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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室血战 江砚的剑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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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剑快得超出了陆清辞的理解。
前一瞬剑还在鞘中,下一瞬已经刺到陆九冥咽喉前三寸。那不是简单的“快”,而是一种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爆发——剑尖撕裂空气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仿佛所有声响都被剑本身吞噬了。
陆九冥瞳孔收缩,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后仰,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按,弹出一柄软剑。
“铛!”
金属碰撞的尖鸣在冰室里炸开,震得四壁玄冰簌簌掉落冰屑。
两人一触即分。
江砚后退三步,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牵动了肩伤,鲜血再次浸透包扎的白布。陆九冥更狼狈,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咽喉处被剑气划开一道血线,深可见肉。
“好剑法。”陆九冥抹了把脖子,看着手上的血,笑容变得狰狞,“不愧是沈沧海的得意弟子。可惜...你伤得太重了。”
话音未落,八个黑衣人动了。
他们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按照某种阵型散开,四人攻江砚,四人围陆清辞。动作整齐划一,呼吸同步,像是八个共用同一个大脑的木偶。
“往生楼的‘八鬼傀儡阵’,”江砚沉声道,横剑挡在陆清辞身前,“他们是药人,没有痛觉,除非砍下头颅,否则不会停止攻击。”
“药人?”陆清辞抓紧手中的羊皮纸。
“用药物和秘术洗去神智,只剩战斗本能的傀儡。”江砚说话时,已经和四个药人交上手,“小心,他们身上可能有毒。”
第一个药人扑向陆清辞时,他做出了本能反应——侧身闪避,同时将从独眼汉身上搜来的石灰粉撒出去。
药人的眼睛被石灰糊住,动作一滞,但下一刻继续扑来,完全不受影响。
果然没有痛觉。
陆清辞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壁。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激得九阴绝脉一阵翻涌。他闷哼一声,嘴里又泛起血腥味。
另一个药人从侧面袭来,手中短刀直刺肋下。
躲不开了。
陆清辞闭上眼睛——
“铛!”
江砚的剑及时赶到,荡开短刀,但代价是后背空门大开。第三个药人的掌刀狠狠劈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江砚喷出一口血,但剑势不停,反手一剑削掉了那个药人的脑袋。头颅滚落在地,身体还继续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走!”江砚抓住陆清辞的手臂,一脚踹开最近的药人,冲向冰室角落。
那里有一处暗门,原身的记忆里有——那是冰室紧急出口,只有楼主知道。
“想跑?”陆九冥冷笑,手中软剑如毒蛇般刺来,目标是江砚的后心。
江砚头也不回,左手在腰间一摸,三枚铁蒺藜向后弹出。这不是什么高明暗器,但时机刁钻,逼得陆九冥不得不撤剑格挡。
就这一瞬间,陆清辞已经找到了暗门机关——是一块凸起的冰砖,按下后,冰壁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你先走!”江砚将他推进去,自己横剑守在门口。
四个药人同时扑来,江砚的剑化作一片银光,硬是在狭窄的门口拦住了所有攻击。剑锋每次掠过都会带起血肉,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陆清辞没有犹豫——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冲进暗门后的通道,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的白衣已经被血染红大半,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得像冰。
暗门开始缓缓关闭。
最后一个瞬间,陆清辞看到江砚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药丸吞下,然后剑光暴涨——
“轰!”
冰室剧烈震动,暗门彻底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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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后的通道一片漆黑。
陆清辞扶着冰冷的石壁,喘得像破风箱。九阴绝脉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再次发作,胸口像是塞满了碎冰,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疼。
但他不能停。
摸索着往前走,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很陡。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是月光,从一个竖井般的出口照进来。
陆清辞爬出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四周散落着生锈的矿镐和朽烂的木架,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
这里应该是幽冥谷地下的旧矿脉,早就废弃多年了。
他靠在岩壁上,颤抖着手拿出羊皮纸,借着月光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内容。
越读,心越冷。
实验日志详细记录了陆九渊二十年的研究,但更可怕的是穿插在日志里的“观察记录”:
【天启三年,七月初七,观测体‘陆九渊’开始怀疑实验性质,建议启动‘认知干预程序’。】
【天启五年,观测体‘陆清辞’出生,九阴绝脉纯度98.7%,达到‘特殊变量’标准,标记为观测重点。】
【天启十二年,观测体‘江砚’灭门事件完成,仇恨值初始化成功,符合‘逆境成长模型’预期。】
【天启十五年,观测体‘沈沧海’开始调查‘观察者’存在,危险等级上调至‘高’。】
【天启十七年,观测体‘陆九渊’突破认知屏障,记忆恢复度37%,执行清除指令...】
清除指令。
陆清辞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指节发白。
所以他爹不是走火入魔,是被“清除”了。因为他发现了真相,恢复了部分记忆,于是被幕后的观察者处理掉了。
而陆九冥,不过是执行指令的傀儡。
“系统,”陆清辞在意识里问,“观察者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陆清辞听出了一丝...迟疑?
“那你是什么?也是观察者的一部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陆清辞以为系统不会回答时,电子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明显的杂音:“系统编号007...原为...反抗军成员...任务...协助...觉醒者...”
杂音越来越重,最后变成刺耳的电流声。
陆清辞捂住头,剧痛袭来。但不是九阴绝脉的痛,而是某种信息强行涌入的冲击——
碎片化的画面:巨大的水晶柱、漂浮的光屏、无数面无表情的人坐在控制台前、其中一个青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说了什么...
画面破碎。
系统声音恢复正常:“警告:禁止查询超权限信息。再犯将触发惩罚程序。”
陆清辞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他大概明白了。
这个世界是一个实验场,他们是实验体,观察者在看着一切。而系统007...曾经是反抗者,现在被困在这个系统里,被迫执行观察者的指令,但偶尔会“死机”,泄露一点真相。
“所以你要我反抗?”陆清辞低声问。
“主线任务:生存。支线任务:自由。所有指令均为此服务。”系统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陆清辞听懂了潜台词。
生存是第一位的,但在生存的基础上,可以追求自由。
而自由的前提是...掀翻这盘棋。
远处传来脚步声。
陆清辞立刻收起羊皮纸,躲到一堆废矿石后面。片刻后,两个人举着火把走进矿洞。
是陆九冥的手下。
“搜仔细点!二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小子身中阎罗散,又发作了九阴绝脉,跑不远的。”
“江砚呢?”
“中了‘七殇散’,就算逃出去也活不过三日。”
陆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七殇散,唐门顶级剧毒,中毒者七日内经脉寸断而死。江砚刚才吞下的黑色药丸...难道是毒药?
不,不对。
如果是毒药,江砚不会在那种关头服用。除非...是以毒攻毒?
脚步声渐渐靠近。陆清辞屏住呼吸,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一根生锈的矿镐。
两个守卫走到了矿石堆前。
“这里好像...”
话没说完。
陆清辞从阴影中暴起,矿镐狠狠砸在左边守卫的后脑。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右边守卫反应极快,拔刀就砍,但陆清辞已经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撞向岩壁。
“砰!”
守卫的后脑撞上岩石,眼睛一翻,软倒下去。
陆清辞跪在地上,剧烈咳嗽,蓝色的血滴在尘土里。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九阴绝脉的反噬像潮水般涌来。
但他必须继续。
他快速扒下守卫的外衣换上,又搜出令牌、火折子和一包干粮。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个守卫拖到隐蔽处——没杀他们,只是打晕了。
不是仁慈,是没必要。
离开矿洞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陆清辞站在洞口,看着晨雾笼罩的幽冥谷。往生楼的黑色建筑群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他不能再回去了。
至少现在不能。
江砚生死未卜,陆九冥一定在全力搜捕他。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养伤,整理情报,然后...想办法救江砚。
七殇散的解药,唐门有。但唐门在巴蜀,距离此地千里之遥。
而且唐门和往生楼是世仇。
“系统,调出地图,标记安全路线。”
蓝□□面展开,一条曲折的路线从幽冥谷向西延伸,穿过南疆十万大山,最终抵达巴蜀边境。
全程一千二百里,以他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半个月。
而他的寿命还剩...11小时28分钟。
还不够走到下一个城镇。
陆清辞打开积分界面,看着仅剩的15积分,苦笑。
是现在兑换寿命续命,还是留着应急?
“建议宿主前往三里外的‘鬼医冢’。”系统忽然说,“那里可能有延缓九阴绝脉的方法。”
“鬼医冢?”
“往生楼上任神医,鬼医薛不救的隐居地。他十年前叛出往生楼,在此隐居。据资料显示,他曾研究过九阴绝脉的缓解之法。”
薛不救。
这个名字在原身记忆里有印象——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医术通神但见死不救,除非你能拿出他感兴趣的东西交换。
“他为什么会帮我?”
“因为你有他想要的东西。”系统停顿了一下,“实验日志。”
陆清辞握紧怀中的羊皮纸。
是了,薛不救当年叛出往生楼,很可能也是发现了什么。这份日志,或许能换来他的帮助。
“好,就去鬼医冢。”
陆清辞踏着晨露出发。每走一步,身体都在抗议,但他强迫自己前进。
路过一条小溪时,他蹲下来喝水,看到水中倒影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窝深陷,嘴角还残留着蓝色的血渍。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清醒。
“我不会死在这里。”他对倒影说,“至少...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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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冢不在坟地里,而在一个山洞里。
洞口被藤蔓遮蔽得严严实实,要不是系统地图精确标注,陆清辞根本找不到。他拨开藤蔓钻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山洞很深,走进去几十步后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居所。石桌石凳,书架药柜,角落里还有一张石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但和往生楼那种阴郁的药香不同,这里的味道更...鲜活。
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老头正蹲在火炉前熬药,背对着洞口,似乎没发现有人进来。
“薛神医。”陆清辞开口。
老头动作一顿,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混浊但深处藏着锐利的光。他盯着陆清辞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陆九渊的儿子?九阴绝脉,阎罗散,啧啧,居然还能走到这儿来。”
“您认识我?”
“你小时候,我给你看过病。”薛不救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陆清辞面前,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嗯...比我想的还糟。最多还能活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十二小时。
和系统预测的差不多。
“我有办法延缓。”陆清辞说。
“哦?”薛不救挑眉,“什么办法?”
陆清辞拿出羊皮纸:“用这个换。”
薛不救接过羊皮纸,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他快速翻阅,越看手抖得越厉害,最后猛地抬头:“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我爹的冰室。”
“不可能...”薛不救喃喃自语,“陆九渊那小子,居然真查到了这个地步...”
“您知道这是什么?”
薛不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扔给陆清辞:“看看这个。”
笔记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异世见闻录》。
陆清辞翻开,第一页就让他呼吸一滞:
【余薛不救,自三十年前一梦醒来,便觉此世有异。山川草木,似真似幻;人事代谢,如戏如剧。后经二十载查证,方知此方世界乃‘缸中之脑’,你我皆‘戏中人’...】
“缸中之脑”...“戏中人”...
这老头,竟然在三十年前就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了。
“所以您叛出往生楼,是因为...”
“因为我发现了往生楼在做什么。”薛不救冷笑,“什么药材贸易,什么情报贩卖,都是幌子。往生楼真正的生意,是‘收集数据’。”
“数据?”
“情绪数据,成长数据,命运数据。”薛不救指着羊皮纸上的实验日志,“他们把这个世界当成戏台,把所有人当成演员,记录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悲一喜。而你爹,还有你,都是他们重点观察的‘主角模板’。”
陆清辞忽然想起系统之前说的“变量因子”。
原来如此。
“那观察者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薛不救摇头,“我花了三十年,也只查到这么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在害怕。”
“害怕?”
“害怕我们‘醒过来’。”薛不救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爹就是因为快要‘醒’了,才被清除的。而你...你现在也在‘醒’的边缘。”
陆清辞沉默。
他想起了实验室的最后一刻,想起了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想起了系统偶尔的“死机”...
他确实在醒来。
“所以,您能帮我延缓九阴绝脉吗?”陆清辞问。
薛不救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能。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这份日志的副本留给我。第二...”薛不救一字一顿,“如果你真的‘醒’了,如果有一天你能见到那些‘观察者’,替我问问他们——把我们的人生当戏看,开心吗?”
这个问题里藏着三十年的愤怒和不甘。
陆清辞郑重地点头:“我答应您。”
“好。”
薛不救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他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几十种药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九阴绝脉无药可医,这是先天体质问题。”他边配药边说,“但我可以用‘九阳续命散’强行平衡阴阳,让你再活三个月。但这三个月里,你不能动用内力,不能剧烈运动,否则药效反噬,死得更快。”
“三个月...够了。”
“够做什么?”
“够去唐门拿七殇散解药,够查清谢家灭门真相,够...”陆清辞顿了顿,“够掀翻这个戏台。”
薛不救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哀。
他把配好的药材放进药钵捣碎,又加入一些陆清辞看不懂的粉末和液体。最后熬成一碗墨绿色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喝了它。会很痛苦,但能活。”
陆清辞接过碗,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的瞬间,像吞下了一团火。
灼热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九阴绝脉的寒意开始疯狂抵抗,冰与火在经脉中厮杀。
陆清辞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痉挛。他能感觉到血管在跳动,感觉到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薛不救站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终于开始消退。
陆清辞瘫软在地,浑身湿透,但胸口那种冰封般的窒息感减轻了。他试着呼吸,虽然依旧吃力,但至少不是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子了。
“成功了...”他喃喃道。
“只是暂时的。”薛不救泼了盆冷水,“三个月,一天都不会多。而且这期间,你的身体会比普通人还虚弱,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你的命。”
“我知道。”
陆清辞挣扎着站起来,向薛不救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别谢我,这是交易。”薛不救摆摆手,“走吧,趁我还有力气帮你拖住追兵。”
“追兵?”
“陆九冥的人已经找到洞口了。”薛不救侧耳倾听,“大约二十人,半炷香内就会进来。”
陆清辞脸色一变。
“从后面走。”薛不救踢开石床,露出一个地洞,“这条密道通往山另一侧的小路,顺着小路往西,三天能到青阳镇,那里有商队去巴蜀。”
“那您...”
“我活了八十岁,够本了。”薛不救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而且,我也很想试试,杀几个‘观察者’的狗腿子,是什么感觉。”
陆清辞看着这个佝偻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您也是...觉醒者?”
“觉醒了一半吧。”薛不救拍拍他的肩,“所以剩下的,交给你了。走吧,别让我白死。”
陆清辞不再犹豫,跳进地洞。
在洞口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外面传来薛不救的大笑声:
“陆九冥!你个龟孙子,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医毒不分家——”
然后是爆炸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
地洞彻底封闭,一切归于黑暗。
陆清辞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
然后他转身,沿着密道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在远离幽冥谷,远离往生楼,远离这个困了他十七年的囚笼。
而前方,是未知的江湖,是等待救援的江砚,是藏在幕后的观察者,是必须揭开的真相。
还有...三个月寿命。
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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