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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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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这样能进得去吗?”
“你怕什么,这对你来说很难吗?”
归暝当然不觉得难,只是对对于闯入别人闺房这件事有些芥蒂。
两人几个翻身,闯入庭院,院中有池塘,李万元当即不走了去到池塘边上的亭台坐下。
“你怎么不走了?”
“我不晓得路,让我先算一卦。“
“你特么…”归暝不敢高声,但还是把他气得够呛,都进了庭院才说不认识路,他真想一拳给李万元打去。
李万元手中掐诀,风铃镇治安不错,这胡家是有请民间高手护院的,远处院落内火光透过方圆的石雕,归暝放风中有些着急。
“快点快点快点!”
“别催。”
火光映过草木,越发近了,那护卫拿着油灯站在原地注视着自己这边,似乎是夜晚瞧不真切,只是发觉不对,当即缓缓动身前来查勘。
十丈,五丈,这护卫拔出腰间刀冲刺而来,他确信亭台上有两个人影。
“逮到你们了!你们是何人!”
护卫油灯探出,面前哪有人影,只有虚虚实实两个树木摇曳的树影。
“诶,没人?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
李万元眉头一挑,这气法挺好用,至少对于身法来说是一绝。
两人躲在亭台上,看着火光远去。
他不看归暝幽怨的眼神,只是缓缓说道
“算出来了,跟我来。”
李万元东绕西饶,两人来到一处窗户前蹲下,油纸窗在手指上哈口气一戳即破,李万元从这小孔望去,随即点头
“没错,看你的了。”
归暝手中摆出一个剑指,随后两指张开形似剪刀,这道法精妙,是以剑法造诣破除情丝,名曰慧剑斩情。
手中两指发出湛蓝色光,随后咔嚓一剪,一阵红粉气从里屋飘散,李万元身上也冒出些红粉气。
“不错,走罢。”
两人当即翻墙出去,归暝劳累,沉沉睡下。
日上三竿,归暝一睁眼面前的李万元愁眉不展
“你又怎的了,后悔了?”
“并非,我本就对情爱不感兴趣,而是斩断情丝后这胡小姐病倒了。”
“你他娘的害我功德!”归暝双眼瞪圆,自己竟然无意间被蒙骗干了这等丧良心的事。
归暝抽丝剥茧,他早该想到既然这病是用李万元治好的,那么胡小姐离了李万元后恶病再次缠身也是意料之中。
“并非,其实胡小姐这病不用我也能治好,也许这是师父留给我的考验,若我不斩这情丝,也能当个富家公逍遥半身,好算计,不愧是五州四域第二棋手。”
“那你说说怎么给胡小姐治病?”
“这要从许久前说起了,百年前此地还不叫风铃镇,此地叫芦苇镇,一穷二白,是远近闻名的贫困镇。”
一个翰林院的学士,因为站队错误被流放到这穷乡僻壤,他觉得自己生来天才即使被流放也要做点事业,他官场的前路断了,这里一穷二白除了草编工艺就连土地都不肥沃,他一段时间后像是疯了成天往山中跑,日夜不归,吃住都是在山里,流言说这学士被流放以至于打击太大疯了。
“山现红绿,虽地脉不见其形,但其中必含铁脉,芦苇镇不是种不出粮食,芦苇镇的丰饶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他把这消息带回芦苇镇,大家只觉得他疯了,他要组织一批人和自己挖矿洞,没人理睬他,直到他从怀中拿出一块赤铁,带着村民去到山上看着山边露出的那一大块赤红的铁矿。
他取得了村民的信任,他带着村民去到山中,可他还是疏忽了,赤铁年久风化根本受不了这种快速的挖掘,一日下三支小队,一队二十人全被埋在井下。
学士灰头土脸的回到村落告知大家这一消息,他是开路的先锋,可六十个壮年劳动力更是宝贵中的宝贵,他被村民们烧死了,他死前没有求饶,只是痴痴说着
“铁脉才算芦苇镇立身之本!”
此刻,火焰从他的身下燃烧,他苦笑着,终归忍不住烈火灼烧而哀嚎。
他脸上没有悔色,他即不为死于矿洞的六十余人感到悲悯,也不为将死的自己感到惋惜。
至今百余年后没人再记得他的名字,甚至连他曲折的一生也被人遗忘。
故事不长却触动了归暝
“可…这学士不也并未成功吗?”
“不用着急,最多一刻钟后胡家会派人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他们,这件事很麻烦,除非你或我是修为达元婴的修士。”
“李先生!胡家有请!”门外人高声,真气平稳应该是犯事来躲避投身的武林人。
归暝和李万元对视一眼,随即两人坐上胡家派来接应的轿子。
*(断章)
“哎哟,李道士您终于来了!”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不像是个老爷,若不是华贵的衣服,细瘦的身材显得像是个田里的长工。
李万元入座,归暝同样入座。
“我这女儿昨晚突然害病,一夜白头,太吓人了,你快随我来帮我看看。”
“是我干的,我把自己跟胡小姐的姻缘斩了。”
一时间场面错愕,归暝肉眼可见胡老爷的脸气得通红,眼中涌上血丝。
“你!你这混蛋…咳咳……”胡老爷一时气急心火结郁,竟然咳嗽起来。
归暝不禁皱眉,李万元这事干得确实混账,他都想替天行道了。
“你不是想问吗?胡老爷就在这里你问他吧,铁矿的前因后果。”李万元话音刚落,桌上的茶杯就砸上他的脑袋,他不闪不避。
满脸茶叶的李万元轻声询问
“胡老爷,这事我能解决,你按他的问题答吧。”
胡老爷忍着火,他知道李万元本事大,语气仍旧不悦“他娘的,想问赶紧问。”
“你们胡家是何时开始挖掘矿铁的?”
这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一场大火烧死学士,等到死者家属去到他家中时,缸中无米,完全一副家徒四壁的模样,甚至他的家中连值钱的事物都没有,家里死了劳动力的居民得不到补偿,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此后,镇民们更加相信学士是个疯子。
可有人知道学士不是疯子,一个只有九岁大的孩子。
“小孩,你家里能住人不?我又渴又累的。”
“大叔,我家里的粮食自己都不够吃嘞。”
面对孩童有些轻慢不屑的神情,这男人只是上前拍拍他剃得光亮的头。
“不白吃你的,我悄悄告诉你我来这山上是为了给村民找铁矿脉呢,你想想看如果大家能用这铁矿脉致富呢,你有没有看过致富经?开篇第一句便是,所谓致富金银铜铁。”
“我才没看过嘞,再骗人我要叫家里的牛来犁你了。”
“真没骗你…”
“舟生,让这先生进来吧。”
“爷爷…”
“不可轻慢,不好意思,这娃儿就这德性,轻慢不屑得很。”
“哈哈,没事的老先生。”
腊肉,咸鱼,野菜,简单吃完饭后老人坐在马扎上聊道
“先生模样有些面生。”
“不瞒你说,我是皇城人,被流放到这了。”
“我们这里穷乡僻壤是出了名的,也不晓得先生习惯吗?”
“肯定习惯啊,再差总不至于比天牢还差吧。”
两人聊得兴起,倒是叫作舟生的娃儿不好打扰便出门挖野菜去了。
话间老人晓得了这人的姓名,叫作陈奘,字广益,陈奘眼中闪着一抹精光,他说道
“这双眼本来在读书时没这么亮的,被流放完就亮极了,所以我现在看事情看得透了,不出十年,最多十五年芦苇镇必然成为远近闻名的富乡。”
老丈名叫胡贺,从前在芦苇荡靠着摇船为生,芦苇荡横跨五六十里,绕路麻烦,老丈年轻时身强力壮这种活一般人做不来,长此以往也累积下不少人脉,所以老丈年轻时赞了不少钱。
现在年纪大了,没力气渡江了,遂在山上寻了块较为肥沃的地,用年轻时攒下的钱买了头牛,家中只有两口人加上这里荒凉,每年的税收不多,交完也能勉强温饱,算是村里情况最好的了。
“陈先生妙口生花,是有大才干的人,为何不在山下建个学堂,这也是好出路嘛。”
“胡老丈,芦苇镇的穷不是在于教育,穷乡恶土出不了人杰,先从环境开始,并且愚昧并非一两代了,观念的改变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
胡老丈隐约听懂了些,他是晓得橘生淮南则为橘这个道理的,等到芦苇镇富了镇民们就会有向上的动力了。
在陈奘描绘的未来里,胡老丈盯着他的眼睛,一双闪亮的眼睛,真诚,执拗,带有一点点疯癫。
“老丈,我在山下也有住所,在我床底有五两银子,这段时间恐怕都要叨扰你们了。”
“欸,不可,五两银子够买只猪了。”
“收下吧老丈,我要去勘探了,晚上可能会晚些回来。”
这里离矿山有两里山路的距离,可这处人家已经是最偏僻的一户了,陈奘可没打算真的当个野人。
老丈送别他时有些欲言又止,他收了钱倒是不好麻烦陈奘教导舟生识字,自己从前就吃过没文化的亏。
晚些时候,陈奘浑身酸痛回到这处小院,房门还留着一盏小灯,灯油贵,他当即吹灭油灯回到偏房去,他疲乏不比,脱衣正要睡下,门口传来敲门声,一脸不情愿的舟生手里端着一个木盆还冒着白气。
“欸,这么晚了还不睡?”
“热水洗脚,睡得舒服些。”
陈奘哈的一声笑出来,自己从前可是翰林院学士,一眼就看出这是讨好,这娃儿必然有所求。
“瞧你这不情愿的样,讨好巴结也摆一副臭脸怎行。”
陈奘让开身子,让舟生抱着大盆进屋放下,舟生从角落拿来马扎给自己坐下,脸上有些幽怨。
“你爷爷让你来的?”陈奘问道
“我自己想来的。”舟生应答
“说实话。”
“真是我自己想来的,爷爷老说自己从前吃过没文化的亏,我瞧你是个文化人,所以想巴结你让你教我识字。”
陈奘给自己拿起马扎坐下,也不推辞,将脚泡进木盆里,温度微微过烫,疲乏了一天倒也合适。
“那你可算来对了,你面前的可是全南唐最有学识的人,看你机灵也不是不能教你。”
“真能吹,这么能干你还会被流放啊。”
陈奘听了这话也不恼,笑嘻嘻的说道“不是一码事,你想想看假如有一匹千里马但没人会骑怎么办?”
“还能怎办,安安稳稳的吃草,等找到喜欢的母马了再生个小马呗。”
“好痛!”陈奘在他头上用力的敲了一下
“不可宣淫,我是让你想如果有人会骑这匹马,那么它有很大可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就像传闻中的宝马绝影,汗血赤兔般,再不济也能成为君王爱马名传青史。”
“我懂了,意思是没人骑它就只能这样平凡的度过一生,但我也没说错吧。”
“是没错,但我让你不可宣淫不也没错。”
舟生嘟着嘴,他晓得自己说不过陈奘。
“想事情就要多从几个方面想,知道了吗?”
舟生没再苦脸,他确实从这几句话中学到了道理,比爷爷教的还要深入人心。
随即陈奘用小石在地上写着字
“其实我从小就不爱看百字经,上面的道理和简单的字我五岁就懂了,我以前性格比你还要轻慢些。”
“这是什么字识得吗?”
“这个字我认识,猪,我以前在集市上看到过。”
“很机灵嘛,这个字呢?”
这字看起来像是猪字戴了一个帽子
“不认识…”
“这是家字,有猪被养在圈里,当然是家,晓得了?”
“原来如此!”
这个孩子有很多问题,陈奘的耐心不算太好,可孩子聪明一开导就能自己联想,所以每天勘探完后的教导环节没有太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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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是两月过去,胡老丈很满意陈奘的教学,看着陈奘瘦了,从鸡窝里拿了三个鸡蛋放了猪油蒸出碗蛋羹。
晚上舟生等到陈奘回来将蛋羹递给他。
“大叔,给你留的,我和爷爷都吃过了,爷爷看你瘦了,还黑了不少,赶紧补补。”
“我们俩一人一口,不然以后不给你讲典故了。”
陈奘先拿着勺子一口吃掉一小半,剩下的递给舟生。
“你在教我耍赖吗?”舟生气鼓鼓的
“才没有,我嘴小,就算吃十口也只能吃这点。”
“其实我是看你还在长身体,不然我两口全吃了,别矫情了,赶紧吃吧。”陈奘手扶着眉,他脸上总是挂着笑。
舟生感觉喉咙处有什么东西膈应着,一口口吃着。
“瞧你,吃个蛋羹还哭,你看我像是没有吃过蛋羹的人吗?”
“你是皇城来的,肯定吃过很多好东西。”
“那不就对了,赶紧吃,吃完给我烧水洗脚,教你识字。”
陈奘眼中精光依旧,舟生点头,他虽不说,但心底已经将陈奘视为自己的至亲。
这个老师有些自大,还总是打趣自己,可他是一位好老师,不仅教会舟生识字,做人的道理也在识字中耳读目染,以一种舟生自己都没发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