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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前,我得了糖尿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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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得了糖尿病。
诚然,一个和尚,得了糖尿病,特别是一个平素不喝酒不吃肉不沾辛辣刺激的和尚,乍一听,很是让人稀奇。
可是一对上无尘那一顿吃五个大白馒头的饭量,好像又没那么稀奇了。
他披着他那身看起来年轻、洁净、高大的皮囊走出医院的时候,是一个初雪天。天空并不晴朗,阴沉沉的,看得到灰尘的痕迹,医院门前大路上的薄冰碴子化成一滩水,或是堆成黑黄的一堆。
人来车往,拥挤的嘈杂,气味也不好闻。
但这并不妨碍无尘用那因为血糖过高而导致近视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东张西望。
他本不是好奇之人,只是太久不下山,发现这世界变换得太快,不多看两眼就跟不上时代了。
身后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小和尚无寄,他一脸悲壮地看着无尘的背影,唤道:“师父……”
无尘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呢帽,报童帽,若不和那一身僧袍搭配起来,看起来还挺洋气——不仅洋气,还很保暖。他听到徒弟的叫唤,只是微微侧了头:“嗯?”
无寄望着师父那顶才买不久的帽子,微微张了嘴,愣了神,忘记了说话。他跟着无尘跟久了,也养成了一张淡定非凡、装逼十足的脸,可是今日多少破功了——佛祖不会忘记他拍着桌子大骂人家是庸医的事实。
无寄觉得颇为委屈,可医生觉得比他更加委屈。你年纪轻轻得了糖尿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啊,对不。
可无寄知道,别看无尘病历本上只有二十五,可实际上的生理年龄——他也不知道有多少岁了。从无寄在南明山的庙门口睁眼开始,这老不死的就是这么一张脸。这么多年了,无悔方丈都老得快要死了,他还是这个样子。
老不死的师父又在叫他了,抓着新买的华为手机问道:“无寄,还不走?这个……滴滴怎么用来着?我要去大众点评排第一的那个酸汤老火锅店。”
无寄看着无尘的背影,叹了口气。
得,方丈师伯下山时给的钱,就净是吃喝玩乐了。
S城是个好地方。
或者说,对于五十年没下山的无尘来说,S城简直是个太好的地方。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红油翻滚,酸汤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勾得人食指大动。无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素毛肚、素鸭肠、土豆片、藕片摆得满满当当。他夹起一片素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裹满蒜泥香油,送进嘴里。
无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师父,您这血糖……”
“偶尔一次。”无尘面不改色,又涮了一片,“再说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乎这个?”
无寄想反驳,可转念一想,也对。这老不死的活了这么久,大概确实不太在乎。
出了火锅店,太阳居然出来了。无尘仰起头,鼻头微动——太久不见这人世,他已经快忘了红尘的味道。
街市、孩子、糖葫芦、气球、吆喝声、笑声、喇叭声……都是他许久没见过的、没体验到的新奇玩意儿。
在这喧闹中滚一滚,他觉得很好。
无尘打了个喷嚏。
他生得漂亮,打喷嚏也漂亮——这是无寄早就知道的事。如果师父脱下一袭僧袍,绝对会被人搭讪要微信。当然,也不是没有那想当女儿国国王的施主,不过那毕竟是少数,这身僧袍还是帮无尘抵挡了大多数桃花。不过今日不是僧袍帮他当了桃花,而是一身庸俗的穿搭。
无尘怕僧袍染上一身火锅味回去被无悔发现偷吃火锅,特意去火锅店前把僧袍扔在了酒店,换了一件新买的大棉衣——地摊上买的盗版北面,胸口那个logo绣得歪歪扭扭的,假的令人发指,下半身穿着大棉裤配正版莆田耐克鞋,再长的腿也经不住这么糟蹋。
“师父,您别是感冒了吧?”无寄跟上来。
无尘摆摆手,目光却被路边的一个小孩吸引住了。
那孩子五六岁光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口磨破了,露出一截抽丝的线头。他站在糖葫芦摊前,眼巴巴地望着,冻得直搓手——那双手通红通红的,指节处有细细的皲裂,像是冻疮刚结的痂。
旁边不见大人。
“你爹妈呢?”无尘走过去,蹲下来问。
小孩回头看他。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可是眼底有那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习惯性等待的神色。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店:“妈妈在里面干活,让我在外面等。”
干活。不是买东西。
无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家生意冷清的小餐馆,玻璃窗上糊着油腻腻的雾气。透过缝隙,隐约能看见一个女人在弯腰擦桌子,穿着褪色的围裙,动作很快,像是怕老板骂。
小孩又扭过头去,盯着那串最大的山楂糖葫芦。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口水,却什么都没说。
无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串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想吃?”
小孩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妈妈赚钱很辛苦,要省着花。”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接受的事实。无尘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几张零钱,递给摊主:“来两串。”接过糖葫芦,他蹲下来,把其中一串塞进小孩手里,一边忽悠他,“这是叔叔送你的,不是别人,是叔叔。叔叔不是别人。”
小孩握着糖葫芦,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一阵冷风吹过,无尘又打了个喷嚏。他低头看看孩子——那件旧毛衣太薄了,领口松松垮垮的,灌得进风。孩子的脸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滴清鼻涕,他自己用袖子一抹,袖子是湿的,也不知抹过多少回了。
“你冷不冷?”
小孩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冷。但是妈妈说了,等下班就能回家,回家就不冷了。”
无尘没再说什么。他解开身上那件新买的棉袄,给孩子披上。
棉袄太大,把孩子整个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师父!”无寄赶上来,急得直跺脚,“您干嘛呢!您自己都打喷嚏了!”
“小孩子皮嫩,冻不得。”无尘把棉袄拢了拢,费劲巴拉地给他拉上拉链。他的手碰到孩子的脸,冰得吓人,“我一把老骨头了,怕什么。”
他确实是一把老骨头了——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岁。
小孩裹着大棉袄,手里攥着糖葫芦,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年轻女人就从餐馆里冲了出来。
“小宝!”
她跑得很急,跑到跟前一把抱起孩子,声音发颤:“谁让你穿别人衣服的!”她警惕地看着无尘,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惊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无尘摆摆手,也不解释,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风把话送了过来:“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这衣服谁知道干不干净,回头妈给你扔了!”
然后是孩子的声音,小小的,委屈的:“可是妈妈,那个叔叔给了我糖葫芦……”
“糖葫芦也不能要!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坏人那么多……”
声音渐渐远了。
无寄跟在后面,气得脸都红了:“师父!您听听,这什么人啊!您好心好意……”
“好了。”无尘打断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也是怕孩子出事。”
“可是……”
“那个女人的手。”无尘说,“抱着孩子的时候,手在抖。”
无寄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喏,还有一串给你的。”无尘把手里剩的一串递给无寄。
无寄看着糖葫芦一脸嫌弃:“我不爱吃甜的。”
无尘硬生生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吧,哪有小孩不爱吃甜的。”
无寄“被迫”接受师父的爱。
无寄攥着糖葫芦一边跟着无尘往回走,看着师父的背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突然想起那女人的手,确实是抖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师父这人吧,说他是得道高僧,他比谁都贪玩好吃;说他是凡心未泯,他又比谁都心善慈悲。这么多年了,无寄始终看不透他。
晚上回客栈,无尘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
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鼻子塞得说话都瓮声瓮气的:“没事……明天就好了……”
无寄要给他熬姜汤,他嫌辣;要给他买药,他嫌麻烦。无寄气得直跺脚:“您这糖尿病病人,身体本来就比正常人差,还逞能!”
“我身体好着呢。”无尘嘴硬,翻了个身,背对着无寄,小声嘟囔,“活了这么久,还能让一场感冒撂倒?”
无寄心说,您一个糖尿病病人,身体好个屁。
第二天早上,无尘没好转。
第三天,更严重了。他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发烫,咳嗽一声接一声。无寄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去医院!”无寄这次不由分说,硬是把无尘从床上拽起来,扶着他出了门。
街上的雪已经化成了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无尘走得跌跌撞撞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心想,这身体,确实是不如从前了。换作五十年前,他哪会怕这点风寒?可如今……
算了,不想了。
医院不大,是个社区诊所。挂号、排队、看诊,无寄全程扶着无尘,像扶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疲惫。他简单问了问症状,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
“普通感冒,发烧。”医生下了结论。
“怎么才能好得快些?”无寄问道,他们下山已有几日,应当要回去了。
“打针。”冬天感冒的、得流感的人太多太多了,他一天不知道要经手多少这样的病人,想要好得快的,打一针再正常不过了。
“要打针吗?”无寄看向无尘,发现他面不改色,显然是不怕疼。
“打吧,好得快些。”无尘想了想,后面的患者已经在敲门了,医生开始开方,递给护士:“复方氨林巴比妥,一支,肌肉注射。”
护士接过处方,出去准备了。
没有人问无尘有没有什么病史,最近在吃什么药,没有人提到无尘在吃的降糖药格列本脲和复方氨林巴比妥一起用,可能会让血糖降到危险的程度。
无尘被扶进注射室,他不怕疼,可是五分钟后,他还是挺后悔打针的,也没人和他说是屁股针啊!当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面脱裤子,他还是挺害羞的。不过护士小姐很专业,很年轻,动作麻利,一针扎下去,推药,拔针,贴胶布,全程不到一分钟。
“好了,回去多喝水,好好休息。”护士像是看不见他的尴尬,笑眯眯地说。
无尘揉着屁股站起来,心想,还挺疼的。
出了医院门,外面又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无尘深吸一口气,觉得好像确实舒服了一点。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跳得越来越快,快得他几乎数不过来。一股热流从刚才打针的地方涌上来,顺着血管往上窜,窜到胸口,窜到头顶,又猛地沉下去,沉到脚底。
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天旋地转。
他听见无寄在叫他:“师父?师父!”
他想应一声,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医院的门、门口的树、路上的行人、无寄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全都搅在一起,像一盆被打翻的水彩,五颜六色地混成一团。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天空。灰蒙蒙的,飘着雪。有一片雪花落在他眼睛里,凉凉的,很快化成了水。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死是这样。
他想起那串糖葫芦,想起那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件盗版北面棉袄——不知道那女人扔了没有。其实挺可惜的,他才穿了一次。可是转念一想,扔了就扔了吧,那孩子穿过了,暖过一会儿,就够了。
他想起那个女人的手,抱着孩子的时候在抖。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怕了。这世道,单身女人带着孩子,谁都得防着点。
他想起那个孩子说:“妈妈赚钱很辛苦,要省着花。”说这话的时候,孩子没有哭,也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种平静,比哭更让人心疼。
也不知道那孩子把糖葫芦吃完了没有。
应该是吃完了吧。
他听见无寄在喊,声音越来越远:“师父!师父!救命啊——有人吗——救命——”
他想说,别喊了,没事的。
可是他说不出来。
他想起火锅,想起酸汤,想起那顶白色的报童帽。
他想起南明山,想起庙门口的老松树,想起无悔方丈那张皱巴巴的脸。
他没想过,五十年没有下山,结果一下山,就成了自己的死期。
但若是掰着手指头正经算起来,他活了这么些年岁,怎么着,也算是活够了。
他在南明山上一待待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死么?
只是死的一点都不壮烈,悄无声息,甚至荒唐。荒唐得像个笑话——他在南明山当了五十年和尚,没有死在青灯古佛旁,没有死在蒲团禅定中,却死在一针感冒药上。
雪越下越大了。一片,两片,三片,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上。他的眼睫毛颤了颤,黑色的睫羽肉眼可见地在褪色,往灰白里变去,肉身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老去着。
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可眼前总是模模糊糊的,人世间只在他眼里留了个影影绰绰,破破碎碎的影子。
无寄那一张焦急的圆脸在他眼前飘散去,只见模糊的雪雾里走出一个影子来,一个青色的影子。
很多年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热气,突然心想。
很多年没见了。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呼出来的气体消散在空中,再也寻不见,就像他的神识一样,飘飘荡荡,再也不见。
无尘死了。
无寄花了三天才接受这个事实。他本想去找医院麻烦,但是无悔方丈拉住了他,一声叹息道,这是无尘的劫数,他历劫回去了,人间因果了了就了了,没什么麻烦好找的。
于是无寄把无尘所剩不多的遗物收拾好,准备把师父的骨灰安放在南明山的塔林里,跟历代祖师们作伴——虽然他知道无尘可能不想待在这里,可是无寄也不知道除了这里还能把无尘安置在哪里。然后他开始接待前来吊唁的人。
不多,也就十来个。都是山下镇子里的老香客,还大部分是女施主,听说了消息,上来上一炷香。
直到第七天,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他好像不怕冷似的,穿着单薄的青色的唐装样式的褂子,黑色裤子,黑色布鞋。衣裤都干干净净的,只是黑得发亮的头发不长不短的,跟狗啃一样——一看就是自己拿大剪刀剪的,还得是个手残党。却无损他那引人注目的容貌。
这个人很漂亮。但说是漂亮也许太过于肤浅——那是一种很有灵气的秀美。他的皮肤是一种健康清透的白皙,桃花眼里随时蓄着一汪泉水似的,流过他眼风所及之处,带得人心中荡起一阵山泉水叮叮咚咚的响声。而淅淅沥沥的山涧才扰乱完你的心曲,那唇角边的幅度就像是桃花一样飘下,泛开心间一圈圈涟漪。
无寄看着那张脸。他是不太懂分辨和在乎美丑的,又因为无尘的死,此刻很是心如止水,不像那些偷瞄着看这年轻人的女客一样害羞,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好看。但平时候总是鲜活的脸上因为无尘的死此刻带着些沉痛悲悯,显得些许苦大仇深。他领着这位年轻的施主往后院走。
无寄顿了顿,“敢问施主怎么称呼?”
“梓钰。木辛梓,金玉钰。”
“梓施主。”
这位梓施主在客堂安安定定地坐下,一只腿自然闲适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接过无寄递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无寄注意到他的手也是干干净净的,秀长的漂亮。
无寄印象中实在没有见过无尘曾和这号人物来往过。
无尘倒是和那山下打柴养羊的老农、喂鸡挑菜的大妈,还有苦大仇深经常来山上倒苦水的社畜交流颇多,如此年轻漂亮的人物却是没有,毕竟哪有饱经摧残的社畜能保养出如此之容颜。
他还自称是无尘的好友,此番来是接无尘的骨灰回去安置的。
什么样的情分会深到托付身后事?
无寄很好奇,满腔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一套寒暄过后,他问得很矜持:“施主,您是何时与我师父认识的呢?”猜疑和戒备放下,涌上来的全是疑惑和好奇,在无寄干净的眼神里写得明明白白。可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看他?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这青年像是读懂了他一样,突然笑道:“小师父年纪还不大吧……”
无寄一愣,微一点头:“嗯。”面相有些犯了老成,却在心里犯嘀咕,这和我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青年继续说下去:“我和你师父认识,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个很多年前——无寄觉得肯定确实是很多很多年前了,至少得多到他还没有生出来。
无寄:“……”他就知道,那老不死的师尊结交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
青年又笑了。他笑起来着实是好看,哪怕顶着狗啃刘海,也清心舒雅到人心坎里去,清心效果比无尘念三天经来得好得多。
“让我想想……”他看着手里的茶,目光比水汽氤氲。他喝了一口热茶,呼出一口热气,突然放下了腿,端正好了坐姿——是一个准备好开讲的姿态。
他看向无寄。无寄这才发现他的声音也十分悦耳,不由得被他吸引住。
他听到梓钰说:“小师父,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无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梓钰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那一年,也是下雪天。”他说,“我在山上迷了路,快要冻死了。然后,我遇见了一个和尚,不,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个和尚,应该算是个道士——”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那个道士,一顿能吃五个大白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