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名》别鹤了

9、第 9 章 但我却不配

　　前三天不间断地赶路实在是消耗了他们的力气，上官无虞第二天的中午才依依不舍地起床。
　　上官无虞懵懵地爬起来，但还没完全醒过来，他看见沈望缺坐在离床不远的桌子那里。阳光洒在沈望缺的身上，散着微微的光，整个人沐浴在暖阳之下，他的眉眼都不自觉舒缓了很多，今天的沈望缺脸上泛着淡淡的笑。
　　上官无虞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沈望缺了，所以他起来的时候嘴角也不自觉地挂着笑。他踮着脚下床，声音很轻，生怕扰乱了这一刻的宁静。
　　“醒了就去洗漱，再来用膳。”
　　原来被发现了。
　　他索性就放弃了踮脚，大摇大摆地走起来了。沈望缺早就看到他下床了，瞧见上官无虞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跳大神呢，这个脚踮得老高了。
　　走近桌子了，上官无虞才发现沈望缺早就准备好了午饭。
　　沈望缺怎么算到他这个时候醒的？
　　“好。”上官无虞轻快地应着。
　　他看到那些吃的时候觉就已经醒了一大半，他赶忙去简单洗漱了一下，跑回来用膳。
　　“是柘浆！”上官无虞无比惊讶地看着沈望缺，心里乐开了花，他以为昨天是沈望缺在哄骗他，“你真的给我买了，我还以为……”
　　说着说着上官无虞的音量就越来越小了。
　　沈望缺也不在意，“我去看看褚淄，你先吃。”
　　“哦。”
　　说完，沈望缺就出去了，如果褚淄没有什么问题，估计等上官无虞吃完就可以出发了。
　　上官无虞在这里懒散地喝着柘浆，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昨天晚上，沈望缺是从褚淄的房间里出来的？
　　没错，就是从褚淄的房间里出来的！
　　竟然还骗他说是去解手！
　　当他没有眼睛吗！
　　他越想越气，再甜的柘浆尝起来都是苦的了。
　　他一生气，就没法好好用膳，筷子随意地拨弄着几个菜，好好的菜被弄得不成样子，柘浆放在嘴边也不喝，反而往里面吹着泡泡，吃一口菜的时间要往门那里探好几次头。
　　终于，门打开了。
　　褚淄和沈望缺一起进来的，上官无虞用他最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们。
　　褚淄还没感受到上官无虞如火如荼的灼热视线，倒是被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吸引了注意力，这种场面对褚淄这种讲究礼仪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堪入目。
　　“无虞，你怎么吃的？”褚淄嫌弃的眼神一点都藏不住。
　　沈望缺在一旁早就发现上官无虞不对劲了。
　　就在褚淄打算进一步“声讨”上官无虞时，沈望缺把他支出去结账了。
　　沈望缺走近上官无虞。
　　他蹲下身子，大手覆上上官无虞的头，轻轻地揉了两下，“怎么了？”
　　本来气焰冲天的上官无虞愣了一下，他气上心头，做足了打算不理沈望缺，把头往旁边转，就是不看沈望缺。
　　沈望缺也没有恼，用两只大手托住了上官无虞的脸，慢慢地把他的脑袋转了回来。
　　不知怎的，刚才还气焰升天的上官无虞这会就投降，把自己老实交代了，“你骗我。”他垂着眼，耷拉着脑袋，不肯看向沈望缺。
　　沈望缺开始想自己是什么时候骗得他。
　　但是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上官无虞就先一步解释了，“你昨天去了褚淄的房间，但是你骗我你去解手。”
　　上官无虞抬高自己的脑袋，想象自己是气势汹汹的。
　　沈望缺心想，上官无虞人是愣愣的，不曾想还不好糊弄。
　　“就因为这个生气？”沈望缺伸出手捏住上官无虞的下巴。
　　“是你先骗我的！”上官无虞一把拍开沈望缺的手，他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满意。
　　“我和你说我在褚淄的房间，你就会问为什么不叫醒你？为什么这么晚去？为什么呢单独去找褚淄？那你还要不要睡了？”
　　沈望缺安抚似的揉了揉上官无虞的头，看着上官无虞瘪着嘴，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昨天有点动静，我只是担心褚淄有危险去瞧了一眼，他毕竟是我的师弟，我是要担心他的安危的。”
　　上官无虞半信半疑，却不敢直视沈望缺的眼睛，只能左右乱瞄。
　　师弟，上官无虞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那……我也是师弟？”上官无虞惴惴不安地问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望缺没再说话，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上官无虞。
　　“算了，当我没问。”上官无虞也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尴尬，也有点后悔自己嘴比脑子快，直接就问出来了。
　　他烦躁地挠挠头，正准备转过身时，沈望缺终于开口了：“你是我最不想失去的家人。”
　　他接着道：“上官无虞，遇见你和师父师娘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但我却不配成为你们的家人，你们是我阴暗世界里最觊觎的那一束光，从不吝啬对我的施舍，所以就算飞蛾扑火，自寻死路，也是在所不惜的。
　　上官无虞本该对这个意料之内的答案沾沾自喜，但他只觉得不够，他不应该只是他的家人，那该是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知道了。”最后，上官无虞只能草草回复。
　　沈望缺端起桌上的柘浆，用勺子舀起一口，送入上官无虞的口中。上官无虞顺势前倾，喝下那一口柘浆，这柘浆像是掺入了酒精，不仅让上官无虞烧烧的，还让他晕晕乎乎的。
　　他大感不妙，这是要发烧的前兆，他从沈望缺手里接过碗，两人的手不小心摩擦一下，热热的，沈望缺的手微微蜷缩，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知道确认上官无虞不再计较他骗人的事，他才放下心来，转头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局。
　　吃了有一会儿，上官无虞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沈望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便领着上官无虞下去了。
　　上官无虞一下楼梯就看到褚淄站在掌柜旁边，但身旁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身着金色的校服，白底金边，上面还有金色的祥云纹，脖子上的领口外翻着，一副谦谦贵公子的模样，也是十分不亲近。
　　但这与沈望缺给人的感觉不同，沈望缺是清冷疏离与生人勿近，而眼前这个纯纯是讨人厌。上官无虞都忍不住想上前去拉开褚淄，偏偏褚淄还无害般地往那人面前凑。
　　上官无虞凑到那俩人面前，只听见褚淄已然要把家底都要抖出去了。
　　“金厉兄，这就是我和你说的上官无虞，我的小师弟；那位是我的大师兄，沈望缺。”
　　就当是给褚淄一个面子，上官无虞不是特别礼貌地朝金厉点了点头，沈望缺依然是淡淡的，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金厉。
　　金厉也朝他们点点头，在看到沈望缺后若有所思了一会，但没等太久他就和褚淄道了别，去找他的同伴了。
　　“褚淄，”上官无虞打算好好和褚淄说教说教，却对上了对方厉色的表情，语气转了个弯，“师兄，你和他刚认识吧？怎么就和人家说这么多，小心被骗。”
　　“无虞，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值得骗的？”褚淄不太相信地反问上官无虞。
　　上官无虞也开始认真地上下打量起来褚淄，不紧不慢地说到：“好问题，褚淄师兄你生得还是很不错的，不过比起大师兄还是差点味道，但是吧，他一个大男生肯定也不会贪图你的美色；你人也傻傻的，但是武功确实很厉害，不过我总感觉那个金什么厉的估计更厉害。”
　　上官无虞摸了摸下巴，目光聚焦在褚淄挂在身上的钱袋子上，“我知道了，褚淄，他要骗财，这可比骗色严重多了，你要是没钱了我们仨都完了。”说罢，上官无虞就要去拿褚淄的钱包，“来，快给我，我帮你收着，我一定会找一个地方藏好来的。”
　　这下，褚淄和沈望缺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了，沈望缺轻轻地拍了一下上官无虞的头，警告他收敛一点。
　　上官无虞吐了一下舌头，打哈哈一样糊弄过去。
　　“走了，估计很快就可以到云梦之泽了。”沈望缺率先拿起两人的包裹走出客栈，褚淄见状也赶忙拿起自己的包裹，马上跟了上去。
　　剩下一个反应慢的上官无虞在后面追。
　　“话说，褚淄师兄，你是怎么和那个金厉认识的？他那个眼神刀人一刀一个准的，你也敢和他说话？”上官无虞又走到了最前面，然后转过身倒着走，和褚淄聊天。
　　褚淄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解手时被人捂了嘴，又不知道大师兄让不让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支支吾吾的。
　　上官无虞眼见套不出来话，愤愤的说：“果然有猫腻。”
　　褚淄顿时无语了，心底不甘地编排着上官无虞，你不是也能和大师兄这个冰山聊得热火朝天吗，还在这里说这种不靠谱的话。
　　当然，褚淄是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的，他只能拿出他的看家笑容，试图感化对方，“无虞师弟，人不能只看表面。”
　　上官无虞本还想继续打探消息，突然被沈望缺一把抓住，“好好看路！”
　　他只能熄火，听话地转过身来，对上褚淄幸灾乐祸的眼神，心里好不快活。
　　当然，幸灾乐祸是上官无虞自己的解读，其实褚淄只是十分赞同大师兄的做法。

　　这一路上，人越来越多，时不时可以听到一些人在称兄道弟。
　　按理说，这样的氛围叫人感觉是很热闹的，但上官无虞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就是有种暗流涌动的感觉。
　　他无意识地越走越靠近沈望缺，全然没察觉自己心中的焦灼。
　　“就快到了。”
　　沈望缺突然的开口让上官无虞云里雾里的，他也只是表面平淡的“哦”了一声。
　　一会，上官无虞又看到一群人在交朋友，他倒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原来人第一次见面就可以这么熟。
　　但是他回想了一下就笑出了声，难道他和沈望缺不是吗？
　　不过大概率只有上官无虞一个人这么觉得。
　　沈望缺没在意上官无虞突如其来的笑声，他惯是会自娱自乐的，倒是上官无虞来了兴趣，。往沈望缺跟前凑。
　　“你说，我们需要和他们一样去结交认识一下吗？”
　　沈望缺抓起上官无虞的手往前带，生怕他在人多的地方和他们走散了，上官无虞还没有什么经验，说不好会被人利用。
　　“不需要，这里人多，你得跟着点，不要离我太远。”
　　“哦。”上官无虞做状点点头，小鸡啄米一样以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说完又怕沈望缺不信，回握住了沈望缺的手，十指相扣。
　　沈望缺疑惑地看着上官无虞，连呼吸都忘了，眨眼睛的频率一下子高了不少。上官无虞当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他们以前一直这样，只是吵了一次架，又不代表这辈子都不可以牵手了。
　　上官无虞歪着头冲着沈望缺傻傻的笑，沈望缺突然就想起来是自己先握的手，所以又不好意思地转回头，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上官无虞突然想起来这一路都是沈望缺背的包裹，暗自反思，这样是不对的，出于心疼他，他试探着去碰沈望缺肩上的包裹，试图为他的大师兄分担一些。虽然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他碰到包裹，准备顺下来时，手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只能轻轻地揉揉那只被打的手，恶狠狠地盯着沈望缺无情的背影。
　　过了一会，他又怕褚淄内心不平衡，对他心生妒忌，装模做样地开口：“褚淄师兄啊，你累不累？要不我帮你背会包裹？”
　　上官无虞等了几秒钟，没人理他。
　　倒是余光瞄到沈望缺的肩膀突然不自然了许多。
　　上官无虞心想，褚淄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他，估计是生他们的气了，虽然褚淄是不爱生气的人。
　　“褚淄师兄，别生气，大师兄不帮你背包我帮你背。”
　　突然，沈望缺转了过来，由于他还牵着上官无虞的手，上官无虞不免被带了一下，有点站不稳。
　　“怎么回事？”上官无虞嘀咕着。
　　沈望缺着急忙慌地东张西望，神色严肃，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褚淄和他们走散了。
　　沈望缺不免自责，其实早该发现的，褚淄早就没声了，都怪他太大意了，这里鱼龙混杂的，也不知道褚淄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看着沈望缺焦急的样子，越来越黑的脸色，以及快抿成一条线的嘴巴，他安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一直在吵，我们没准不会和褚淄走散。”
　　“不是你的错，是这里人太多了。”
　　沈望缺揉了揉他的头，“真不是你的错，但是你接下来得抓紧我的手，褚淄已经丢了，你不能再丢了。”
　　本来就没放开的手握得更紧了。
　　沈望缺心想：“还好褚淄身手不错，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事，现下这种情况往回走难度太大，还好他们是朝着一个目的地走，看来只能在云梦之泽的入口处碰碰运气了。”
　　只能希望褚淄不会傻傻地呆在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