本可以自行离开，只是他仍顾虑着万窟山晕厥的事，保险起见，还是通知了龙宫。
第五日，敖丙胸口的掌印已经褪去大半，只余下半个掌根。
得益于哪吒尽心尽力地为他治疗，他终于可以下床自由行动，至少在竹屋附近活动是不受影响的。
有时他不禁想，哪吒究竟修习的是什么特殊功法，竟这般厉害，只一掌就能让他修养许久。
他虽好奇，却从不多问。哪吒亦不是多话的性格，他们相处了五天，敖丙甚至不知道他睡在哪。
哪吒的竹屋很偏僻，在一无名山腰。竹屋不大，仅是简单的两室——一房寝室，一房置物室。屋外围了一圈篱笆，以作简单的空院。
除了敖丙睡的那张床，再无可以休息的地方。
或许哪吒习惯没有睡眠？
敖丙在竹屋附近的荒地坐了一会儿，心道等哪吒今日来了，他还是得问一问信的事。
他心里估计着平时哪吒回来的时间，掐着点往回走。不想他刚走到篱笆边，便见一条蜿蜒的血痕一路延伸进竹屋内。
——哪吒受伤了？
敖丙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屋中前先召唤出了法器，背手藏在身后。
这间竹屋匿在深山，又没有特殊的结界保护，兴许是有受伤的人路过，又兴许是敌人诱饵……
一切猜测在敖丙止步门前时戛然而止，屋内哪吒脱去了上袍，赤//身/裸/背地坐在竹床上，正回头拿着药粉要往伤口上洒。
他背后有一道从右肩劈左的血痕，仍在往下渗血，尤其可怖。
敖丙悄然将法器没入手心，他没有向前，而是站在离哪吒较远的安全距离，轻声道：“我在屋外为你护法。”
说罢他就要出去，一直沉默的哪吒却忽然道：“等等。”
敖丙脚步微顿，眸光看向他。
“我…有些不太方便，”哪吒侧身背对着他，大半张面容浸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上药？”
许是敖丙进屋刹那看见的冲击令他心中震动，许是哪吒连着五日为他治伤，敖丙本就感激，待他缓过劲儿来，他人已经不知何时走到哪吒身侧了。
他心下轻叹一声，“将药给我吧。”
玉瓶瓶身不大，敖丙从哪吒手中接过，不免触到他发烫的指尖。青年专心帮他止血敷药，随后掌心轻覆在男人背后伤痕上方，温和的法力溢出，落在哪吒精壮的后背。
“啊——”
指节猛然被人抓住，凝心施法的敖丙倏地惊出声，仓皇抬眼对上了哪吒近在咫尺的凤眼。
“……怎么了？”敖丙挣脱未果，莫名觉得哪吒的眼神太过骇人，“哪、哪吒？”
这还是他们相处几天来他第一次叫哪吒的名字。
“别浪费功力，”哪吒的唇色因为失血变得灰白，浓墨似的眸子深深看着他，恍惚中给人一种黑眸中只会倒映他一人的错觉，“不必管我了，我……”
他话未说尽，剑眉便吃痛般拧起来，垂头栽到敖丙肩窝。
“哪吒！”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疗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