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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师兄的情报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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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砚在无妄宗的第三天,是被吵醒的。
不是外面有敌人。
是温寻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又急又亮:
“小师妹!小师妹!快出来看热闹!”
凌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翻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
“小师妹,真的大热闹!西域那边打起来了!打得很凶!我的人刚传回来的留影石,你要不要看?”
凌砚继续蒙着被子。
“小师妹,你不看我就拿去给掌门看了——”
“掌门不会看的。”
“……你说得对。”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温寻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点委屈:
“小师妹,我一个人看热闹没意思。”
凌砚叹了口气。
掀被子,起床,推门。
温寻站在院子里,笑得一脸灿烂,手里举着块留影石。
“早啊小师妹!”
凌砚看着他,表情平静。
“三师兄,现在卯时刚过。”
“对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不是鸟。”
“但你有热闹看。”
凌砚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走过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放。”
温寻立刻凑过来,把灵气注入留影石。
画面在空中展开——
是一片荒漠,两拨人对峙。
左边的人穿着统一的红色袍子,胸口绣着火焰纹。
右边的人穿着杂色衣服,看起来像散修联盟。
“这是西域荒古边缘。”温寻解说,“红衣服的是赤炎宗,正道三宗的小弟之一。另一边是当地散修,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
凌砚看着画面:“遗迹?”
“对。据说是上古某个炼器大师的洞府。”温寻笑得意味深长,“然后赤炎宗说,这是正道共有财产,散修没资格进。”
凌砚挑眉。
“然后呢?”
画面继续——
散修那边显然不服,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脸色铁青,正在说着什么。
赤炎宗那边的人不屑地笑着,然后——
画面一花。
等画面再稳下来,散修那边已经倒了三四个人。
凌砚眯起眼睛。
“直接动手?”
“对。”温寻收起留影石,“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是,赤炎宗这次去了五十个人,最低金丹,领头的是个元婴长老。散修那边二十三个,最高才金丹后期。”
凌砚没说话。
温寻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小师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那个遗迹里的东西,散修拿不到了。”
“对。但不止。”
温寻把留影石收起来,从怀里摸出另一块。
“这块是昨天晚上的。”
凌砚接过,注入灵气。
画面里是那个散修女领队,浑身是血,跪在地上。
旁边站着赤炎宗的长老,居高临下看着她。
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
“你们这些散修,也配染指上古传承?今天饶你一命,回去告诉你那些同类——西域的遗迹,全是正道三宗的。想活命,滚远点。”
画面结束。
凌砚沉默。
温寻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凌砚开口:
“那个人,叫什么?”
“哪个?”
“那个女领队。”
温寻眨了眨眼,笑了。
“她叫孟晚,金丹后期,散修,在西域混了三十多年,口碑不错,从不欺负弱小,也从不巴结大宗门。”
凌砚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温寻笑得一脸狐狸相。
“小师妹,你三师兄我,别的不行,搞情报是专业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整个修真界,五大域,大小势力三百七十二个,有名有姓的修士八千多人——只要我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
凌砚看着他。
“包括我们宗?”
温寻一愣,然后笑出声。
“小师妹,你这话问的——”
他往后一靠,扇子摇起来。
“咱们宗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这是底线。”
凌砚点点头。
然后又问:
“那个孟晚,现在在哪?”
温寻眼睛亮了。
“怎么,小师妹想管?”
“先问问。”
温寻扇子一合。
“她现在在西域荒古城,一家叫‘归云’的客栈养伤。同行的人死了七个,剩下的也散了,就剩她一个人。”
凌砚沉默。
温寻看着她,忽然说:
“小师妹,你想帮她?”
凌砚没回答。
温寻笑了。
“行,我陪你。”
“陪我什么?”
“陪你去西域啊。”温寻站起来,拍拍衣服,“反正最近没事,出去走走也好。而且——”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二师兄最近炼器炼得走火入魔,天天砸东西;大师姐练剑练得杀气外泄,灵汐长老的菜园都被她削了一半;四师妹虽然不说,但天天看着药田发呆,估计也想出去透透气。”
凌砚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咱们干脆一起出去。”温寻笑得灿烂,“就当宗门团建。”
凌砚沉默两秒。
“掌门同意?”
“掌门?”温寻挑眉,“掌门说了,小师妹想去哪就去哪,他不管。”
“……”
“长老也说了,出去可以,别吃亏,吃亏了传讯,她来收场。”
“……”
凌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师兄,你是不是早就想出去了?”
温寻扇子摇得飞快。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陪小师妹。”
“真的?”
“……好吧,我确实想出去。”他压低声音,“西域那边最近有大动静,我想亲自去看看。”
凌砚挑眉。
“什么大动静?”
温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有人在查无妄宗。”
凌砚眼神一凝。
“谁?”
“还不确定。”温寻收起扇子,“但我的人查到,最近三个月,有人在五大域同时打听无妄宗的消息——问宗门位置,问宗门人数,问宗门实力。”
凌砚皱眉。
“问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温寻摇头,“所以我得亲自去看看。”
凌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什么时候走?”
温寻眼睛亮了。
“现在。”
“现在?”
“对,我已经让人准备好飞舟了,就在山门外。”温寻笑得像只狐狸,“大师姐二师姐四师妹已经在等你了。”
凌砚看着他。
“三师兄,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没有没有。”
“真的?”
“……好吧,有一点。”
凌砚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往房间走。
“我去换身衣服。”
温寻在身后喊:
“小师妹,快一点!飞舟上有早饭!四师妹亲手做的!”
凌砚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
半个时辰后。
一艘飞舟从无妄秘境升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云层。
飞舟不大,但很稳。
甲板上,凌砚靠着栏杆,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山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和走到她旁边,递过来一个食盒。
“刚做的,趁热吃。”
凌砚接过,打开。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谢谢四师姐。”
沈清和笑了笑,在她旁边站定。
“第一次出远门?”
“嗯。”
“紧张吗?”
凌砚想了想。
“有点。”
沈清和转头看她,目光温柔。
“不用紧张,有我们在。”
凌砚低头咬了一口点心。
点心是甜的,但心里更暖。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四师姐,你知道有人在查我们宗门吗?”
沈清和点头。
“三师兄说了。”
“你怎么看?”
沈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不管是谁,不管想干什么——”
她笑了笑,还是那么温柔,但眼底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敢动我家人,我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凌砚看着她。
沈清和也看着她。
两秒后,凌砚笑了。
“四师姐,你这话说出来,我忽然觉得该紧张的是对面。”
沈清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小师妹,你说话真有意思。”
两人站在甲板上,迎着风,看着云海。
飞舟往西,越飞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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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
谢无妄盘腿坐着,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苏折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半成品的法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温寻坐在窗边,拿着一张地图看。
“还有多久?”谢无妄忽然开口。
“按这个速度,明天下午能到荒古城。”温人头也不抬。
谢无妄睁开眼。
“太慢。”
“大姐,这是飞舟,不是你的剑。”温寻无奈,“你要是想快,可以自己飞过去,但小师妹怎么办?”
谢无妄沉默了。
然后又闭上眼。
温寻摇摇头,继续看地图。
角落里,苏折忽然开口:
“那个人。”
三人看向他。
苏折头也不抬,手里继续捣鼓法器。
“查咱们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温寻眼睛一亮。
“谁?”
苏折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不确定。但我在炼器的时候,感应到有人用追踪法器查过我。”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
眼睛里有血丝,但很清醒。
“那件法器,是我炼的。”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温寻皱眉:“你炼的?卖给谁了?”
“十年前,卖给了中域的一个商人。”苏折说,“那商人说自用,我就没多问。”
“现在呢?”
“现在那法器被人改过,加了追踪功能。”苏折低头继续捣鼓,“能改我法器的人,修真界不超过五个。”
谢无妄睁开眼。
“哪五个?”
苏折报出五个名字。
温寻听完,脸色变了变。
“里面有个名字……是凌霄阁的?”
苏折点头。
“凌霄阁,炼器峰首座,裴元。”
温寻沉默。
谢无妄站起来。
“凌霄阁?”
“只是可能。”苏折说,“也可能是有人嫁祸。”
谢无妄没说话,但手按上了剑柄。
温寻连忙摆手:
“大姐别冲动,还没确定呢。”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确定的时候,剑就出去了。
温寻苦笑。
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飞舟还在云层里穿行,往西,往未知的方向。
他忽然有点期待——
这一趟,到底会遇到什么?
---
甲板上。
凌砚吃完点心,靠着栏杆发呆。
沈清和已经下去休息了,就剩她一个人。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最后摸了摸胸口那颗鲛人泪。
都在。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是个普通人,上班下班,挤地铁,吃外卖,一个人住。
没想到穿越到修仙界,反而有了家人。
一群怪里怪气的家人。
但都是好人。
她笑了笑,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光线还是透下来,把云染成金色。
好看。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寻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小师妹,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温寻好奇,“你以前什么样?”
凌砚想了想。
“上班,赚钱,一个人。”
温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现在呢?”
凌砚也笑了。
“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
“现在有五个人等我回去吃饭。”
温寻笑出声。
“就五个?掌门和长老不算?”
“他们?”凌砚想了想,“掌门估计在晒太阳,长老估计在浇花。他们不吃饭。”
“也是。”
两人站在甲板上,一起看云。
过了会儿,温寻忽然说:
“小师妹,到了西域,你跟紧我。”
“怎么了?”
“那边乱,什么人都有。”温寻收起笑,“而且有人在查咱们,得小心点。”
凌砚点头。
“好。”
温寻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真出事了,有大师姐顶着。大师姐顶不住,有掌门。掌门顶不住——”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长老说她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凌砚挑眉。
“长老很能打?”
温寻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我跟你讲,你别告诉别人——十年前有个宗门想抢咱们的药田,长老一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那个宗门没了。”
凌砚:“……没了?”
“没了。”温寻认真点头,“连山门都没了。掌门后来还抱怨她下手太重,说留着山门还能当仓库。”
凌砚沉默。
温寻笑着拍拍她肩膀。
“所以你看,咱们宗虽然人少,但没人惹得起。”
凌砚想了想。
“那现在有人在查咱们——”
“对,所以有意思。”温寻笑得眯起眼,“敢查咱们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背后有人。”
他看向远方。
“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一种。”
---
飞舟继续往西。
云层渐渐薄了,可以看到下面的山脉。
西域的地貌和中域不一样,山更高,更陡,颜色也更深。
凌砚看着下面,忽然想起什么。
“三师兄,那个孟晚,她伤得重吗?”
温寻想了想。
“我的人说,挺重的。金丹差点碎了,经脉也断了几根。如果不及时治,可能修为尽废。”
凌砚沉默。
温寻看着她。
“小师妹,你想救她?”
凌砚没回答。
温寻笑了。
“行,那就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凌砚转头看他。
“三师兄,你好像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想做什么。”
温寻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小师妹,你这话问的——”
他摇摇扇子,慢悠悠说:
“咱们宗规矩第三条是什么?”
凌砚想了想。
“小师妹最大,谁都不能欺负。“对。”温寻点头,“所以你的事,就是全宗的事。你想做什么,我们就陪你做什么。不用问为什么。”
凌砚看着他。
温寻也看着她,笑眯眯的。
过了会儿,凌砚移开视线。
“三师兄,你有时候还挺靠谱的。”
“什么叫有时候?”温寻不满,“我一直很靠谱好不好?”
“行行行,一直靠谱。”
“这还差不多。”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凌砚忽然说:
“我想救她,是因为她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一个人被欺负了,但还不肯低头的那种眼神。”凌砚轻声说,“我以前也有过。”
温寻没说话。
凌砚继续说:
“穿越过来第一天,我被人追着骂废物。那时候我也没低头。但我知道,如果没人帮我,我可能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
“她比我幸运。她撑了三十多年。”
“但现在,她需要有人拉一把。”
温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小师妹,你知道你和别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别人看到这种事,要么躲,要么骂两句,然后该干嘛干嘛。”温寻说,“但你不一样,你会想:我能做什么?”
凌砚愣了一下。
温寻笑着拍拍她肩膀。
“挺好的,继续保持。”
他转身往船舱走。
“我去告诉大师姐她们,到了荒古城,先救人。”
凌砚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喊了一声:
“三师兄。”
温寻回头。
“嗯?”
凌砚笑了笑。
“谢谢。”
温寻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谢什么,一家人。”
他进去了。
凌砚站在甲板上,风吹过来,比刚才暖和了一点。
她抬头看天。
云还是那么厚,但光线越来越强。
快到西域了。
---
第二天下午。
飞舟降落在荒古城外。
五个人下了飞舟,温寻把飞舟收进乾坤袋。
凌砚看着前面的城。
城墙很高,颜色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城门开着,人来人往,各种穿着打扮的人都有。
“这就是荒古城?”
“对。”温寻点头,“西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也是消息集散地。在这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凌砚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穿得破破烂烂的散修,有衣着华贵的商人,有蒙着脸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还有几个明显是妖族的——
等等。
凌砚盯着其中一个。
那人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尾巴也没收起来,大摇大摆从城门走过,旁边的人看了一眼,继续走自己的。
“妖族可以随便进城?”
“可以。”温寻说,“荒古城不看出身,只看实力和钱。只要有这两样,就算你是魔修,也没人管你。”
凌砚点点头。
这地方,有点意思。
五人往城门走。
刚走到门口,忽然被拦住了。
守门的是个中年男人,金丹初期修为,看了他们一眼。
“新来的?”
温寻笑着上前。
“对,来做点生意。”
“做什么生意?”
“收点货,卖点东西。”
守门人上下打量他们。
目光在谢无妄身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苏折,最后落在凌砚身上。
“这个……凡人?”
温寻笑容不变。
“我妹妹,带出来见见世面。”
守门人盯着凌砚看了几秒。
凌砚面无表情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守门人移开视线。
“进去吧。规矩知道吗?”
“知道。”
“行,交钱。”
温寻掏出一块灵石递过去。
守门人接过,摆摆手。
五人进了城。
凌砚回头看了一眼。
守门人还在盯着他们的背影看。
她收回视线。
“三师兄,那个守门人有问题。”
温寻点头。
“我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因为你是‘凡人’。”温寻说,“荒古城虽然不看出身,但凡人确实少见。他多看你两眼正常。”
“不止。”凌砚皱眉,“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寻脚步一顿。
转头看她。
“确认什么?”
凌砚摇头。
“不知道。但我觉得——”
她顿了顿。
“他认识我。”
温寻眼神变了。
旁边的谢无妄手按上剑柄。
“回去问清楚?”
凌砚想了想。
“不用。先办正事。”
她看向温寻。
“三师兄,归云客栈在哪?”
温寻沉默了两秒。
然后指向城东方向。
“那边,三条街外。”
凌砚点头。
“走。”
五人穿过街道,往城东走。
一路上,凌砚注意观察四周。
荒古城确实乱。
街上什么人都有,有摆摊卖丹药的,有当街打架的,有喝醉了躺在地上的,还有几个明显是追债的,追着一个人满街跑。
但没人管。
或者说,没人敢管。
凌砚正看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抬头看。
撞她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色发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对、对不起——”
他道歉道了一半,忽然愣住了。
盯着凌砚的脸看。
凌砚皱眉。
“看什么?”年轻人回过神,连忙低头。
“没、没什么,对不起——”
然后跑了。
跑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凌砚看着他的背影。
温寻凑过来。
“怎么了?”
“那人……”凌砚想了想,“他看我的眼神,和守门人一样。”
温寻眼神一凝。
“认识你?”
“不知道。”凌砚摇头,“但他在确认什么。”
温寻沉默。
谢无妄忽然开口:
“有人在盯着我们。”
凌砚转头看她。
谢无妄目光扫过四周。
“至少三拨人。从进城开始就跟上了。”
凌砚皱眉。
温寻扇子摇起来,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但眼睛没笑。
“有意思。”
他看向凌砚。
“小师妹,你还真是个香饽饽。”
凌砚没理他。
她看着四周的人群。
那些盯着他们的人,混在人群里,看似在忙自己的事,但视线时不时飘过来。
一拨在左边卖丹药的摊子旁边。
一拨在右边茶楼的二楼。
还有一拨——
她抬头。
对面屋顶上,有人影一闪而过。
凌砚收回视线。
“先去客栈。”
温寻点头。
“好。”
五人继续往前走。
这次没人再撞过来。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
归云客栈在城东一条巷子里,不大,但看着挺干净。
五人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筑基后期,正打瞌睡。
温寻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老头惊醒。
“客、客官住店?”
“打听个人。”温寻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有个叫孟晚的散修,住在你们这儿?”
老头看了一眼灵石,又看温寻。
“客官是……”
“朋友。”
老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压低声音:
“她在后院,天字三号房。不过客官,我劝你们别去。”
“为什么?”
老头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
“赤炎宗的人这两天一直来盯着。谁敢管她的事,谁倒霉。”
温寻笑了。
笑得很好看。
“多谢提醒。”
他把灵石往前推了推。
老头犹豫了一下,收了。
五人穿过大堂,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几间房围着一个天井。
天字三号在最里面,房门紧闭。
凌砚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一下。
“孟晚?我们是来帮忙的。”
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看出来,带着警惕和戒备。
“你们是谁?”
凌砚看着那只眼睛。
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防备。
但没有绝望。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人能在西域散修里混三十多年不倒下。
“我叫凌砚。”她轻声说,“无妄宗的人。”
眼睛眨了眨。
“无妄宗?”
“对。”
“没听过。”
“正常。”凌砚笑了笑,“我们宗人少,不爱出门。”
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孟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身上缠着绷带,绷带下有血迹渗出来。
她看着凌砚,又看后面四个人。
“你们真是来帮忙的?”
凌砚点头。
“为什么?”
凌砚想了想。
“因为你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被人欺负了,但还不肯低头的那种眼神。”凌砚说,“我以前也有过。”
孟晚愣住了。
凌砚看着她。
“而且——”
她笑了笑。
“我们宗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仗势欺人、抢别人机缘还理直气壮的人。”
孟晚沉默。
过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有点释然。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
五个人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孟晚坐到床上,看着他们。
“赤炎宗的人随时会来。你们确定要掺和这件事?”
温寻摇着扇子笑。
“让他们来。”
孟晚皱眉。
“你们不知道赤炎宗有多强——”
“我们知道。”凌砚打断她,“但你知道我们有多强吗?”
孟晚愣了一下。
凌砚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们宗人少,但有一个特点——特别护短。”
“什么意思?”
“意思是——”凌砚指了指自己,“从现在开始,你是我们要护的人。”
孟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和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
“让我看看你的伤。”
孟晚下意识想躲。
沈清和按住她,动作很轻,但力道很稳。
“别动。”
她检查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金丹裂了,经脉断了七根,还有内伤——他们下手够狠的。”
孟晚苦笑。
“他们想让我死。”
“死不了。”沈清和站起来,“遇上我,你死不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颗丹药,淡金色的,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孟晚眼睛睁大。
“这是……生骨续脉丹?”
“对。”
“这个……这个很贵——”
“不要钱。”沈清和把丹药递给她,“吃。”
孟晚看着那颗丹药,又看沈清和。
眼眶忽然有点红。
“……为什么?”
沈清和笑了笑,还是那么温柔。
“因为我小师妹想救你。”
孟晚转头看凌砚。
凌砚正在打量房间里的摆设,注意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孟晚低下头,把丹药送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断裂的经脉一点点愈合,那颗差点碎掉的金丹一点点稳住。
过了很久。
她睁开眼。
看着面前这五个人。
“谢谢。”
凌砚点点头。
“不用谢。接下来——”
她看向温寻。
“三师兄,查清楚了吗?那个遗迹到底怎么回事?”
温寻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查清楚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遗迹在这里,荒古边缘的落霞山脉深处。据说是上古炼器大师‘器疯子’的洞府。”
苏折眼睛亮了。
“器疯子?”
“对。”温寻点头,“就是那个传说中炼出过仙器的疯子。”
苏折难得激动起来。
“器疯子的洞府?里面有他的炼器心得吗?有他的炼器炉吗?有他留下的材料吗?”
温寻苦笑。
“二师兄,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你眼睛都在发光。”
苏折闭嘴了。
凌砚看着地图。
“这个遗迹,赤炎宗的人已经进去了?”
“还没有。”温寻说,“据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遗迹外面有禁制,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打开。赤炎宗的人现在就在落霞山脉外围扎营,等禁制松动。”
凌砚想了想。
“什么条件?”
“不知道。”温寻摇头,“但据说和血脉有关。”
凌砚眼神一动。
血脉?
她忽然想起掌门看她那一眼。
还有进城时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她摸了摸胸口那颗鲛人泪。
“三师兄。”
“嗯?”
“查一下,那个遗迹,需要什么血脉。”
温寻看着她。
“小师妹,你怀疑……”
“不确定。”凌砚打断他,“但我想知道。”
温寻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头。
“好,我让人查。”
他转身要出去,忽然又停住。
“对了小师妹,外面那三拨人——要我处理掉吗?”
凌砚想了想。
“不用。让他们跟着。”
“为什么?”
凌砚笑了笑。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确认什么。”
温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行。”
他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孟晚看着凌砚,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砚想了想。
“一个被捡回来的凡人。”
孟晚皱眉。
“你不像凡人。”
“像什么?”
“像……”孟晚想了半天,“像那种藏得很深的人。”
凌砚笑了。
“谢谢夸奖。”
孟晚摇摇头,不说话了。
沈清和走过来,在凌砚旁边坐下。
“小师妹,累了吗?”
“还好。”
“饿了吗?”
“有点。”
沈清和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食盒。
“先吃点东西。”
凌砚接过,打开。
里面还是几样点心,还是热的。
她咬了一口。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四师姐,你的乾坤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吃的?”
沈清和想了想。
“够咱们吃三个月吧。”
凌砚:“……”
旁边的谢无妄嘴角动了动。
苏折低头研究地图,假装没听到。
凌砚默默继续吃。
这个宗门——
真的全是怪物。