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咒回】往事可追·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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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0年6月23日上午十时整。
禅院昭成为家主的第132天。
距离【*****】被动触发还有37小时58分钟59秒。
禅院昭约了五条初第二天下午切磋。
只约了五条初。
北白川星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和禅院昭的关系了。
当一个人长久的呆在一个环境里，重复着差不多的生活，大脑就会过滤不必要的信息，只留下“今天和昨天差不多”的印象。
实际上禅院昭回到禅院家仅有70天，两个月多一点。
北白川星被软禁，也只有两个月。
北白川星换了个姿势，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一脸严肃。
各色言情小说中常有女主被男主囚禁，男主好吃好喝供着，但女主因为“失去了宝贵的自由”“人格尊严被男主践踏”，和男主对抗，倔强的小白花想办法出逃，又被男主抓回来酿酿酱酱，最终在漫长的拉扯中打出happy ending。
作者或许是为了体现女主“清纯倔强小白花”的形象而特意设计的这个环结，事实上真要抛开法律和良心实行也是可以达成目标的。
时间，记忆，这两样是最能影响人的元素之一。
时间很好理解，时间够长的话，北白川星或许还能看到现在的咒术界被推翻的那天，时间和记忆也是有关联的，所谓“资历”就是。
而记忆，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得多。
重复的生活会模糊人的记忆，打个最简单的比方。
向一个学生提问，他前年的X月X日在干什么，他或许答不上来，但如果问他你星期一在干什么，并要求他一定要说出具体事件，那么他大概率会回答你，他在上学。
实际上，也许当天他请了假，也许当天并不是星期一，也许他真的在上学。
北白川星的情况与现在相比，又有些不同。
记忆是很敏感的东西，一块记忆的缺失就像平坦的马路上多了一个坑。你不会在走路时注意马路上的石子是否一样，但你绝对对路上的坑有印象。
即使这个印象只有一瞬间，但也足够让北白川星这种人反应过来了。
北白川星不想深究记忆这个问题，毕竟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说回话题，虽然是软禁，但北白川星和禅院昭都知道，北白川星真心不想呆在禅院家的话，除禅院昭和五条初以外的所有咒术师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挡下他。
“最强”就是这么不讲理，没有反抗绝不是因为武力不足。
北白川星认为，这件事比起软禁更像警告。
北白川星自然没有被人关着的喜好，但禅院昭也没有撕破脸皮，除了不准出禅院家大门和不准和五条初见面以外，后院和训练场照样随他逛。
北白川星前阵子刚根据「游鱼戏」的性能成功用出半完整版【调风遣律令】，削掉了半个禅院家主宅的天花板。
很难说这一刀没有带上什么私人恩怨。
不过后果也相当严重，先不说打出来的还不是完整版，北白川星的咒力量直接清零，记忆混乱了一周，回神时已经错过了和禅院昭多天以来第一次见面。
北白川星不太认识现在的禅院昭。
也可能是自己从没认识过真正的禅院昭。北白川星默默补上最后一个可能性。
昭，禅院昭，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1810年6月24日下午八点，禅院昭成为家主的第133天，距离【*****】被动触发还有——
3小时58分钟44秒。
***
我叫五条初。
你认识我，所以过多的废话就不讲了。
在我印象中，上一次关于我的心理的直接描写还是在我16岁，禅院昭表白那一段吧？
时间过得真快啊。
禅院昭约了我晚上切磋，实际上他想要干的，绝不止“切磋”。
唔，大概也就是半小时后吧。
为了解答你的部分疑惑，同时，
作为三人组中存在感最弱的那个，我有必要为我，为【我们】正名。
六眼拥有360度视野，能直接看到咒力，理论上可以直接看到原子级的物质。
通俗的来讲就是上帝视角。
因此，在这段变质的“友谊”中，我一直都是充当着观察者的角色。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你知道我在指什么。
禅院昭的问题主要出现在禅院家和高层身上，上次见面时他的问题就很明显了。
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使他就像烂苹果好的那部分一样。
他处在崩坏的边缘，我猜这次见面就是他爆发的时候了。
具体原因吗？
这点已经很好懂了吧。
你认为，那些高层会乖乖在家主暴毙后心甘情愿的奉上权利，拥护刚刚19岁的新家主吗？
禅院家可是垃圾场中的垃圾代表。
那么，禅院昭付出了什么，前代家主怎么死的，又很耐人寻味了。
禅院昭可是把月光石都送回去了，这是又要做什么对不起星的事了。
昭总是这样，一心虚就开始胡思乱想，把别人的好意退回去，企图催眠自己没看见。
嗯？你在好奇我是怎么知道月光石的吗？
我买通了守卫，知道了这件事。
禅院家本身就不是铁桶一个，更没有任何人能在六眼面前撒谎。
有禅院家培养的昭也是，操控风的星同样。
聪明人是敏感的。
星以前是普通人吧，能吸引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天才并玩在一起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蠢人。
还有——你，看到的也不是全面的。
别忘了你是通过谁了解这里的。
北白川星一无所觉吗？北白川星困于局中吗？
太天真了。
你看到的都是北白川星看到的，那么，北白川星又看到了什么？
咒术师都是疯子。同样拥有咒力，咒灵和咒术师的情况已经说明一切了。
星讨厌所有非人类但是能讲话的物种，包括鹦鹉和咒灵。
我很庆幸，我不是这两种之一。
唔……暂时不是这两种之一。
说实话吧，现在的局势有些脱离我的预期了。
真的只是稍微而已啦！
星也没料到这一步。
我已经和他结盟了哦！
结盟内容吗？他不让我说呢。\_(ツ)_/
时间来不及了，最后说声早上好吧。
再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真的是最后了哦！
星认为说早上好可以使人（特指愤怒中的禅院昭）平静下来，而且实验证明确实有用。
而经过我，五条初本人的亲身实践，在星一天中最懵的三秒——早起的那三秒，说这句话，也有让星“开朗”起来的奇效～(￣▽￣)
***
1810年6月24日十一时十七分。
昭19岁生日之后的第13天。
距离【*****】被动触发还有42分钟33秒。
32秒，31秒，30秒……
滴答。
夜色中，北白川星奋力奔跑。
咒力榨的一丝不剩了，离那两人却还有一段距离。
北白川星咬紧牙关，再次加快速度。
快一点，再快一点。
五条初和禅院昭打出了真火，术式奔着弱点去，丝毫不留情面。
禅院和五条家都带了一批人去调停了。
……没有用的。
失眠了一晚的北白川星异常冷静，尽管一时失神咬破的嘴唇还在刺痛。
派再多人去都是徒劳，两个特级的战场不是蝼蚁能插手的。
北白川星拎起游鱼戏，冲进了暗沉的夜幕中。
越近，打斗的声音越响。
入眼的一切颜色被血红替代，流动的，扭曲着。
一声爆炸似的巨响。
“！”
北白川星冲进战场，看到了两个血肉模糊到看不清的人影倒在地上。
“……初？昭？”
北白川星想蹲下来看看离他最近的五条初怎么样了，腿一软，却是跪了下来。
他颤抖着伸手，摸到了一片濡湿的温热。
刺鼻的铁锈味，和液体温度成反比的是体温。
……是血吗……？
“初……初你别吓我……”
声音，好抖。
“你说句话啊……应一声也可以……”
北白川星感觉眼眶突然发烫，有点酸。
是因为失眠吧……
北白川星正不知所措，下颚突然一痛。
禅院昭右手提着天逆鉾，左手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禅院昭鲜血淋漓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有绿眼里带着似是嘲讽似是怜悯的，崩坏的笑容。
北白川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有很多咒灵，而那些普通咒术师还在往这里赶。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北白川星——是这个名字吧，充满幸福的味道呢。忘记你也没那么难嘛。”
什么？
“懦弱、无能、冷漠的星——看，你永远也救不了他们呐。”
四处……哀嚎遍野。
“无论是他，是我，还是你自己。”
……？
“有兴趣加入我吗，我很中意你的能力。如果你一开始就同意的话，也许他们就不会死了哦。”
一开始？啊，是那错过的一周……
“所以说——都是因为你。”
“……”
“你听见了吗，星？那些人痛苦的声音——他们因你而痛苦哦。”
“……”
“加入我们吧，建立一个只有咒灵的世界——当然，你可以是例外。毕竟我还挺喜欢你的——曾经。”
“……”
“现在的咒术界无药可救，你不知道吗？”
“……”
“怎么不说话？几天不见就生疏了吗？”
“你不会忘记了吧，我们之间的经历？肯定还记得吧。”
“——多么美好啊，可惜，往事不可追呀，星。”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北白川星突然抓向掉落在地的游鱼戏。
禅院昭迅速摁住北白川星的手，反制到北白川星头顶，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看来你还没有认清局势，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
眼前一花，北白川星狼狈地撑在地上。
“都说了你的左手是强项也是软肋了，怎么不听呢？”
北白川星只是沉默着。
他看见禅院昭的右手冷不丁颤了一颤，仿佛不受控制般抬起，抚上了他的侧脸，突兀地揩去了他脸上溅上的血珠。
禅院昭的手上也全是血，反而抹得更脏了。
“……”
禅院昭像是被刺激到了，猛然抽回了手。
北白川星的左手倏然一痛，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禅院昭苍白地扯了扯嘴角，极力做出正确的表情。
禅院昭再说什么，北白川星已经没心思再听了。
左手皮肤下渗出了血。
深红，和绿与蓝交织在一起。
北白川星索性不再思考，彻底放空。
左手又有些发痒，紧接着又是骨骼重塑一样的感觉。
有点痛。
反转术式？
居然在这种时候学会了。
……哈。
“……，他怎么了？”
“啊，好像被我刺激过头了。没办法，看到他的眼睛就忍不住想欺负，让他哭出来啊。”
“【领域展开·归原还初】。”
熟悉的声音。
北白川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初？还活着……就好。
眼前闪过一片纯白，接着仿佛像是时间倒流一样，周围扭曲的深红色退去，还原成原本的样子。
遍地尸骸也散去了，禅院昭也不见了，一切仿佛都是一场略长一点的恶梦，只要睁眼就能回到真正的，白纸一样的原初。
五条初喷出一口血，身形一晃，被北白川星接住，扶着一起坐下。
五条初把下巴搁在北白川星肩上，轻声说：“星，我好像要死了。”
“……”
“星，说点什么吧。”
“……嗯。”
“星，我把我的眼睛给你，好不好？这样算不算一直陪着你了？”
“……嗯。”
“关于昭……你知道的吧？”
“嗯。”
“啊，最后想想还是不甘心……我要诅咒你，变成咒灵就能自己陪着你了吧。”
“嗯。”
五条初偏头，天空色的六眼直直望向另一双瑰丽的眸子。
“我要诅咒你了哦？”
“嗯。”
“真的要诅咒你了哦？真的哦？”
“嗯。”
“真的、真的、真的要——诅咒你了，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甩下我了。”
“嗯。【我会一直陪着初的】。”
五条初眨了眨眼，笑了。
“哇哦，对自己真狠啊，星。那——【我要诅咒你】。”
夜幕低垂。
北白川星直直仰倒，用空空如也的左手盖住了眼睛。
眼底的青蓝色转变成了凝结的一角天空，咒力量井喷式上涨。
北白川星自嘲的一笑。
好了，现在活成别人的遗物了。
北白川星拾起了合缘庆和游鱼戏，突然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曲通幽径处】。”
1810年6月24日十一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曲通幽径处】达到时长上限，被动触发。
北白川星回到了熟悉的长廊。
停留只有一瞬，失调的重力带着他撞入了另一片时空。
睁眼，北白川星凭感觉知道，这也不是原来的时空。
北白川星懒得再去思考什么，太麻烦。
北白川星在新的时间以灵体的形式存在，无法接触任何人或事物。
之所以说是新的时间，是因为这里依旧有咒灵。
时间更晚了一点，科技明显提升了。
五条和禅院好像成为对家了。
……那也和我没关系了。
又是数不清第几次日出日落，第几次等待。
某天，北白川星被强行打回8岁，困在了一间病房里。
北白川星坐在窗台上，几乎和他人一样高的合缘庆和游鱼戏立在旁边，莫名有些滑稽。
风撩起窗帘，扬起圆弧，径直穿过了北白川星的身体。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北白川星已经知道这里住的是一对刚生产的夫妻，男的叫诚，女性叫玲子。
北白川星总觉得玲子水蓝色的杏眼格外亲切眼熟。
一日中午，玲子又要照顾自己的襁褓中的孩子，北白川星老老实实地“面壁思过”。
虽然当时五条初把眼睛送给了他，但那毕竟是六眼，安给普通人了也没有办法保持和原来一样的效果。
六眼到了北白川星这里只剩下远视野和能看见咒力了，而且使用这两项还得用咒力。
通俗来讲也就是装了一个半永久10倍镜。刚开始还因为不会关而导致北白川星摔过跤，幸好没人看见。
北白川星最近可以到离病房远一点的地方了，北白川星打算直接穿墙过去。
北白川星由衷地感谢这个能力，以后再也不怕迷路了。
正当北白川星准备离开时，玲子的一句话使他僵在了原地。
“诚，你说，小北白川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北白川绝不是常见的姓氏，更别说还是那个该死的术式强迫他留下来的。
所以，那是我妈？
北白川诚有一双绯红色的眼睛。
“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玲子？”
病床上，北白川玲子暖暖的笑了，眼神缱绻，能让人心都化成一汪春水。
“啊，也是。之前说过，无论男女都要叫‘星’来着。”
小婴儿胡乱挥着短手，不经意间擦过玲子的脸颊，又引起她欣喜的笑。
玲子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亲昵地碰上了“北白川星”的额头。
“星，我的北极星，北白川星，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幸福啊】。”
又来了，眼眶发热的感觉。
北白川星手足无措地吸了一下鼻子，一点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有点痒。
应该是……哭了？
为什么呢？
周围的一切又开始褪色，纯白色的空间多出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北白川星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浅粉色的月光石莹润剔透，贴着心脏起伏，仿佛也在跳动。
……为什么……呢……
空间再次坍塌，北白川星下落，下落，一直落到了8岁的自己的床上。
空气仍是潮湿的，不知道哪来的，血一样红的玫瑰花瓣堆了满床，合缘庆握在手中，游鱼戏砸在地上。
北白川星偏头，看到了缝合线男人狂热的眼神。
他露出了一个虚无的笑容。
悖论太多了，各个事实相互冲突，北白川星甚至懒得反驳。
真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咒回】往事可追·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