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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带了呀,你要缝什么?”春杏不解。
“不是缝衣服,是‘缝书’。”我心拉着她重新走回书肆。
店主见我们去而复返,有些讶异。
我不再提买书之事,而是走到那堆残书前,挑出一本封面脱落、书页散乱但纸张尚可的诗集。我转向店主恳切说道:
“掌柜的,冒昧请教。我观这几本书,虫蠹水渍虽伤,但底子还好,若是就此废弃实在可惜。小女子在家时,曾跟一位老书匠学过几日修补装帧的皮毛手艺。你若信我,我虽不能恢复十成新,但至少可保不再散佚,置于架上,也是一份完整容颜。”
店主面露差异,“姑娘还会这个?”
“可否借掌柜的地方一用?我略试一手,您看看便知。”
我在穿越前,实习时跟着专家修复过更为脆弱的古代文书残片,这种线装书的简易修复,原理相通,只是工具简陋些。
店主也有些好奇,或许真舍不得那堆书,便点了点头,腾出柜台一角。
我让春杏递过针线,又向店主要了点浆糊,净手后,将散页小心理齐压平,找到原线孔,用锥子小心扩大,然后穿针引线,用的是典型的“四眼订线法”。
那店长饶有兴趣地站一旁,看我动作熟稔,不像生手,便也少了些质疑,时不时点点头。
不过两刻钟,一本原本濒临解体的书,已重新挺括立起。虽然修补痕迹明显,却工整牢固。
店主拿起书反复查看,眼中露出惊异与赞叹:“好手艺!姑娘这手法,倒像是正经书坊里老师傅的路数,又快又稳。”
“掌柜的过奖了,仅是皮毛,让它不至于散了架罢了。” 我谦逊道,话锋一转,“我见掌柜此处此类待修之书尚有数本,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我愿用这修补手艺,为您将这些残书略作整理修复。不敢说尽复旧观,但求能重新立册,便于存放。作为酬谢,”
我指向那几册边镇札记上,“能否请掌柜将这几册手抄札记,转让于我?它们对掌柜而言是难售的冷僻之物,于我,却有些特别的用处。”
用几册卖不掉的抄本,换回一批能重新上架或至少体面收藏的“整书”,这于书店老板而言,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果然,店主听后露出笑意:“姑娘是个爽快人,也有真本事。就依姑娘所言,这几本札记,你现在便可拿走。至于这些残书,姑娘方便时再来处理便是,我不急。”
“多谢掌柜。” 我心头一松。
店主将札记递给我时,好奇问道:“小娘子这般年纪,竟专寻这等枯燥的地理方志,莫不是家中相公今年要下场应试,需备考地理策论?”
周围人声嘈杂,但春杏耳尖,于是困惑地转头看我。
我面不改色,却避开了老板探究的目光,只轻轻点了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便接过布包。
付清银钱,挤出了人群,春杏小声急道:“你怎的胡乱应承?哪来的相……”
我侧过头,贴近她耳畔说道:“由他去猜。解释起来,十句话也说不清,反倒惹眼。”
春杏了然,满眼佩服地看向我:“知微,你怎的什么都会?连修书都会!”
“碰巧学过一点。” 我笑了笑。
风吹过市集,带来各种气息。我忽然觉得,脚踏在这真实而喧嚣的土地上,手中握着为那个居于深宅却心系山河的人觅得的真实历史碎片,比任何精致的点心和赠礼,都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与开心。
这不是攀附,而是并肩。
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并肩。
春杏很快被街上的热闹吸引,指着前面一个围满人的棚子:“知微快看,那是在做榆钱糕!”
只见一个妇人利落地将新鲜摘下的榆钱,和了面与少许糖,揉成团子,贴在热陶炉的内壁烘烤,清香随着热气飘散。我和春杏也买了两块,顾不得烫手大口吃起来,果真是清甜软糯。
随后,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过手艺人现场编织精巧的柳条箱笼,听过卖花女拖着悠长调子叫卖“玫瑰花——”,其声韵悠扬,确如《燕京岁时记》所载,别有风味。
春杏在一个卖绒花的小摊前挪不动步,精心挑选了一朵桃花形的,美美地簪在鬓边。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我们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桥头,扶着石栏歇脚。桥下河水并不清澈,河面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有运粮的漕船,有载客的篷船,还有装满各色货物的货船。
“还得是出府呀。”春杏咬着新买的芝麻糖饼,含糊地说,“更有活气儿,也更累人。”
这便是这个朝代的江南市井,繁华、喧嚣且充满生命力,却也像这浑浊忙碌的河水,底下藏着无数人为了生计的艰辛奔忙。
米价在昭华初年已开始波动,远处隐约传来的漕船号子,也与那日雅集上官员忧心的“漕粮”一事隐隐对应。这“活气儿”的背后,是一张要断不断的网。
我轻轻叹了口气。
只安静做个历史的看客,助力他修完那部巨著《琅嬛书》就好,我对自己说。
“时候不早,该回了。”我拍拍手上的饼屑。
回程路上,春杏兴奋地说个不停,我则安静许多。我们赶在府中祭扫大队回来前,成功地溜回了小院。刚换下衣裳,就听见前院传来车马人声,比预料的嘈杂许多,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低语。
“像是出了什么事?”春杏好奇地想出去打听。
我拦住她,心下隐隐有些不安。这不安,与白日书肆中触摸到的那份关于边镇粮饷的沉重记录,悄然重叠。
夜深人静时,我独坐灯下,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想先睹为快。然而当我的手指触碰到最上面一册的封皮时,心却微微一沉。这纸张的触感与厚度,与我白天在书肆摩挲时略有不同。
我迅速翻开,内容确实是关于边镇粮饷的零散记录,笔迹也一致,但页数似乎少了。我依稀记得,白天那摞札记中,有一册的封皮左下角有一小块深色污渍,像是陈年的茶渍,此刻却不见踪影。
我立刻反应过来,店主给了我书,但扣下了其中一册。
或许书店老板认为,我的修补手艺只值这个价码。又或者那最后一册,他另有用处或顾忌,根本未打算出手。
市井中人,其生存的权衡与精明,真是不分朝代。
我对着那几册“残本中的残本”,正思索着明日是否该再去书肆周旋,或想其他办法时,“咔哒。” 的一声响起,窗棂被什么东西叩响。
我警觉地起身,推开一丝缝,窗外无人,窗台上放着一个用青色细布包裹的书册。我迅速取回,解开青布。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个正是封皮带着一小块茶渍的那册关键札记!它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
而在这册札记之下,还压着另一本我未曾见过的装帧规整的手抄簿子。里面是用另一种更工整的笔迹,系统抄录甚至附带简单批注的同一时期、相关事务的官府文书摘要与私人信札片段,内容与我换来的零散记录互相印证、补充,勾勒出的图景骤然清晰系统了许多。
这绝不是书肆店主能有的东西,这需要用到权限与人脉,以及对史料价值敏锐的洞察力。
两本书册中,夹着一张白纸条。上面是我熟悉的字迹:
[市贾藏珠,女史易简。
青蚨飞去,完璧夜还。]
我看着这张纸条,有些诧异。
他竟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店主暗中扣下了最关键的部分。
而他,不仅轻松找回了被藏起的“珠”,还附赠了更为珍贵更系统的“璧”。
我将三份书册——我换来的、褚观找回的和补充的,一一并排放在案头。
我将纸条放入烛火,火焰卷起边缘,熟悉的字迹化为灰烬。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平静。我整日埋首于拓片与残碑之间,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字迹里,拼凑出这片土地更久远的故事。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赏玉会”。
帖子是杭州知府衙内一位师爷送来的,说是知府大人偶得了几件古玉,知褚公子雅好此道,特请过府一赏。
名为赏玉,实则是地方官与世家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联谊。
褚观接了帖子,沉吟片刻,对来人说:“既如此,后日午后,请贵上移步敝府浮翠阁。近来新得了几株十八学士开得正好,佐以清茶古玉,亦是雅事。”
他转头吩咐管家准备时,目光掠过我:“那日你也来。玉器温润,与你近日看的那些金石碑拓气象不同,或可开阔眼界。”
“是。”
赏玉会那日,浮翠阁水轩敞亮。知府姓石,是个面相富态言谈圆滑的中年人,带来的除了几件装在锦匣里的玉器,还有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布政司参议。此外,便是几位本地的收藏家与清客,祁修龄、陈丹隐等人自然在座。
阁内气氛看似闲适,却比上回的茶会多了几分矜持的较量。众人寒暄的话题,从玉器慢慢绕到今年漕粮的折色,又隐约点到朝中某位大佬的喜好。我安静立在轩侧备茶水的屏风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玉器一一呈上。有汉代的蒲纹璧,唐代的飞天佩,还有一件宋代的童子执荷坠。众人传看,边赞叹不已。石知府笑意不止,显然极为受用。
最后一件单独放于一个紫檀小盒里,由石知府亲自打开。众人望去,发现是一枚青玉龙纹珮,玉色近乎墨绿,雕工极其繁复,一条螭龙盘绕穿云,龙鳞细密,云纹舒卷,透着股威仪。
“此珮,据说是元初宫廷旧物,乃当年赏赐有功藩臣之器。得来甚是偶然,今日请诸位法眼一观。”石知府语气平淡,却掩不住一丝得意。
锦匣先呈到褚观面前。他对着光看了片刻,轻轻抚过龙纹,似乎看不出什么,又递与祁修龄等人传看。
轮到那位参议时,他看了良久,忽然笑道:“果然气象不凡。只是这等重器,真伪最难论断。褚公子府上人才济济,听闻近日连打理古玩的侍女都眼力非凡,何不也请这位姑娘掌掌眼,或许另有高见?”
我没有高见。
1.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唐·杜牧《清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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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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