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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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清晰察觉到自己在做梦。
面前少年一身墨色劲装，头垂的很低，陈水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他拉住陈水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开口：“真的不可以吗？”
陈水不说话，他立马顺杆子往上爬，急切扒住陈水的胳膊，仰起脸去看陈水的表情，眼睛很亮：“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这是江桥。
准确来说，这是十几岁的江桥。
真是很久不见了。陈水升起几分物是人非的怅惘。
他想起自己见到江桥最后一面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偶尔撒娇的少年，已经扭曲的不像人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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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站的位置原本是看不到江桥脸的，这是青云宗首席特意给他找的位置，说什么是为了他好。陈水觉得无所谓，应允了。
瞧不瞧最后一面，对他来说真没有很大的区别。他养的灵宠，有得道修炼成一方霸主的，也有资质平庸每天负责撒娇卖萌的，按理来说他身边该再热闹不过，实际上却冷清极了。
他养的灵兽们，他几乎连名字和相貌都对不上号了，却清晰记得它们尸骨的模样。
它们总是死掉，死于灵气暴动，死于争夺地盘，死于突破失败，死于寿元耗尽，死于它们不是修士，死法花样百出，死因层出不穷。
陈水茫然又疑惑，他不懂为什么它们不选择活着，难道死亡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于是他尝试割开自己的脉搏——这是他在一个兔子精身上学到的。
里面空无一物。
冰绡蹦起来打他的头，哗啦啦抖搂下一大堆话本，劈头盖脸往陈水身上砸，却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也不知道一把剑从哪搬出来的话本，大概是偷的吧，可惜陈水也没有付钱的自觉。
陈水读啊读啊，书中的情感对他来说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学不会，看不懂，但好歹补充了一点可怜的常识。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陈水将话本搁在膝上——他能控制自己身体的虚实。
［当然。］
冰绡这么回答他。
“那你就是我的头号宠物，朋友，贴身护卫啦！”
他沉默很久，小声补充：“也是唯一一个。”
陈水死性不改，依然是路过看到灵兽手快就捡了，养一段时间让它们自行决定去留。
它们都说自己会回来，陈水在它们身上偷偷种下的标记却灭的很快。
生死有命，陈水不干涉任何人和灵兽的选择，也不想见它们最后一面，种下标记不过为了方便收敛尸骨。
就当他是太闲了吧，唉。
如今轮到江桥了。
陈水看着江桥远远的背影，说不出来江桥的变化。
外界把江桥传的凶神恶煞三头六臂，十步杀一人，简直是无恶不作恶贯满盈的大魔头一位，名字可止小儿夜啼。
他有些好奇，却不想主动破例，也巧青云宗首席主动找上他，表情神神秘秘，甚至有点憋不住笑，好像有什么好事即将发生一样，陈水就顺势答应了。
现场一看实在是……不过如此，至少江桥杀的人绝对没有传言中那么多。
难道是他毁容了？现在长得很吓人？
陈水有点好奇，但这点好奇无法驱动他行动，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江桥的躯体与神魂慢慢被撕裂。
过程要持续三个时辰。
修士真是会想办法折磨人啊。
陈水漫无边际地想自己的新养在身边的宠物，前几天刚收的，很新鲜，很可爱，忽然感到一道阴鸷的视线看着自己。
可他分明隐去了身形。
陈水回神，撞上一双痛苦而又愤恨的眼睛，瞳孔如墨一样黑，隐隐泛着血光，如同锁定猎物，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
目光往下滑，是高而挺的鼻梁，下唇咬的死紧，露出一侧的虎牙，和这苦大仇深的场景格格不入。
怎么没人把他的牙拔了。
哦，这是江桥。
陈水恍然大悟，发现原本背对着他的江桥居然将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这是很不应当的，灭魂台上的人，琵琶骨穿着由千年寒铁制成的锁链，身体的几个大穴被打入灭魂钉。
□□的痛苦和魂飞魄散相比那大概还是小巫见大巫，灭魂台此举只是单纯的威慑，而且也没有人傻到忍着钻心剜骨的疼痛也要动弹吧？
现在有了。
陈水没有动，既来之则安之，纵使江桥恨他恨到想要将他千刀万剐，又如何呢？
他连转世都不会有了。
陈水用平静的目光回看过去。
视线相交的刹那他看见江桥忽而怔愣，眼睛瞪的很大，读不懂的混乱情绪在江桥瞳孔中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看不见的力场在两人之间成形。
“感觉如何？”
一道笑眯眯的声音插入。
“……”
陈水斜他一眼，力场破碎了。
来人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青云宗首席，姓沈，名字陈水不记得。
“有没有感觉胸腔左侧怪怪的？”
“……”
“你这样显得我在和空气说话。”沈首席干巴巴开口。
“我现身要把这群修士吓死。”陈水真不想理他，但还是选择传音入密。
“哦！对对对！”沈首席折扇一开，挡住自己的嘴，装模作样道，“你可是也在灭魂台‘死’过一次呢。”
感受到冰冷的视线盯着自己，他朝灭魂台上的人露出个笑容——尽管关键部位被扇子挡住了，心意传达到就好！
“……真的没有人揍你吗？”陈水真诚发问。
沈首席摇摇折扇，笑而不语。
陈水猜他绝对被人揍惨了。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水冷漠道，指了指自己左侧胸腔，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后有些后悔，轻咳一声，“我没有心。”
就当看在小明的面子上。
“你的运作机制真令人好奇。”沈首席感慨。
条件允许他估计会把陈水解剖了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你就好奇着吧。”
“如果……上面的人是月禾呢？”
陈水目光一凝，冷冷盯着他看。
“我开玩笑的。”沈首席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眯眯道，“放过我吧。”
分明是在求饶，却摆出漫不经心的姿态，好像笃定陈水不会对他出手。
真讨厌。
陈水确实不打算把这人怎样，却对他这种所有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态度十分不爽，于是他也学着微笑，说：“令弟是不是要突破金丹了？”
“……”他笑容的弧度愈发深了。
陈水真觉得有些好笑，好奇道：“你心眼好小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没有人教过你吗？”
沈首席不说话。
陈水顿觉无趣，百无聊赖将目光转回江桥身上，发现他竟还盯着自己的方向看，眼神幽怨而痛苦。
陈水朝他笑了笑。
活的久了，回想起过去的事总是要花费太多时间。
陈水回过神，江桥叽叽呱呱在他耳边念着什么东西，像有十万只蚊子在耳边嗡嗡。
陈水慈爱地看着他，心想怎么没早点把他拍死呢，还算为民除害。
“你在想我吗？”江桥忽然安静下来，语气古怪，抓住他胳膊的手不断用力，像两只铁箍。
陈水垂眼，思考这是现实中死而复生的江桥，还是回忆中半死不活的江桥，亦或是他梦中自创出来的江桥。
他盯着对方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点端倪，对上视线的刹那感到一阵疼痛——
“你，你没事吧？”
生理性的疼痛让陈水眼底氤氲一层水雾，他微微抬起脸，刚好露出泛红的下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刚才撞他的人头一定很硬。
铁头手足无措站在一边：“对不起……”
他指指自己的下巴：“要不你撞回来？”
“啊，不对，你撞回来头也痛，你还是打我吧……”
向导沉默不语。
“你生气了吗……？”易安桥凑近半蹲，拽了拽向导的衣袖，很快把手松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睡着了……还挂在你身上，真的很对不起。”
［……］233真想让他别道歉了。
砍头和撞头怎么想还是主人更过分吧！
向导一言不发。
易安桥忐忑不安抬头，发现向导两眼失焦，大惊失色，难道我就这样把他撞傻了？还是脑震荡了？
“没事。”
陈水朝易安桥笑了笑。
“你有什么目标吗？”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哨兵坐到他身边。
易安桥受宠若惊：“我，额。”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可能……是提升自己的评级吧。”
【主线任务：阻止主角成为哨兵首席】
“这样啊。”
陈水：“我相信你可以。”
因为剧本——原来的剧本是这么写的。
至于新的剧本嘛……
【……易安桥大受打击，觉醒成为黑暗哨兵叛逃，下落不明。】
陈水扯了扯嘴角，暴露后江桥真是演都不演了，小心思表现的太明显，让他不是很想配合呢。
真的想重演，就把自己在灭魂台上受刑的那段也搬过来啊。
陈水握住易安桥的手，透过他的眼睛注视内里残缺的灵魂，无声道：
有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