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祭品囚笼 ...
-
——“铁栏是关猪的,可谁才是刀?”
一
咔啦——咔啦——
铁链拖过青石地,像钝刀刮骨。
沈藏踉跄前行,脖颈被枷环勒得生疼。两侧石壁每隔十步便凿一盏壁灯,灯油里掺了醒神药,熏得人眼眶刺痛,想昏都昏不过去。
“快走!封兽碑的坑已经热好了。”
背后狱卒扬鞭,鞭梢抖出一声空爆,却没落在他身上——上头有令,祭品不能见血。
沈藏低头,目光落在脚镣。锁孔里灌了铅,按理说是封死任何灵力波动,可他掌背隐隐发烫,那里藏着一缕白灰:测定石最核心的灵媒粉。
——“再等等,等到子时,空间最薄。”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尝到铁锈味,也尝到一丝即将破笼的甜。
二
封兽碑不在地面,而在地下十八层。
传说上古大战,人族把一头“噬界凶兽”镇压于此,以活祭巩固封印。百年后,凶兽名姓已佚,只剩“裂空”二字在野史里流传。
电梯是铁笼,由四头地龙拖拽,沿垂直井道下降。十余名少年挤在一处,皆是被判“零阶”的弃子,脸色惨白,呼吸浑浊。
沈藏贴在最里角,默默数心跳。
数到第七百下,铁笼一震,停了。
门闸掀开,潮冷的风倒灌而入,带着久无人息的腥甜。
“排成一列!从左到右报数!”
少年们抖如筛糠,依次报数。轮到沈藏时,他缩肩嗫嚅:“十……十四。”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引来旁边少年偷偷一瞥——那是个圆脸小胖子,正是昨夜在隔壁笼哭到失禁的主儿,此刻却通红着眼,似乎想说什么。
沈藏朝他咧嘴,露出一个“别怕”的笑,却被狱卒一脚踹在腿弯:
“交头接耳,想提前死?”
沈藏扑通跪倒,额头磕在石板,血珠顺着眉骨滑下,染红右眼视线。
他保持匍匐姿势,没人看见,那滴血落在地面瞬间被吸走,像渗入一张看不见的嘴。
三
封兽碑本体是一块断裂黑碑,高十丈,碑面布满抓痕。抓痕深处有暗金纹路,仿佛活的血管,一呼一吸间闪烁。
少年被依次绑上铜柱,呈环形围绕巨碑。沈藏在最外围,编号“丙七”,意为第三批第七名替补——若前排血液不够,他随时顶上。
“开阵!”
黑袍祭司抬手,十二面铜镜同时折射幽蓝光柱,照向碑心。碑面血管顿时亮起,像被灌入滚烫铁水,一道道向地面蔓延。
轰!
无形威压横扫,少年们齐声惨叫,皮肤渗出细密血珠,血珠被吸向碑面。
沈藏也作势哀嚎,却悄悄握紧右拳。掌背的“白灰”受到威压刺激,竟沿血管逆向流淌,汇进心口。
【“好饿……”】
脑内响起慵懒低哑的男声,带着兽类特有的鼻音。
沈藏眼睑微颤,以心念回应:“再忍忍,等他们喂饱你。”
【“呵,人类还是这么慷慨。”】
血管状纹路迅速爬满铜柱,最前排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圆脸小胖子就在第一列,他脸色由红转青,瞳孔放大,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再哭。
沈藏眯眼,忽然轻轻吹了声口哨。
哨音细若蚊蚋,却在小胖耳侧炸开。小胖愕然侧头,只见沈藏对他做了个口型——
“闭眼。”
下一瞬,小胖脚下一空,整个人凭空消失。
铜柱上只剩被风带起的衣角。
四
变故只发生在眨眼。
黑袍祭司察觉血气陡断,猛地回首,却只看到一地空绳。
“有人遁逃!封——”
话未落,碑面轰然一声裂响,一道漆黑裂缝自碑心炸开,像被无形巨爪撕出一道豁口。
轰隆隆!
整个地下十八层开始摇晃,碎石簌簌坠落。
“封兽碑裂了?!”
“快!加血!”
后排少年被强行前推,沈藏也被拎起。可他双脚刚一离地,身形便像水中月般晃散,狱卒只抓住一件空荡外衫。
“丙七也不见了!”
混乱像瘟疫蔓延。
黑暗中,有人看到一只通体漆黑、尾尖裂成三瓣的“幼猫”踱步而出,金蓝竖瞳懒洋洋扫过全场。
它抬爪,轻轻按下。
——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铜镜、铜柱、黑袍祭司、狱卒、少年……所有物体在同一瞬被拉长、折叠,再重重弹回!
噼啪!
十二面铜镜同时炸成齑粉,镜面碎片却未落地,反而悬浮空中,拼凑成一扇旋转的“镜门”。
镜门里,沈藏的声音悠悠传出:
“借贵地插个队,不介意吧?”
五
沈藏立在镜门另一端,赤足,黑衣,手腕脚腕的镣铐只剩四个空环。
他肩上架着那只“幼猫”,猫尾缠在他颈间,像一条黑色围巾。
“丙七!你——”
黑袍祭司刚怒喝半句,声音便哑在喉咙——他看见自己胸口飘出一道血线,血线被拉得极细,飘向镜门。
不仅是他,所有狱卒、所有仍被绑的少年,身上血珠同时逆流,化作雾丝涌向镜门。
沈藏叹息:“别紧张,只是收点利息。”
他抬手,指尖轻弹。
血雾在空中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晶”,滴溜溜旋转,随后被他塞进猫耳。
幼猫舒服得眯眼,尾巴拍了拍他脸颊,似在表扬。
【“味道还行,就是杂质多。”】
“将就吧,回头给你提纯。”
沈藏说完,才像想起什么,回头冲众人一笑:
“对了,提醒一句——”
“从今天起,我不是丙七。”
“我叫沈藏,零阶残血,记好了。”
六
镜门开始收拢,空间碎片回流,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留下满地狼藉与呆若木鸡的黑袍祭司。
“拦住他!”
剩余几名狱卒狂吼着掷出锁链,链梢附着赤红符纹,可刚一触及镜门边缘,便寸寸崩解,化作铁砂。
沈藏脚步未停,抬手在虚空一抓。
咔——
封兽碑那截断裂碑身被无形巨力生生掰下一块,黑石如陨星坠在他掌中,被他随手抛了抛。
“借个纪念。”
“不谢。”
镜门闭合。
最后一隙黑暗合拢前,所有人清楚看到——
碑心那道裂缝并未随着镜门消失而愈合,反而像被什么从内部撑开,越裂越大。
轰!
黑碑顶端,一道暗金纹路突然亮起,蜿蜒成一只竖瞳,冷冷俯瞰地底。
仿佛真正的囚笼,此刻才睁眼。
七
地面,测定场。
夜雪初霁,天穹呈现诡异的青灰色。
辘辘——
原本押送沈藏的囚车残骸旁,空气忽地扭曲,一件单薄外衫被风鼓起,随后是赤足落地的轻响。
沈藏扛着幼猫现身,回头望向黑沉沉的井道入口。
“下面好像炸了。”
【“他们暂时追不上来。”】
“嗯,但我们时间也不多。”
沈藏眯眼,计算方位——从此处到王都外城,直线七十里,中间隔着三座兵营、一座飞行港、两道内河。
若用脚跑,十死无生。
若用“空间跳跃”,以他目前零阶的壳子,最多挪出五百米,还得躺三天。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黑碑碎片。
碎片冰凉,内部却有暗金纹路游走,像活物。
沈藏忽然笑了:“听说王都飞行港今晚有贵族夜航表演?”
幼猫尾巴一甩,金蓝眼亮起:【“你想……借船?”】
“不,借天。”
他抬手,把黑碑碎片高高抛起。
碎片在空中旋转,暗金纹路脱离石体,化作一道极细的裂缝,像被针尖挑破的绸缎。
裂缝内部,幽暗深邃,隐有风雷。
沈藏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裂缝闭合,雪落无痕。
八
与此同时。
地下十八层,黑袍祭司踉跄爬起,望着彻底崩裂的封兽碑,脸色比雪还白。
“碑心……被取走‘界钥’……”
“快,上报神殿!”
“目标——”
“零阶残血,沈藏!”
九
风,从极高空掠过。
王都上空三千米,一艘狮鹫飞舰正缓缓巡游,舰腹挂满水晶灯,映照贵族少年们衣香鬓影。
无人注意,舰首虚空忽地裂开一道黑缝。
赤足少年跨出,手里拎着一只打哈欠的黑猫。
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其下一双倒映星河的瞳孔——
瞳孔深处,一道极细的暗金竖缝,正悄悄睁开,像给世界划上一条新的折痕。
沈藏回头,对猫轻笑:
“船到了。”
“接下来——”
“轮到我们收门票。”
十
雪停,月出。
狮鹫飞舰的导航晶石忽然同时熄灭,舰身无声偏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折进另一条航道。
贵族少年们的惊呼尚卡在喉咙,舰首已再度隐入夜色。
与此同时,王都钟楼连响十二下。
钟声里,无人知晓,一条名为“沈藏”的裂缝,已正式在世界表面——
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