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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靳争立刻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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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争立刻直起身,将烟换到另一只手,声音有些低哑:“疏行。”
“……靳争?”沈疏行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和朋友吃个饭。”靳争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呢?”
“一样。”
沈疏行走进隔间。片刻后出来,站在靳争旁边的洗手台前洗手。水声哗哗,镜子里映出两人沉默的侧影。
靳争递过烟盒:“来一根?”
沈疏行看了他一眼,抽出一支。靳争凑近,“咔哒”一声,银质的打火机窜出火苗,为他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模糊了镜中的轮廓。洗手间里异常安静,只有排风扇低微的嗡鸣。
靳争忽然开口,声音像是被烟熏过,干涩低沉:“你和钟奕……在一起了?”
问题来得突兀,沈疏行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否认的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另一个念头猛地攫住了他: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让靳争彻底死心、让一切回归平静的机会。
他犹豫了一瞬,那短暂的沉默,在靳争眼里却被无限拉长、解读。
最终,沈疏行轻轻点了一下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靳争紧紧盯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层薄薄的镜片,看清他眼底最真实的情绪。当看到那个点头的动作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某个地方,轰然塌陷下去,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极力想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祝福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那笑容扭曲成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烟雾里:
“……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沈疏行愣住了。他预想过靳争可能的反应——质疑、不甘、甚至恼怒。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平静……甚至堪称颓然的祝福。这完全不像他记忆里那个强势、执拗的靳争。
心绪骤然纷乱,沈疏行匆匆将未吸完的烟按熄在洗手台的灭烟砂里,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转身推门出去。
靳争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指尖的烟默默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灰烬,终于不堪重负,断裂掉落。他愣愣地望着沈疏行消失的那扇门,镜中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回到餐桌旁,沈疏行的心神再也无法集中。钟奕说了些什么,他听得断断续续,目光不时飘向洗手间的方向。
“疏行?疏行?”钟奕连叫了两声,他才猛然回神。
“嗯?……吃好了吗?我们走吧。”沈疏行放下餐具,语气有些急。
钟奕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但没多问,点了点头:“好。”
两人结账离开。直到坐进车里,沈疏行才仿佛卸下重负般,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靳争那句苦涩的“祝你们幸福”,以及他最后苍白失神的脸。
周一,整个上午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度过。直到午休时间,沈疏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没有花。
没有每日准时抵达的、或浓烈或淡雅的鲜花,没有那张写着简短问候的卡片,也没有前台同事带着善意调侃的探询目光。他的办公桌一角空了出来,显得有些突兀。
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文件,却屡屡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他用力摇了摇头,将某种莫名的情绪甩开,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视线聚焦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靳争的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场餐厅洗手间里短暂的、烟雾缭绕的对话,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某种持续不断的“打扰”悄然斩断。办公室里关于“部长神秘追求者”的议论,也随着新鲜话题的出现,渐渐平息。
清明假期到了。
沈疏行起了个大早,搭乘最早一班高铁,回到了北方的故乡小城。田野间笼罩着朦胧的雨雾,空气湿润而清冷,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他提着简单的祭品,沿着熟悉的山间小径,朝姥姥长眠的墓地走去。还没走到近前,隔着蒙蒙雨雾和层层叠叠的墓碑,他远远望见姥姥的墓前蹲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正仔细地擦拭着墓碑,动作缓慢而专注。
沈疏行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走得近了,那人的轮廓在雨雾中逐渐清晰——是靳争。
他今天穿了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没有打伞,细雨将他的头发和肩膀打湿,贴服着,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他正用一块柔软的绒布,擦拭着墓碑上姥姥慈祥的笑脸,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沈疏行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出声。
他听见靳争低沉的、带着沙哑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姥姥……对不起。”
“我答应过您,会好好待他,会用尽全力让他幸福……是我食言了。”
他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石,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自我厌弃:“我骗了他,糟蹋了他给的真心……我罪有应得。”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顿了顿,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姥姥,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疏行……保佑他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他现在……有新的爱人了。我不会再去打扰他,不会再让他难过……我该学会放手了。”
他吸了一口气,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是我不好……我带给他的,痛苦远远多过快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去忏悔,去赎罪……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
最后几个字,几乎破碎在喉间。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抵着墓碑,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的呜咽被雨声掩盖,只有那无声颤抖的背影,诉说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沈疏行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看着那个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胀痛,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情绪翻涌而上,堵在喉咙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上前,而是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湿滑小径,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被春雨和哀伤笼罩的墓地。
回到杭城后,沈疏行的生活节奏悄然发生了改变。他有意减少了与钟奕的非必要联络,回复消息的间隔变长,语气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变化最明显的是晨跑。
又一个周末的清晨,钟奕牵着米粒在往常的路口等了许久,才看到沈疏行慢跑过来的身影,时间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疏行!今天起晚了?”钟奕笑着迎上去。
沈疏行停下脚步,调整着呼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钟奕,有件事想跟你说。”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温和,“以后……我可能没法再和你一起晨跑了。”
钟奕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疑惑地问:“怎么了?是时间不合适了吗?我们可以调整。”
“不是时间的问题。”沈疏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适当的歉意,“最近感觉有些疲惫,早上起不了那么早了,想休息一阵子。”
这话里的疏远意味钟奕听出来了,他眼底的光黯了黯,沉默了几秒,才扯出一个笑容:“这样啊……身体要紧,你是该多休息。那……等你调整好了,什么时候想跑了,随时叫我。”
沈疏行点了点头,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的打算:“那我先上去了。”
“好。”钟奕站在原地,看着沈疏行转身走进楼道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不明所以、还在摇尾巴的米粒,轻轻叹了口气。
四月底,杭城的空气已染上初夏的微醺。沈疏行接到了老朋友徐岚的电话。
“疏行,还在杭城吧?”
“一直在这里。”
“我明天过去出差,晚上抽空见一面?好久没聊了。”
沈疏行嘴角漾开笑意:“好。”
“行,明天把位置发你。”
徐岚是他高中时代最要好的朋友,性格爽朗,像一道明亮的风。
次日晚,一家格调轻松的餐厅。沈疏行下班后径直赶来,推开门时,徐岚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疏行走进来,很自然地抬手与她击了个掌。
“来这么早?”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事情结束得早,就干脆过来等你了。”徐岚笑眯眯地托着腮,“快坐,等你等得我都前胸贴后背了。”
沈疏行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饿了就先点,不用等我。”
“你不推荐,我怎么知道什么好吃?”徐岚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点完菜,话题便自然地滑向旧日时光与近况。
“最近怎么样?”徐岚问。
“还可以。你呢?”
“啧,”徐岚摇头,“从上中学起,问你什么你就只会说‘还行’、‘还可以’,一点没变。”
沈疏行轻笑,没反驳。
“我嘛……不太好,累。”徐岚叹了口气,神色染上几分真实的倦意。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