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炸弹》亭子瞳孔

2、第二章

　　掌心下的搏动，好像要撞碎肋骨。

　　林薇微微歪着头，圆圆的小鹿眼里盛满了纯粹的好奇，指尖下的触感是紧绷的背心布料和其下灼热如烙铁的皮肤温度。那心跳声，咚咚的，敲在她的耳膜上。

　　秦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像是被大锤砸中，狼狈不堪地向后弹开一大步，脱离了林薇指尖的范围。
　　他的脸颊、耳根乃至脖颈都染上了一片不自然的潮红，与他麦色的皮肤形成强烈反差。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冷硬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慌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别胡说八道！”

　　试图维持凶恶，但那闪烁的眼神和未退的红潮毫无说服力。

　　林薇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感受那残存的的搏动。她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幽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吓到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无措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

　　“对不起，秦教练……”她小声嗫嚅着，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你刚才好像很难受……我有点担心。”

　　这一连串的道歉和示弱，像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稍稍浇熄了秦峥因极度窘迫而升起的防御性怒火。他看着女孩发顶可爱的发旋，心脏那疯狂的跳动还没完全平复，却又被她这副模样搅得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和懊恼。

　　只因为这个吗，他好像……又吓到她了。

　　“没事。”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怕心跳再次失控。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东西很棒，谢谢。你以后……真的别来了。这里不适合你。”

　　林薇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却坚持地看着他：“为什么不适合？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带这些羞涩“秦教练也很好，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是……是个好人。”

　　又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秦峥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随你怎么想。”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肌肉线条在背心下依旧紧绷，“早点回去。”

　　这次是彻底拒绝交流的姿态了。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嗯，那……秦教练再见，训练别太辛苦哦。”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直到那带着糖果甜香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格斗馆混杂着汗水和皮革味的空气里，秦峥才缓缓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

　　掌心一片湿黏，全是汗。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大步走向训练区，举起地上的一对45kg的哑铃，发泄般地开始进行上肢训练。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背心，肌肉贲张隆起，每一次发力都正确而顶峰收缩时间长。

　　他试图用身体的极度疲劳来掩盖和驱逐内心的混乱。

　　为什么？

　　不过是一个碰巧撞见的小姑娘，不过是因为帮了她一次，她就不断地凑上来。

　　他应该像对待其他所有不必要的麻烦一样，用最冷硬的态度让她知难而退。格斗馆是他的堡垒，是他熟悉且能完全掌控的世界，这里充满力量、规则和汗水，而不是那种柔软的、会让他手足无措的东西。

　　可是……

　　那盒草莓蛋糕的甜软仿佛还在舌尖残留。她那亮晶晶的、毫无阴霾的眼睛总在眼前晃动。还有刚才……

　　“你这里……跳得好快啊。”

　　秦峥将哑铃放在架子上，黑色哑光铁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引得远处正在罚做波比跳的学员偷偷侧目，又赶紧收回视线。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种情绪和身体脱离掌控的陌生感，让他感到恐慌。

　　就像很多年前，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火，烧掉了他所拥有的全部温暖和安稳，留下无尽的空洞和黑暗。从那以后，他学会了用沉默和距离保护自己，不再轻易让任何人靠近，谨记只要不开始，就不会再经历失去的痛苦。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而这个叫林薇的女孩，却像一道不合时宜的甜暖阳光，不管不顾地非要挤进他灰暗沉闷的世界里，搅动一池死水。

　　与此同时，林薇并没有直接回街角的甜品店。她拐进了一家安静的街心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脸上那甜美无害的笑容慢慢淡去，圆圆的小鹿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颗包装精致的奶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安抚了某种情绪。

　　想起那个男人刚才慌乱无措的样子，她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真可爱。

　　和她家里那些戴着完美面具、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完全不同。

　　她的家……想到那个所谓的“家”，林薇眼底那点零星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宽敞明亮的豪宅，衣着光鲜的家人，看似美满幸福，实则冰冷彻骨。她是父亲第一任妻子留下的女儿，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存在。继母是当年那位温柔体贴的秘书，上位成功后，生了一对龙凤胎，如今是家里真正的主人。

　　在那个家里，她林薇更像一个透明的摆设，一个需要时刻注意言行、不能抢了弟弟妹妹风光的“大小姐”。她需要乖巧，需要懂事，需要笑得甜美无害，需要没有任何攻击性，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麻烦，甚至才能得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注。

　　她太擅长伪装了。伪装成所有人都喜欢的样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甜美糖壳下面，藏着怎样一颗冷静近乎冷漠的心。她对那个家没有归属感，对所谓的家人也没有多少温情。她早早学会了观察和算计，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不触怒任何人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一点点空间。

　　搬出来住，在甜品店工作，是她为自己争取到的喘息。

　　而秦峥……

　　他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强大，沉默，外表凶悍，眼神里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与伤痛。他活在一个充满力量感的世界里，简单，直接，不虚伪。

　　第一次在巷子里见他，他像一座沉默的山挡在她面前，扔给她外套时的那一丝笨拙的关切，就莫名地戳中了她心里某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软角落。

　　接近他，一开始或许有兴趣和感谢，但现在，她是真的被吸引了。他是她灰暗压抑的生活里，一道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色彩。追求他，是她发自内心的渴望，也是她对自身压抑环境的一种无声反抗和主动选择。

　　她想要感受那份强大背后的温柔，想要拥抱那份简单和真实。

　　这无关乎家庭的压力或算计，仅仅是她林薇自己。

　　休息够了，林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甜甜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心里盘算着。

　　嗯，明天店里要试做一批新的低糖燕麦能量棒，很适合运动后补充体力呢。

　　正好，可以给秦教练送一点过去。

　　她总要找到一个“自然”的理由，再次靠近那座沉默的、逃避的山。

　　追求才刚刚开始，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