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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眠之夜 ...

  •   戈德里克躺在过于柔软的四柱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帷幔顶端模糊的阴影。

      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比起露宿荒野的石块或旅店吱呀作响的木板,这简直是云端。也不是因为窗外陌生的星空——星辰的方位虽然有些微妙的偏移,但他认得那些古老的星座。

      而是因为一切都不对劲。

      空气里飘着稳定的、被魔法仔细调节过的温暖,没有野外的露气,也没有家族城堡深处那种常年不散的、混合了古老魔药和羊皮纸灰尘的特定气味。寂静也太过“干净”,缺少了夜行动物的窸窣、守夜仆从规律的脚步,或是远方森林的风啸。

      最重要的是——人。

      太多了。仅仅昨晚在礼堂惊鸿一瞥,他就看到了数以百计的、穿着统一黑袍的年轻面孔。那些面孔上洋溢着兴奋、不满、惊讶,魔力波动虽然大多稚嫩,却如此密集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生机勃勃却又让他本能绷紧神经的背景音。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小巫师聚集在一处。在他的认知和经历里,魔法知识的传承要么在家族内部进行,由长辈或聘请的法师教导;要么是极少数志同道合的年轻巫师组成小团体,在荒野或隐秘之地交流、探险。如此庞大、有组织、将不同年龄、显然来自不同背景的年轻巫师集中在一座城堡里……这概念本身就超出了他的理解。

      “霍格沃茨”。邓布利多称它为“学校”。这个词在戈德里克听来很陌生,带着一种过于“公共”和“规范”的意味。
      校长?是类似部落酋长、家族族长,还是某种……管理者?
      那个白胡子老人无疑强大得令人心悸,他的魔力沉静深邃,举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与包容,这与戈德里克熟悉的那些以力量、威严或古老血脉为尊的领导者截然不同。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呼吸已经平稳的萨拉查。他的同伴脸色依旧苍白,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压力。萨拉查的状态是戈德里克最深的担忧。
      那种突如其来的、与这座石头城堡产生的痛苦共鸣,萨拉查瞬间崩溃又强撑的脆弱,还有醒来时那无法解释的眼泪……一切都指向这座“霍格沃茨”隐藏着远超表面的秘密,并且与萨拉查有着某种联系。

      戈德里克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们现在身处何方?从气候、植被和城堡建筑的某些石材特征看,应该还在不列颠群岛某处,或许依然是苏格兰高地附近。
      但人们的衣着(那些统一的黑袍、奇怪的尖顶帽)、语言(虽然能懂大半,但发音和用词古怪)、还有那些会自动移动、变换方向的楼梯——不仅萨拉查看到时震惊,戈德里克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所知的魔法体系中,稳固是空间魔法的基石。建筑,尤其是承载重要魔法功能的建筑,其结构必须稳定,空间锚点必须明确,这是魔法仪式、防护法阵乃至生活安全的基础。让楼梯随意移动,不仅浪费魔力,更会破坏空间坐标的稳定性,干扰预言、通讯甚至防护魔法,在他们看来是近乎“魔法上的渎神”。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邓布利多听到他们名字时的反应,以及墙上那些画像和那只凤凰的异动。
      “霍格沃茨的创始人”?这个词组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创建者?奠基人?难道……这里不是他们原本时代的某个未知领地,而是……未来?一个由名为“戈德里克”和“萨拉查”的人创建的地方?同名同姓的巧合?还是说……

      戈德里克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回想起萨拉查醒来后,除了流泪,还低声说过“对不起”和“这次不会了”之类的呓语,萨拉查知道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他不敢问太多。他们现在身份尴尬,是两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身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古老魔法,还有一个状态不定的同伴。
      邓布利多目前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善意,但戈德里克深知,在陌生之地,尤其是在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守卫者的陌生之地,过度的好奇和追问可能招致不必要的警惕甚至敌意。他们必须先观察,学习,站稳脚跟。

      他轻轻摩挲着藏在枕头下的短剑冰凉的剑柄,又摸了摸腰侧皮包坚硬的搭扣。里面是他们全部的家当:金锭、秘银、魔法材料、应急药剂、还有几卷记录了家族古老知识和两人冒险心得的加密皮卷。这是他们的底气,也是他们与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切实的连接。

      窗外,天色渐渐由深黑转为墨蓝,第一缕灰白的光线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城堡的轮廓在渐亮的天空下显得愈发庞大而神秘。
      戈德里克终于感到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纷乱的思绪。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最后想到的是: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萨拉查,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然后……找到回去的路。
      --------
      同一时刻,校长室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窗外天色依旧浓黑,城堡陷入沉睡,但这里的争论才刚刚开始。
      邓布利多站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那本厚重、封面由黑龙皮制成的古老书籍——《准入之书》。
      此刻,这本书正自动摊开着,在原本记录着1991-1992学年所有学生名单的泛黄羊皮纸页面的最末尾,一片本应空白的边缘处,两个名字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如同被一支无形的、跨越时间的羽毛笔,刚刚用力铭刻上去:
      戈德里克
      萨拉查
      没有姓氏。只有这两个古老的名讳。
      “这太轻率了,阿不思。”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像地窖里渗出的寒气,他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没有丝毫温度,“两个没有姓氏、没有来历、携带着危险未知魔法、甚至可能对自身处境都一无所知的闯入者。仅仅因为一本书——哪怕它是《准入之书》——的异常反应,就要给予他们学生身份?现在可是学期结束,学生明天就要离校!让他们在空荡荡的城堡里不受监管地待上两个月暑假?”
      麦格教授紧抿着嘴唇,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西弗勒斯说得对,校长。他们的魔法……带有截然不同的印记。那个叫萨拉查的男孩与城堡的共鸣,是前所未有的现象。在弄清那意味着什么之前,任何正式的身份授予都风险巨大。何况,没有姓氏,在魔法社会的记录上几乎等同于‘不存在’,这会带来无数管理上的麻烦和疑点。”
      “风险与麻烦,我都明白,米勒娃,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地映着烛火,“但《准入之书》自动记录真名,意味着城堡最古老的魔法内核承认了他们‘拥有在此地学习魔法、并被城堡庇护的资格与需求’。这机制源自四位创始人最本源的意志,千年来只在一种情况下会自动补充记录——当拥有魔法天赋的婴儿在英国境内出生时。而这次,它记录的是两个显然早已超过婴儿期的少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走到壁炉前,火焰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至于姓氏……他们显然没有,或者,在这个时代,他们的姓氏尚无意义。这或许恰恰是线索之一。关于他们的来历,我有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想,但足以让我们暂时采取一种……更包容的应对方式。”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猜想?您是指,这两个恰好与创始人同名、穿着千年古风、说着古老语言、还能引起城堡怪异共鸣的男孩,可能是那两位伟人本人的童年幻影?这想法本身就充满了童话色彩,阿不思。更现实的可能是,他们是某个精通古代魔法、意图不明的势力送来的棋子,甚至可能是某种古老魔法造物或诅咒的具现化。”
      “我考虑过所有可能性,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几个细节让我倾向于更‘非凡’的解释。首先,他们在城堡内显形——排除所有已知旅行方式,包括门钥匙、飞路网和幻影移形。他们是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甚至可能触及时间规则的方式‘抵达’。其次,萨拉查与城堡的共鸣……你们亲自感受到了。那不是攻击,不是入侵,更像是……久别重逢后的混乱与痛苦。城堡在‘认识’他。”
      他看向架子上的分院帽:“或许我们这位最古老的朋友,能提供一丝感觉上的佐证?”
      脏兮兮的分院帽在架子上不情愿地扭动了一下,帽檐裂开,发出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阿不思,扰人清梦……今晚?魔力乱糟糟的洪流冲过来,差点把我从凳子上掀下去!一个烫得像刚出炉的太阳核心,另一个冷得像沉在黑湖最底层的古老石碑……感觉?嗯……有点眼熟,但味道太‘新’了,像刚雕琢好的宝石坯子,还没经过时光打磨。你问我是不是那两位?我认识的是思想成熟、魔力圆融、建立了这所学校的戈德里克和萨拉查!你要我辨认两块看起来只有十二岁、魔力棱角分明还带着毛刺的‘原料’?就算核心的‘纹路’有点像……时光也能开这种玩笑吗?”
      分院帽的话让校长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您的计划是?”麦格教授问,眉头并未舒展。
      “学期结束,明天学生们离校,城堡将进入暑假模式。”邓布利多说,“我提议,以‘特殊观察与庇护’的名义,允许这两位少年在霍格沃茨度过暑假。他们需要时间适应、了解这个时代,我们也需要时间观察他们,验证猜想。在这期间,他们可以有限度地使用图书馆,学习基本现代魔法常识,并居住在那间独立宿舍,由家养小精灵照料起居。等到九月开学,再根据他们的情况和意愿,决定是否正式分院入学。”
      他看向斯内普:“西弗勒斯,我理解你的担忧。正因如此,才需要在可控的环境下观察。让他们作为‘客人’留在城堡,在我们的视线之内,远比让他们流落在外,或带着秘密离开,要安全得多。暑假期间,城堡空旷,正是观察的好时机。当然,必要的警戒和限制必不可少。”
      斯内普盯着《准入之书》上那两道孤零零的、没有姓氏的名字,沉默了很长时间。“两个月的暑假,空荡荡的城堡,两个不明底细的古老魔法携带者……希望您知道您在做什么,阿不思。”他最终低沉地说,“我会让肖像和盔甲留意地窖和城堡下层的动静。如果他们敢靠近我的魔药储藏室……”
      “我们会制定明确的界限和规则,西弗勒斯,并确保他们理解。”邓布利多承诺道,“那么,暂时就这样决定。明天,我们将与这两位年轻的客人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告知他们现状,并约定暑假期间的规则。”
      --------
      第二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蒸汽笼罩了霍格莫德车站,喧闹、告别和行李的碰撞声充斥四周。即将离校的学生们兴奋中带着对暑假的憧憬,但昨晚的插曲依然是车厢里最热门的谈资。
      “你们说,那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被关起来了?”
      “我爸爸说,魔法部有时候会用秘密方式转移特别危险的囚犯……但怎么会送到霍格沃茨?”
      “得了吧,他们看起来不像囚犯,倒像……从一幅特别古老的油画里走出来的。”
      “我奶奶有个挂毯,上面的人穿得有点像……”
      “听说邓布利多教授亲自处理了,肯定不是小事!”
      在级长包厢附近,珀西·韦斯莱正试图维持秩序,同时忍不住对双胞胎兄弟低声警告:“不管他们是什么人,都与我们无关。霍格沃茨有完善的防护。收起你们那些危险的好奇心,乔治,弗雷德。”
      弗雷德笑嘻嘻地回应:“放松点,珀西,我们只是关心学校安全。说不定是新款黑魔法防御术教具?真人版?”
      在另一个车厢,哈利、罗恩和赫敏挤在一起。罗恩扒着窗户,试图回望城堡:“就这么走了?真想知道后续。”
      赫敏抱着她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眉头紧锁:“所有记载里都没有类似事件。两个人的名字同时出现,还穿着古时的袍子……这太不寻常了。我暑假一定要查查更冷门的历史书。”
      哈利则默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额头的伤疤平静无波,但他心里总觉得,那两个人的出现,或许预示着这个暑假,甚至接下来的学年,都不会平静。
      与此同时,在返回伦敦的王十字车站方向,另一些对话也在进行。
      德拉科·马尔福在对克拉布和高尔吹嘘:“我爸爸肯定知道内情,说不定就是魔法部的一项机密安排。” 但在他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那个黑发青年苍白的脸和奇特的眼眸,给他留下了比想象中更深的印象。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则更倾向于学术讨论,从时空魔法理论到古代服饰考据,争论不休。赫奇帕奇的学生们更多是分享各自听到的、越来越离奇的传闻版本。
      而在霍格沃茨城堡内,随着学生离去,喧嚣迅速褪去,一种空旷的寂静开始蔓延。但这寂静并非死寂。画像们终于可以自由交谈,不必担心被太多学生听见。
      “真像啊,是不是?那个金红色头发的精神劲儿……”
      “但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心慌。另一个……唉,他看起来像病了,城堡昨天可不太平。”
      “你们感觉到了吗?城堡本身……在‘关注’他们。我已经几百年没感觉到它如此鲜明的‘情绪’了。”
      “血人巴罗昨晚在塔楼附近徘徊了很久,一直望着校长室的方向,脸色比平时更阴沉……”
      城堡的墙壁、盔甲、甚至那些会活动的楼梯,似乎都还残留着昨夜魔力震荡的细微回响。两个不速之客的闯入,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虽因主角们的离去而暂时从明面消散,却在城堡深层的魔法脉动和古老存在的记忆中,留下了难以忽略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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