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游戏崽好像是真皇帝》兔面包

5、入局

　　第二十三天，林晚意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一百八。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游戏商城里的标价——一本《孟子》要一百积分，相当于十块钱。十块钱够她吃两顿饭。
　　她咬着牙充了五十。充完就后悔了。可晚上打开游戏，看见那个少年坐在窗边等她，看见他对着窗外说“先生今天来晚了”，她又觉得这五十块花得值。
　　萧寂正在念书。“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他念得磕磕绊绊，但很认真。念完一段，抬起头，对着窗外说：“先生，这个比《论语》难。”
　　林晚意打字：【慢慢念，不着急。】
　　字条落下去。萧寂拿起来看完，笑了。
　　“先生，”他把字条收进怀里，忽然问，“你每天给我送这些东西，会不会很累？”
　　林晚意一愣。
　　萧寂继续说：“书、炭、吃的、写的字条……这些都要花力气吧？先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吗？”
　　林晚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打字：【不累。】
　　萧寂看见了那两个字，但他没有笑。
　　他低下头，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堆他做的小东西——草编的环、压平的树叶、磨光的木头、还有几颗圆溜溜的小石子。
　　“先生，”他捧着小布包，对着窗外说，“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钱。但我想给先生。”
　　林晚意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小布包，忽然说不出话。
　　“先生要是累了，就别天天来。”萧寂的声音轻轻的，“隔几天来一次也行。我会好好读书的，不会偷懒。”
　　林晚意打字：【不累。真的。】
　　萧寂笑了笑：“先生骗人。”
　　林晚意愣住了。
　　“你每次来晚的时候，字条上的字就写得急。”萧寂说，“昨天你来晚了，那张字条上的‘来’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先生肯定是跑着来的。”
　　林晚意盯着那张字条，想起自己昨天确实是在图书馆闭馆前匆匆忙忙写的。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先生，”萧寂把小布包放在窗台上，“这些东西给你。我以后还会做更多的。”
　　林晚意看着那个小布包，看着屏幕上那个少年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字：【好。我收下了。】
　　字条落下去。萧寂拿起来，笑了。
　　“先生别担心我。”他说，“我很好。”
　　林晚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先生别担心我。”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冷宫里饿了三年，对她说：别担心我。
　　她想起自己刚才充的五十块钱。想起银行卡里的一百八。想起这个月还有七天才发补贴。她忽然有点想笑。她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博士生，在操心一个古代的皇子。谁操心谁啊。
　　林晚意不知道的是，冷宫外面，又有人在试探。
　　第二十四天早上，萧寂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小包点心。
　　很精致的点心，用油纸包着，上面还压了一张红纸。放在食盒旁边，不是先生放的位置。
　　萧寂盯着那包点心，看了很久。又是试探，他已经知道了。上次是玉佩，上上次是书。每次都是放在那个位置，每次都不是先生放的。
　　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这些人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萧寂把那包点心拿起来，翻开看了看。
　　很香。他很久没吃过点心了。
　　但他没有吃。
　　他把点心放回原处，坐在窗边等着。
　　傍晚的时候，先生的字条来了。
　　【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
　　萧寂对着窗外说：“又有人送东西了。一包点心。”
　　字条沉默了一会儿。
　　【收了吗？】
　　“没有。”萧寂说，“不是先生送的，不要。”
　　又过了一会儿，字条来了。
　　【你想吃吗？】
　　萧寂想了想，老实说：“想。闻着很香。”
　　字条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新的字条落下来。
　　【下次再有人送东西，你收下。】
　　萧寂愣住了。
　　“为什么？”
　　字条回：【你收下，但别吃。】
　　萧寂不明白：“为什么收了又不吃？”
　　字条回：【让他们以为你收了。但你不吃他们的东西，只吃我的。】
　　萧寂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他好像有点明白，又不太明白。
　　“先生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上钩了，但其实没有？”他问。
　　字条回：【嗯。】
　　萧寂忽然笑了。“先生好聪明。”
　　林晚意看着那行“先生好聪明”，自己也笑了。
　　她也是这两天才想明白的。
　　玉佩、书、点心——这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试探他。
　　谁在试探？为什么试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孩子什么都不收，只会让那些人越来越好奇。
　　不如收下。收下，但不吃。让他们以为他上钩了，让他们以为他只是一个贪嘴的孩子。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往深里查，不会发现他背后有人。
　　这是她唯一能教他的事。不是《论语》，不是《孟子》，是活下去的聪明。
　　第二十五天，萧寂收了那包点心。
　　他把点心拿进去，放在角落里，没有吃。
　　傍晚的时候，小刘子来送饭，偷偷看了一眼窗台。点心不见了。他回去禀报了赵公公。
　　赵公公又去了德妃宫。
　　德妃听完，笑了笑。
　　“收了？”
　　“是。点心不见了。”德妃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到底是个孩子。”她说，“见了吃的就忍不住。”
　　赵公公垂手站着，没说话。
　　德妃想了想：“再看看。过几天再送点别的。”
　　萧寂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先生教他的办法好像有用。
　　那包点心还在角落里放着，他一口都没动。但他的窗台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别的东西。
　　那些人以为他收了，就不再来了。
　　萧寂对着窗外说：“先生，他们不送了。”
　　字条回：【嗯。以后还会送的。你接着收，别吃。】
　　萧寂笑了。“先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字条回：【猜的。】
　　萧寂笑出了声。
　　林晚意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图书馆还有一个小时闭馆。她合上电脑，起身去接水。走到茶水间，发现饮水机旁边站着一个人——陈屿。
　　他正在洗杯子，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点了点头。
　　林晚意也点点头，拿着杯子去接水。
　　茶水间很小，两个人站着有点挤。她接完水，转身要走，陈屿忽然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林晚意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陈屿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好像后悔问了这句话。
　　“没有，”林晚意说，“就是睡得晚。”
　　陈屿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晚意端着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那杯水。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屿正在擦杯子，没看她。林晚意顿了顿，推门出去了。
　　第二十六天晚上，林晚意到图书馆，发现桌上多了一袋东西。她打开一看，是一袋橘子。大概有五六个，个个都挺新鲜。袋子里还有一张字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熬夜伤身，吃点水果。林晚意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她想起陈屿昨天问的那句话。又想起那杯总是出现在她桌上的水。她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很甜。
　　她打开游戏。
　　萧寂正坐在窗边，借着炭火的光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对着窗外笑了。
　　“先生来了。”
　　林晚意打字：【今天学什么了？】
　　“《孟子》第三章。”萧寂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晚意想了想，打字：【意思是，对你自己的老人好，也要对别人的老人好；对你自己的孩子好，也要对别人的孩子好。】
　　萧寂看着字条，念了一遍，点点头。
　　“那先生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先生的孩子吗？”
　　林晚意愣住了。
　　萧寂笑了笑，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我不是先生的孩子。那先生为什么对我好？”
　　林晚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打字：【因为你是个好学生。】
　　萧寂看着那行字，笑了。“先生每次都这么说。”
　　他把字条收进怀里，对着窗外说：“先生，我今天又做了一个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东西，举起来给窗外看。
　　是一只草编的小兔子。歪歪扭扭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但能看出来是兔子。
　　“给先生的。”他说。
　　林晚意看着那只小兔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打字：【很好看。】
　　萧寂笑了。
　　“先生喜欢就好。”
　　窗外又下雪了。
　　林晚意看着那个少年把小兔子放在窗台上，等着她“收走”。她点了收取，屏幕上那只小兔子消失在窗台上，变成了她背包里的一个图标。
　　萧寂看见小兔子不见了，对着窗外说：“先生收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林晚意打字：【收走了。放好了。】
　　萧寂点点头，坐回窗边。
　　“先生，”他忽然问，“你那里冷吗？”
　　林晚意一愣。
　　“我这里有炭火，有棉袄，不冷。”萧寂说，“先生那里呢？有炭火吗？”
　　林晚意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少年，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字：【有。】
　　萧寂点点头，放心了。“那就好。”
　　林晚意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是北京的冬夜。宿舍里有暖气，不冷。但她忽然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一百八，想起这个月还有六天才发补贴，想起刚才那袋不知道谁送的橘子。
　　她忽然有点想笑。一个在冷宫里的孩子，问她冷不冷。她拿起那个橘子，又剥了一个。很甜。
　　第二十七天，萧寂的窗台上又出现了一包点心。
　　这一次，他直接拿进去了。傍晚的时候，他对窗外说：“先生，他们又送了。”
　　林晚意打字：【收了？】
　　“收了。”萧寂说，“没吃。”
　　林晚意打字：【好。】
　　萧寂顿了顿，问：“先生，那些人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
　　林晚意想了想，打字：【因为他们想知道你是谁。】
　　萧寂不明白：“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们知道你是三皇子。但他们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萧寂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声问：“那他们会发现先生吗？”
　　林晚意愣住了。
　　萧寂的声音有点紧：“我不想让他们发现先生。”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看着屏幕上那个少年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打字：【不会的。】
　　萧寂看了很久那两个字，终于笑了。
　　“那就好。”
　　窗外是雪。
　　这是第二十七天。

作者有话说

　　心疼萧寂[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