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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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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母亲在病房里盯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很久,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了一会。
没一会,她就出来站到了苏晚棠的面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大家都以为,沈母一定会把所有的怨气和痛苦都发泄在苏晚棠的身上,至少会迎来那清脆的一巴掌。
可是她并没有,反而安慰道,“棠棠,别太难过了,我这个女儿,我知道。”
苏晚棠抬头,表情压抑又痛苦。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她。”
沈母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似的。
她说,“知意是我的女儿,我很了解她,她个性张扬又暴躁,出事是早晚的……我原本以为我让她早点结婚,和你相处着,她会有所改变,看来,是我想太多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这个样子。”
沈母的指尖轻轻落在苏晚棠的肩膀上,“棠棠,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虽说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可是她中年丧夫,现在又失去了唯一仅有的女儿,又怎能承受的住呢?
十年前,她本以为,只要将沈知意与苏晚棠结合在一起,就能改了自己女儿这暴虐的脾气。
可没想到,命就是命啊。
人人都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在沈知意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论证。
沈母的目光飘向病房紧闭的门,眼尾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她看向站着的各位说,“我想,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帮知意把丧事给办了吧,既然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们都要接受,帮她把后事处理好就行。”
苏父和苏母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担忧。沈知意这样一个公众人物,车祸去世可是个大新闻啊。
怎么才能避免记者们的打扰呢。
经纪人David终于打完了电话过来,他也明白长辈们的担忧,好在他经验丰富,“各位,还好现在车祸的事情已经被拦住了,记者那边还都不知道,沈夫人说得对,我们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给知意把后事处理了,等都弄好之后,我这边再发讣告。不然记者都知道了,就要乱了套了。”
大家好像都从悲伤的情绪抽离出来了,那种后续来的伤痛还没开始。
或许是因为沈知意还躺在那里,大家都还觉得她还没走。
只有苏晚棠一直低着头沉默着。
回到家中的苏晚棠悲从中来,她无法在这个环境中,忍住不哭。
终于所有的难过彻底爆发了。
她摔坐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地面上的碎片、水渍,都还没完全清理完。
也无心再去理会。
平日里她最爱干净了,手机的微信群里,大家都在讨论沈知意的后事,定在了后天早晨的港城殡仪馆。
这几个字陌生的让她心痛。
十年,虽说她和沈知意并没有真正的相处过,甚至都比不上人家同居的舍友,但是在苏晚棠的心里,她一直都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家人的。
明明不是第一次喝醉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发脾气了,可为何,这次她就没有忍耐住呢?
为什么要去和她吵,和她争,和她闹呢。
或许是因为她太重这十周年的纪念日了,把它当成人两人关系的回温的转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隙,人已经去世了,那束白色玫瑰还原封不动地被摆放在餐桌上,还是那么纯白无暇。
苏晚棠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呜咽,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太阳穴发痛。
最终也只是支撑起疲惫的身子,简单冲了个澡,然后靠在床上无力地睡着了。
她已经哭到力竭,哭到脱力了。
次日,好友之林和小阮不放心她,一大早就买了早点过来了,按了密码进来,却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一向有早起习惯的苏晚棠居然还没起吗?
她俩面面相觑,内心却极其不安。
四处寻找了一番,终于在卧室内找到了。
只是……
这幅模样的苏晚棠还是头一次见,她坐靠在地上,四周全是啤酒的易拉罐……
之林和小阮的心瞬间揪紧,快步上前蹲在她身边。
“棠棠……你没事吧?”
“你是一夜没睡吗?”
苏晚棠缓缓抬起头,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眼镜也没戴,看到来人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木然地移开视线。
“睡了一会。”
“我们知道你心里难过。”小阮温柔问候,伸手拂开她额前黏腻的碎发,哽咽道,“再难过也不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啊,你从不喝酒的。”
苏晚棠的喉结动了动,原本干涸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却没有眼泪掉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只是她明天就要送去火化了,我感觉我很对不起她。”
之林叹了口气,和小阮一起费力地把她扶了起来。
地上的那些空易拉罐,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都过去了。”
“我们约了今天下午去趟殡仪馆,准备提前一下明天的事项,你去吗,棠棠。”
苏晚棠瞬间清醒过来,她淡定地走向卫生间去洗漱,像一个机器。
嘴里还念念有词,“是的,是该提前准备准备的。”
她知道沈知意最挑剔了。
提前准备,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的工作。
果然,今天也是下雪天,比起昨天的小雪,今天却是大雪纷飞。
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落在伞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晚棠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殡仪馆在港城的城郊,路程遥远,一个小时左右。
工作人员见她们来了问,“是否要再见一见沈小姐?”
之林和小阮没有说话,她们没法替苏晚棠做决定。
苏晚棠的碎发掉落在她的黑框眼镜上。
她顿了顿说,“见。”
工作人员带她们来到尸体摆放处,一阵阵凉意扑来,比外面的寒天还冷。
她走上前去,凝视着躺着的人,伸手想触碰却又缩了回来,指尖微微颤抖。
“知意,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白玫瑰。”
那束白玫瑰被苏晚棠带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侧,“这束花本来我是打算那天晚上送给你的。”
没错,那晚,还有好多未说的话没说,没吃的晚餐没吃。
她原本是计划给沈知意做一顿西餐的,特地买的牛排和红酒。
可惜,再也没法给她做了。
“对不起……知意。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你以前总说,白玫瑰干净得像初雪,现在雪来了,你却……”
她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落下,一不小心打在了沈知意的胳膊上。
滴答……
滴答……
白玫瑰的花香还在四溢着,张狂热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等苏晚棠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之林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棠棠,要不我们去看看明天的流程单吧?”
苏晚棠点点头,就在她们刚刚转身的时候。
突然屋内传来了阵阵咳嗽声。
“咳咳……”
“咳咳……”
“好冷啊……咳咳……”
所有人都吓得双腿发软,只有苏晚棠还淡定地站在那里,只是瞳孔放大。
“鬼……鬼啊!”工作员吓得直接跑了出去叫人!
小阮和之林也瘫软在地面上,“什么……什么东西,她怎么活过来了!”
沈知意难受地翻过身来,冰冷的身体让她瞬间想吐。
“我……这是在哪里啊?”
接着又是几声咳嗽,夹杂着寒气。
苏晚棠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到了也没有察觉。
“知意……你,你没死?”
她将沈知意扶了起来,抱在怀里取暖。
之林和小阮完全不敢相信,小阮问之林,“之林,你说这死掉的人还能复活的吗?”
之林声音颤抖,“不能的吧……”
只有苏晚棠不管,将她抱在怀里。
有一种失而复得之感。
沈知意迷茫地皱了皱眉,视线聚焦在苏晚棠满是泪痕的脸上,喉咙干涩得发疼,“你是谁……苏晚棠?”
“是我。”
死而复生的沈知意看着周围的一切,她的意识逐渐清晰,就像是麻醉刚刚醒过来一样。
之林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撑着地面爬起来,“晚棠,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叫救护车啊?”
“对……救护车,叫救护车。”小阮也跟着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打。
一切荒唐的像是一场梦。
医生们站在病房里对沈知意做了各项检查,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其中一位医生说,“沈小姐的身体很好,除了有点贫血,其他什么毛病也没有。”
另一位医生附和,“这真是前所未闻啊!”
经纪人David站在一边,他的顾虑更加多些,将几位医护人员拉到一边小声沟通,“沈知意的事,还要麻烦各位不要泄露口风啊。事后我会让助理给各位医生送点土特产到家中的。”
医生们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放心吧,我们懂规矩,这种事不会往外说的。”
David松了口气,连声道谢,看着医护人员们拿着器械离开病房。
转身回到病床边时,沈知意的眼神空洞,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又熟悉。
她抬眼看向David,声音带着一丝虚弱,“David哥,我……我之前到底怎么了?”
David吓了一跳,沈知意居然叫自己David哥!
“你别吓我啊,意意!”
他摸了摸沈知意的脸,“可别脸保住了,脑子坏掉了呀!”
“你在说什么啊?”沈知意一脸迷惑。
David一向了解沈知意的大小姐个性,他连忙掏出手机说,“没事啊,我一会就叫三个助理过来照顾你。”
沈知意迷惑极了。
她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过三个助理。
David也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不对啊,我不是死了吗?得癌症去世的呀,怎么又活过来了呢?
她的心中满是疑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死后的世界?
她不禁发出疑问,“我……不是死了吗?”
“是啊!”David抓住了她的手,“但你又活过来了,说明咱们得福气还在后头呢,意意,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许再胡来了啊!”
“活过来了?这……可能吗?”
沈知意明明记得自己化疗了一个多月都没好,这怎么就又重生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苏晚棠,更加疑惑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十年前不是就已经说清楚了吗?
难道是出于人情过来看她的?
“你……也在这儿啊。”
“嗯。”
“想不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这么有心过来看望我。”
苏晚棠以为沈知意在说胡话,“知意,我们不是前两天才刚见嘛,不,应该说,我们基本上天天都见的啊。”
“天天都见?”
沈知意盯着苏晚棠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天天见?可我记得十年前我们因为相亲的事情,之后再也没联系过啊。”
苏晚棠愣了一下。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以为沈知意只是死而复生的后遗症,记忆错乱?
David笑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知意,你是不是糊涂了?苏晚棠是你的妻子啊?你们十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沈知意的瞳孔不禁放大。
这怎么可能,她的记忆不是这个样子的。
小阮也有些紧张,“会不会是刚醒过来,脑子还没转过弯?”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外科医生又走了进来,他听了苏晚棠的阐述,沉思道,“可能是车祸后遗症造成的吧,有些记忆上的错乱,这种在临床上也是很常见的,毕竟,沈小姐都死而复生,这么神奇的事了,其他的,也都说的过去吧。”
David急了,“那她的记忆什么时候可以走向正轨呢?”
“这个不能着急,得慢慢康复,近期还是让她先不要接工作,歇上一段时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